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向南》文霂

10、第 10 章 在任槐的强

　　在任槐的强烈要求下，沈明君终于参与到了林向男案的专案小组，虽然只是打打下手，但是能第一时间了解到案件的进展情况，沈明君已经是心满意足。
　　可惜沈明君加入的这几天里，除了几个公交车司机的口供，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每天坐在临时安置的桌椅前，整理之前的资料和卷宗，在各个部门之间跑动几次，坐最后一排开一两次会，听听不认识的同事的窃窃私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甚至连雷队长的面都没有见过。
　　倒是见到了师哥，他看到沈明君先是怔愣，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凑上来拍着她的肩膀连道恭喜。
　　沈明君注意到，师哥拍肩膀的力道有些重，嘴角也闪过一丝轻易不能察觉的奇异。
　　一周后，三个人敲开了警局的大门。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估摸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个黑色的粗布衣裳，脚踩沾满干泥的黑色布鞋，正焦急地向里面张望。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孩，红色板鞋，蓝白相间的卫衣都不是最显眼的，人们看到他第一眼会注意到他与身前女人的反差，或许是女人太过瘦弱，男孩在他身后显得格外健硕和臃肿。
　　二人的身后还有一个黑色的背影，左手夹一支烟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天，仿佛那二人与他无干。
　　沈明君恰巧抱着文件路过，看到门口有人招手便犹疑上前，没想到刚一开门手就被为首的妇女狠狠抓住。
　　“警，警察同志，我们是——”
　　“哎！向男家属是吗！”身后传来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许久未见的雷队长正小跑而来，经过沈明君是低低撂下一句“怎么看的门家属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随后立刻换上不咸不淡的笑容，“您几位先这边来一下。”
　　可那女人似是认定了沈明君，不论走到哪里都坚定地攥着沈明君的双手，其间雷队长也眼神暗示过，沈明君无奈向自己手使了个眼色，就这样，几人保持着这种滑稽的姿势，几乎是以跳探戈的方式进了门。
　　直到雷队长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几人，女人才撒开沈明君的手，沈明君立刻被拉出了门。
　　“你干嘛。”沈明君有点不知所以，任槐摇了摇头，把她拉在一旁，“那几个就是林向男的家属？”
　　“嗯，应该是父母和弟弟吧。”
　　“你俩在这儿干嘛？”闻声回头，师哥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二人，似乎她们出现在这里是很意外的事情。沈明君刚想解释些什么，师哥却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他这……”沈明君一时摸不着头脑，任槐则轻松向她一笑，摇了摇头。

　　第一次问询由雷队长亲自进行，针对林向男的父亲和弟弟，林向男的母亲因为舟车劳顿以及悲伤过度暂时不能接受问询，由任槐在医院陪护。
　　沈明君站在单面镜外，肥腻的肚腩包裹住镜面中倒映出的她的整个脸，她尽可能向另一侧移开，男人的脸才露出半侧。
　　对于林向男弟弟林福坤的问询很快就结束了，不是因为他多么配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他的姐姐，他能形容出来的似乎永远都是那几句话，“学习挺好”，“没啥出息”，“不嫁人”，“不听爸妈话”。
　　胆小怯懦，沈明君看着房间里无处不在，就是不曾聚焦于雷队长和师哥的眼神，依旧透着青红的手指，这是她能形容林福坤最好的词汇，至少没有她把握不住的异常。
　　但是林力的表现，则让沈明君在怀疑之余，有些生理性不适。
　　那是一个五十五岁的中年男性，头顶不见发丝，只有招风耳里点点透出的毛发，眼窝深陷，眼球却直直突起，让人不免怀疑是装了弹簧的义眼，酒糟鼻泛着红光，微佝着身子双手插进裤兜。一进审讯室两只“义眼”溜溜转了一圈，像贪婪的蛇舌，眼睛在面对单面镜时微微一滞，沈明君身子一冰，像是被舔舐一般自内向外散发出粘腻。
　　“您女儿什么时候失踪的。”
　　“我们报失踪那天啊。”
　　“您女儿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哎呦，能有啥异常，就还是那样子一天天啥正经事也不干，让她帮忙看看那鸡鸭猪啥的也不肯，让她出去找个人嫁了吧也不，就一天到晚研究她那点破书，你说我供她读那大学有啥用妈的还不是出来啥不会。”
　　“她在那边没有工作吗？”
　　“没有！他妈的纯废物一个！亏老子供她吃穿这么多年一点钱没赚呀，刚毕业那会还在城里给人家什么公司跑跑腿啥的，结果后来不知道听哪门子话，说要什么考公务员，要有自己稳定的收入，结果蠢猪一个，考了四年也没考上，后来公司嫌她不稳定，也把她给撵走了，我就意思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就给她在我们村找了一个条件挺好一男的，结果人家不乐意！我滴妈呀整天哭着闹着不嫁人，说什么我不嫁我不嫁我违背祖宗怎么啦，我们也是为她好意思让她缓两天，然后人就自己跑了，真他妈是管不住了无法无天了！”
　　林力的声音很大，反而给人心虚的感觉，加上他和自己儿子一样飘忽不定的眼神和实在不讨喜的个人气场，沈明君觉得这件事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