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地狱周
弗兰德 ...
-
弗兰德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拎着一只崭新的酒葫芦——昨天那只被幽冥斗罗的威压震碎了,这是赵无极从镇上连夜买来的,据说能装十斤。
他面前站着七个人,姿势各异,惨状雷同。
詹姆的光羽鹿虚影只剩一根鹿角还亮着,像盏接触不良的灯;西里斯的黑魇犬缩成小猫大小,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啃;卡西奥佩娅戴着一条眼罩——美杜莎之瞳使用过度,现在看块石头都想石化;彼得头顶的掘地鼠掉了一半胡须,据说是被赵无极的掌风燎的;托马斯抱着界锚,镜面裂了道缝,正往外漏魂力,像漏气的皮球。
威尔和卢平站在最边上,威尔站不稳,卢平在撑着他。两人心口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像两块刚出炉的烙铁。
“精神头不错,”弗兰德灌了口酒,独眼扫过七张灰败的脸,“比我预想的强点,至少都站着。”
“院长,”詹姆哑着嗓子,“我们昨天刚打完魂帝……”
“所以今天开始地狱周,”弗兰德笑眯眯地打断他,“趁热打铁,趁你们还没散架,把骨头重新煅一遍。”
赵无极从阴影里走出来,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慈父般的光芒——如果慈父手里不拎着那根碗口粗的黑铁棍的话。
“七天,”不动明王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子,“每天一个主题。活下来的,晋级。活不下来的……”
“活不下来的怎么办?”彼得颤巍巍举手。
“埋后山,”弗兰德和赵无极异口同声。
第一天:逃命。
规则很简单。赵无极把魂力压制在魂尊级别,在训练场里追他们。被追上的,挨一棍。挨三棍的,当天加练到子时。
“开始!”
詹姆的光羽鹿第一个窜出去,金光在晨雾里拉出一道残影。西里斯的黑魇犬融入阴影,像一滴墨落进池塘。卡西奥佩娅的美杜莎之瞳虽然半瞎,但紫蛇感知气流,带着她在障碍物间蛇形穿梭。
彼得直接钻进土里,掘地鼠的胡须颤动,在地下规划着复杂的迷宫路线。
威尔拉着卢平的手,柳条在地面铺开:“共生链接,感知共享——”
“左边!”卢平银白色的瞳孔一缩。
两人同时向右翻滚,赵无极的黑铁棍擦着威尔的鼻尖砸进地面,碎石飞溅。
“配合不错!”赵无极大笑,第二棍横扫卢平下盘。
卢平跃起,月白色的魂环亮起,月光在脚下凝成踏板——但他魂力不济,踏板碎裂,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瞬,黑铁棍已经砸到他腰侧!
“卢平!”威尔柳条暴长,缠住卢平的腰往怀里拽。棍子擦着卢平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别管我,”卢平落地,额头渗出冷汗,“你先走——”
“放屁。”威尔把柳条往卢平腰上一系,打了个死结,“说过绑定了,死结。”
赵无极的棍子再次落下。这一次,威尔没躲。他张开双臂,碧玉柳全部展开,不是防御,是——
“月柳·绊马索!”
青银色的柳条从地面窜出,缠住赵无极的脚踝。不是硬抗,是利用赵无极前冲的惯性,将他往左侧一带!
赵无极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詹姆的光羽突刺从斜刺里杀到,直射赵无极面门;西里斯的暗影爪从背后掏心;卡西奥佩娅的石化凝视锁定赵无极持棍的右手;彼得的土石突刺从地下顶向赵无极的脚底;托马斯的界锚射出一道定身光,将赵无极的影子钉在地面。
六人合击,时机妙到毫巅!
赵无极咧嘴一笑,第二魂环亮起,不动明王身金光暴涨。
“轰——!”
六人倒飞出去,摔成一排,像被犁过的韭菜。
赵无极站在原地,衣服上多了六个洞,脸上有一道血痕——是威尔柳条上的倒刺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七个人,忽然哈哈大笑:“好!比昨天像样多了!”
弗兰德坐在墙头,酒葫芦敲了敲瓦片:“一炷香。比预计多撑了半盏茶。今晚加餐——半根香肠。”
威尔趴在卢平身上,柳条还缠在两人腰间,气喘吁吁:“卢平……我腰好像断了……”
卢平躺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胸口剧烈起伏,却罕见地弯了弯嘴角:“……活该。谁让你系死结。”
“那你解啊。”
卢平低头看着那个被血和汗浸透的死结,手指动了动,最终没解。
他别过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明天再解。”
第二天:控制。
弗兰德在训练场中央摆了七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
“把你们的魂力,一丝一丝地抽出来,”老头跷着二郎腿,“注入碗里。水不能沸,不能结冰,不能蒸发,不能长草。保持一炷香,碗不裂,算及格。”
听起来简单。
詹姆第一个上。光羽鹿的金魂力刚探进碗里,水就炸了,溅了弗兰德一脸。
“魂力太暴,”弗兰德抹了把脸,“你是强攻系,不是拆迁系。重来。”
西里斯的暗影魂力让水变成了墨汁,还咕嘟咕嘟冒黑泡,像一锅毒汤。
卡西奥佩娅的水倒是没变色,但碗底沉了一层石灰——她的精神力太锐,把水里的矿物质都压出来了。
彼得的水里钻出一只泥鳅——掘地鼠的魂力自带土腥味,引来的。
托马斯最离谱。界锚的魂力一进去,碗里的水直接消失了,被传送到了三米外的赵无极头顶。
轮到威尔和卢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碧玉柳的翠绿与月狼树的银白交织,像两条缠绵的蛇,缓缓探入碗中。
水面平静。
一丝涟漪都没有。翠绿与银白在水中旋转,交融,最终化作一种温润的、像春日湖水般的青银色。水面倒映着两人的脸,清晰得能数清睫毛。
一炷香燃尽。
碗没有裂。水没有沸。只是水面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由魂力凝结的花。
弗兰德凑过来看了看,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作弊。”
“哪里作弊了?”威尔不服气。
“你们的魂力天生互补,”弗兰德灌了口酒,声音低了下去,“传说中的月柳同辉,也是这样。一个人控不住,两个人就成了。”
他转身,灰袍在晨风中扬起。
“但记住,过度依赖彼此,是蜜糖,也是砒霜。明天开始,分开练。”
威尔和卢平同时一怔。
两人交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第三天:分离。
弗兰德把训练场从中间隔开,一道魂力屏障,威尔在东,卢平在西。
“卢平练月华裁决的精准度,”弗兰德的声音从屏障上方传来,“威尔练碧玉柳的独立生存能力。屏障隔绝一切魂力共鸣,你们的心口印记也会暂时被压制。”
“什么?!”威尔扑向屏障,柳条抽在透明的墙上,溅起一片火花,“院长!这不公平!我们才刚——”
“这才公平,”卢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静,克制,像一块被重新冻住的冰,“威尔,他说得对。我不能永远做你的月光,你也不能永远做我的柳条。”
威尔贴在屏障上,翠绿的瞳孔里映着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他想说点什么,但屏障隔绝了声音,他只能看见卢平的嘴唇开合,看见银白色的长发在对面扬起,看见月白色的魂环亮起,看见那个人转身,走向训练场的另一端。
没有回头。
威尔的心口空了一块。不是印记被压制的痛,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被从土壤里拔出来的窒息感。
他跪在地上,碧玉柳的枝条无意识地抽打着地面,像一群被遗弃的绿色蛇。
屏障对面,卢平也不好受。
月华裁决本该是最纯粹的月光,但今天,每一道月光斩出去,都带着一丝不该有的颤抖。他斩向靶心,却总是偏左三寸——那是威尔平时站的位置。
他习惯了柳条缠在手腕上的重量,习惯了背后那道温润的生机,习惯了在挥出月光时,有人用翠绿接住他的锋芒。
现在,什么都没有。
靶心被月光冻成了冰渣,卢平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手指。
“专注!”赵无极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卢平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这一次,月光凝成细线,精准地切断了靶心——但切断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柳条断裂的脆响。
傍晚,屏障撤去。
威尔和卢平同时冲向对方。不是跑,是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像两株□□旱折磨了太久的植物,终于迎来一场雨。
威尔撞进卢平怀里,柳条疯狂地缠上去,缠住腰、手腕、脖颈,甚至钻进银白色的长发里,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在,还真实,还属于他。
卢平没有推开。他任由柳条将自己捆成一个绿色的粽子,下巴搁在威尔头顶,手臂收紧,收紧,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三丈,”威尔闷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隔了三丈远。我感觉像隔了三万年。”
“我知道,”卢平闭上眼,声音沙哑,“我知道。”
弗兰德在远处看着,酒葫芦悬在半空,忘了喝。赵无极走过来,想说什么,被弗兰德抬手制止。
“让他们抱够,”老头轻声说,“明天还有更狠的。”
第四天:心魔。
弗兰德打开了镜像迷宫的升级版。七扇门,七个人,各自进入。
威尔的迷宫是一片枯萎的森林。
所有的树都死了,灰褐色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无数只求救的手。他走在森林中央,心口那弯银月印记滚烫,烫得他弯下了腰。
然后,他看见了卢平。
不是现在的卢平,是月见谷的卢平。银白色的长发,完美的、冰冷的脸,额头的月牙印记燃烧着神性的光。那个人站在枯萎的森林尽头,背对着他,走向一道银白色的光柱。
“卢平!”威尔追上去。
但不管他怎么跑,距离始终不变。他喊,对方听不见;他追,对方不回头。最后,他跌倒在地,柳条全部枯萎,像被火烧过的枯草。
卢平在光柱前停下,微微侧头。
威尔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柔,没有痛苦,没有爱。只有两轮悬在深渊里的满月,照不亮,也暖不热。
“我不认识你。”
声音像冰锥,刺穿威尔的胸膛。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跪在镜像迷宫的出口,满脸是泪,十指抠进了地面的石板缝,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假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威尔抬头。卢平半跪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心疼。他的手腕上缠着柳条——是威尔在昏迷中无意识缠上去的,勒出了红痕,但他没挣开。
“是假的,”卢平重复,伸手擦掉威尔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雪花,“我没有再走。我在这里。”
威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扑上去,把脸埋进卢平颈窝,柳条从背后涌出,将两人裹住。
“你发誓,”威尔的声音发抖,“你发誓不会再忘记。”
“我发誓,”卢平闭上眼,手臂收紧,“以月狼树起誓,以我的灵魂起誓。威尔,我永远不会再转身。”
另一边,卢平的迷宫是一片血色的湖。
威尔躺在湖心,胸口插着一柄月光凝成的长矛,翠绿的瞳孔正在涣散。而握着长矛的,是卢平自己的手。
“是你杀了他,”一个声音在血湖里回荡,“月之王注定孤独。靠近你的人,都会死。”
卢平跪在湖水里,银白色的长发被血浸透。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柄贯穿威尔心脏的长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不……不是我……”
“是你,”声音冰冷,“月华之径让你强大,但代价是剥夺爱。你选择了力量,所以你亲手杀死了你的森林。”
卢平颤抖着,伸手去拔那柄长矛。但长矛纹丝不动,反而越插越深,威尔的血涌出来,烫得他手掌起泡。
“放弃吧,”声音说,“承认吧。你是怪物,你不配被爱。”
“闭嘴!!”
卢平仰头长嚎,不是狼嚎,是人声,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月狼王的力量在体内暴走,银白色的毛发从皮肤下疯狂钻出,他要变成野兽了,他要彻底失控了——
然后,他听见了柳条的声音。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从迷宫外穿透进来的、碧玉柳的沙沙声。那声音像风穿过树林,像雨落在湖面,像某个人在他耳边轻声哼唱的不成调的歌。
“卢平……”
是威尔的声音。
卢平猛地睁眼。
血湖碎了。长矛碎了。怀里的威尔化作光点消散。他跪在镜像迷宫的出口,浑身是汗,而威尔正从对面爬过来,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石阶,同时伸手,在台阶中央十指相扣。
“你也看见了?”威尔问。
“嗯,”卢平的声音嘶哑,“我杀了你。”
“我忘了你,”威尔说,“扯平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像是两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疯子。
弗兰德站在迷宫总控室——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土堆——看着水镜里的一幕,独眼里闪着光。他拎起酒葫芦,发现又空了,于是叹了口气,对赵无极说:
“明天给他们放半天假。”
“啊?”赵无极瞪大眼睛,“地狱周不是七天吗?”
“心魔这一关过了,”弗兰德转身,灰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剩下的,是□□折磨。让他们喘口气吧。毕竟……”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片乌云正在聚集,不是自然的云。
“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第五天:共生。
放假是假的。
弗兰德说的“半天假”,是让七个人去后山泡温泉——然后他在温泉里倒了整整三斤“锻骨散”,一种能让魂师经脉扩张、同时痛得像被蚂蚁啃噬的药粉。
“院长!!!”詹姆的惨叫回荡在山谷,“这是人干的事吗?!”
“不是,”弗兰德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我是猫头鹰,本来就不是人。”
威尔和卢平泡在温泉最角落。柳条从水面下探出,悄悄缠上卢平的手腕,与那个已经长出五片叶子的柳环叠在一起。锻骨散的药力让两人的皮肤都泛着粉红,像两只被煮熟的虾。
“疼吗?”威尔问。
“嗯,”卢平闭着眼,银白色的长□□在水面上,像一匹散开的绸,“但比月见谷的湖水暖和。”
威尔靠过去,肩膀抵着肩膀。共生魂环在药力的刺激下自动运转,两人的魂力在温泉水中交织,青银色的光芒从水面下透出来,像一盏沉在水底的灯。
“威尔,”卢平忽然开口,“如果教皇真的来了……”
“那就打,”威尔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一起死。反正……”
他转过头,翠绿的眼睛被温泉的雾气蒸得湿润:
“反正我们在一起。”
卢平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水汽氤氲中,威尔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他忽然伸手,捧住威尔的脸,额头抵上额头。
“我不会让你死,”卢平轻声说,像是在立誓,像是在祈祷,“我发过誓。以月狼树,以我的灵魂。”
威尔笑了,柳条从水下探出,在卢平头顶编了一个小小的、翠绿的花环。
“那我也发誓,”威尔说,“以碧玉柳,以我的根须。卢平,我会缠着你,直到你烦死我。”
“已经烦了。”
“骗人。你耳朵红了。”
“……那是温泉烫的。”
远处,詹姆和西里斯正在打水仗,光羽鹿和黑魇犬的虚影在水面上追逐。卡西奥佩娅靠在岩石上,紫蛇盘在她肩头,信子卷走了一朵飘落的樱花。彼得在温泉底用土遁挖隧道,掘地鼠时不时从水面探出头,吐出一串泡泡。
托马斯独自坐在温泉另一端,界锚放在膝头,镜面映着天空。他忽然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一片乌云正在聚集。
不是乌云。是魂力波动,庞大到连界锚都在震颤。
但托马斯没有声张。他只是把界锚抱紧了些,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然后重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温泉的雾气升起来,将七个人笼罩其中。笑声、水声、柳条摩擦的沙沙声,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
弗兰德看着这一幕,拎起空了的酒葫芦,轻轻叹了口气。
“再给你们三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就三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