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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化 第七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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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观测站事件带来的余波持续了数周才渐渐平息。
季瑶发现母亲在这段时间里比以往更加频繁地出席某些夫人的茶会,昨夜更是带着微妙的神情回到家中,还特意叮嘱道:“最近族里气氛有些紧,你若是听到什么关于你堂兄那边的事,千万别多嘴,尤其别让人知道你去见过他。”
“为什么?”季瑶问。
季云婉压低了声音:“长老会那边对他有些看法。他如今处境敏感,咱们沾上了没好处。”她没细说,但眼神里的告诫清晰无疑。
季瑶默然,没想到这次行动的后果竟然这么严重,连一向想结交裴述妄的母亲都望而却步了。
她抿紧唇,还是忍不住发问:“裴……堂哥这次的决定不是正确的吗?用最快速度解决了第七站的麻烦,就算流程上有些不合规,但总归是功大于过啊。”
季云婉不赞成的皱了皱眉:“瑶瑶,你太单纯了。对于手握大权的人来说,事情出于什么原因不重要,有没有解决好问题也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权力拿稳了没有。这次第七站的事情就算再持续两天也没事,不过是损失个检测站而已。但裴述妄明晃晃的违抗命令可就问题大了,拥有这般能力的人不听令,那就是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了。”
听了这话,季瑶不再作声。
是的,这些上位者何时真心关切过民生福祉,只不过是维权的手段罢了。他们又怎么能容忍裴述妄有脱离掌控的可能,必须狠狠抽上一笔,非叫他学乖不可。
季云婉看着女儿有些苍白的脸色,怜爱道:“别想这么多了,那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听妈妈的话,别掺和就行。对了,你分化应该就在这段时间了,要保持心情平稳,知道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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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妄这边终于收到了来自长老会的文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份新下发的《特殊状况部队调动流程补充规定》,文件措辞严谨,旨在“优化资源调配,确保决策审慎”。
核心就一条:任何涉及A级及以上风险或需调动快速反应部队的行动预案,须提前提交由参谋本部、后勤保障部及“安全监督办公室”三方代表组成的联合小组审议,标准审议周期48小时。
“安全监督办公室”,是个新设部门,负责人是二长老的侄子,一位从未踏足前线的文职Alpha。
林薇副官拿着文件,眉头紧锁:“长官,这等于捆住了我们的手脚。下次再遇到第七站的情况……”
裴述妄扫完最后一页,将文件搁在一边,跟他想的差不多,不过就是在限制他的行动上再加几道锁链罢了。
面对副官的担忧,裴述妄只说了句:“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跟随裴述妄多年,林薇深知这位长官面上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内心越是汹涌。
几天后,一次例行高层联席会议上,讨论到东部农业区增设防护哨塔的预算。
裴述妄提出:“第七站事件表明,现有哨塔预警纵深不足。我建议采用B-7型增强传感阵列,虽然成本高30%,但能提前7到10分钟发现中型菌簇异动或血蚀兽群集结。”
主管财政的四长老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述妄的考虑有道理。不过B-7阵列的能耗和维护要求也高,目前基地能源配给紧张。我看,还是先按原计划增建普通哨塔,待明年能源产能提升后再考虑升级吧。”
“四长老,”裴述妄声音平稳,“农业区关系到基本食物供给。第七站失联到我们建立隔离带,间隔是53分钟。如果有B-7阵列,这个间隔可以缩短到20分钟以内。这33分钟,可能决定一个区域是否来得及疏散,也决定了菌毯扩散范围。”
“风险概率呢?”坐在主位的三长老开口,“为了小概率事件,投入过大资源,是否合乎效率?况且,你的身体也需要休养,不必总是将神经绷得这么紧。”他语气温和,口吻像是带着长辈的关怀,“这些具体执行层面的压力,该让更年轻力壮的人去承担了。”
会议桌周围有几道视线微妙地落在裴述妄身上,又迅速移开。
裴述妄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光滑的木质表面。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长老,又掠过四长老,最后回到战术地图的投影上。
“既然提到风险概率,”他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后勤部上周提交的报告显示,过去六个月,东部区普通哨塔因菌蚀或小型兽袭导致的故障率是11%,平均修复时间4.7天。B-7阵列的设计故障率是2%,平均修复时间1.5天。折算成实际防御真空期,后者综合风险低67%。”
他报出一串精确数字,“当然,能源问题是客观限制。”裴述妄话锋微转,“如果B-7阵列全面部署暂时不可行,我建议至少在三个关键隘口先行试点。所需超额能耗,可以从我直属卫队的日常训练配给中暂时调剂。”
用自己的资源配额来补预算缺口。这话说出来,几位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试点方案以“进一步研究”为由搁置。增建普通哨塔的预算获得通过。
散会后,裴述妄第一个起身离开。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直到走进专用电梯,才低声说:“他们是在限制您的影响力,长官。从快速反应部队到具体装备采购……”
“我知道。”裴述妄打断她,电梯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一片沉冷的黑。“B-7阵列的数据,私下传给研究院装备所的李工。以他个人研究项目的名义,申请最低限度的材料,先把核心传感模块的原型做出来。不走正式预算渠道。”
林薇一怔,随即领悟:“是。那能源配额……”
“训练计划调整,实弹演练减少20%,模拟训练增加。省下来的,应该够三个隘口的原型机初始运行。”裴述妄说完,电梯门开,他迈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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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瑶的分化期,在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悄然来临。
没有预想中Omega分化常伴随的剧烈发热或情绪风暴。季瑶在睡梦中被一种奇异的、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凉意惊醒。那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一股清澈的泉水流过燥热的躯体,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紧接着,后颈那片肌肤开始持续发热、刺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悄然苏醒、编织。
她独自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体内部缓慢而确定的变化。意识异常清醒,甚至过于清醒,许多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竟在此刻纷至沓来。
她想起了更小的时候,在真正的天空还未被尘霾彻底遮蔽前,生父的书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书籍和稿纸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旧纸张、墨水,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和干净土壤混合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的味道。父亲并非强大的Alpha,甚至不是Beta,他只是一个体质偏弱的普通男性,却对“生长的东西”有着无尽的痴迷。
记忆里,父亲总是耐心地回答她各种关于“为什么叶子是绿的”“泥土里有什么”的稚气问题,会用简单的词语解释复杂的生态循环。有一次,她问父亲信息素是什么,父亲想了想,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用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说:“那是生命最本质的‘语言’之一,瑶瑶。就像植物散发气味吸引蜜蜂,或者警告同类有危险。我们的身体,也在用这种方式,诉说着我们是谁,寻找着共鸣。”
当时她不懂。此刻,在后颈热度达到顶峰、一股极其清淡幽微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皮肤下沁出时,父亲的话语忽然有了全新的、震颤灵魂的回响。
她的信息素是雨后带着水珠的蔷薇,混合着晨间洁净的露水,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清冽如初雪融化般的气息。
这气息太淡了。淡到她必须非常专注,才能清晰捕捉。
在信息素慢慢稳定下来后,她尝试着,像调动注意力集中于指尖般,将意识投向那片温热的腺体。出乎意料地,那股气息竟随着她的意念微微收束,变得更加若有若无。
季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对这股气息的掌控力,强得惊人。她可以轻易地将它收束在体表,也可以让它如常散发,甚至能极其精细地调节其浓淡——这完全不符合新分化Omega的普遍特征。
更奇异的是,分化过程带来的短暂虚弱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第二天清晨,她的精力甚至比往常更充沛,感觉感官也变得敏锐了许多,尤其是嗅觉。
季云婉欣喜又担忧地检测了她的信息素浓度,仪器显示的数值在Omega正常范围的下限边缘徘徊。
“怎么这么淡?不过也好,省得惹麻烦,Omega可不比其他……”
短暂疑惑过后,季云婉并未深思,她开始絮叨起Omega的社交礼仪和未来规划。叮嘱完季瑶,便忙着准备向家族报备以及打点后续Omega登记和基础生理指导的事宜。
季瑶安静地听着,点头回应母亲。心中琢磨着即将到来的考核。
巡查队后勤分析员的选拔考核在分化后两周进行,考核分三部分:体能测试、理论知识、情景模拟。
体能是季瑶的弱项。跑道、障碍、基础负重,她勉强达到Omega组的最低合格线,在Alpha和Beta考生中几乎是垫底。考核官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和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
理论知识笔试,她几乎是碾压式的。不仅涵盖规定的蚀骨菌分类、血蚀兽基础习性、野外生存守则,最后一道开放论述题“论异常气候事件与区域性菌簇活性激增的潜在关联”,她引用了自己从旧资料碎片中整理出的数个案例,逻辑清晰,甚至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预测模型框架。批阅考官在密密麻麻的答卷上打了罕见的满分。
决定性的情景模拟在最后。考生被置于一个虚拟指挥后台,面对纷至沓来的碎片化信息:前线侦察兵含糊的语音报告、模糊的影像片段、互相矛盾的环境数据、不断变化的敌情标记。需要在有限时间内,梳理出关键情报,给出风险评估和建议。
季瑶戴上沉浸头盔,嘈杂的信息流涌来。她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快速将信息分类:视觉异常、声音特征、环境读数、人员描述。她注意到三条不同来源的报告都提到了“地面震动感”,但方位描述略有偏差;一份影像边缘拍到了某种反光,而另一份语音提到“闻到奇怪的甜腥味”——那是某种特定蚀骨菌代谢产物的特征气味,她在父亲遗留的笔记摘要里见过零星记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考生有的在不断切换画面试图找到“决定性证据”,有的在埋头计算坐标。季瑶在虚拟操作台上快速勾勒出几个可疑区域,将震动报告、异常反光位置、气味报告点叠加,又调出该区域的历史地质图。几个点隐隐呈现出沿着一条旧时代地下管线走向分布的趋势。
“风险评估:中级偏高。建议:立即预警该管线沿线所有哨点,重点监测地下声波与气体成分;侦察单位避免沿管线及两侧百米内行进;疑似新型蚀骨菌变种可能利用地下结构快速移动,或伴有释放致幻/神经干扰性孢子的特性。”她提交结论时,时间刚好用完。
模拟结束,考官们调阅后台数据。季瑶不是最快提交的,也不是最大胆判断的,但她是唯一一个将零散信息与地质背景结合,并准确指向了“地下扩散”和“神经干扰”可能性的考生——这后来被证实,高度接近同期某真实保密案例的初期特征。
主考官,一位头发花白的Beta退役军官,看着季瑶平静走出模拟舱的样子,对身边的陈教官说:“心理素质不错,不像个新分化的Omega。脑子清楚,肯下功夫。就是体能太差。”
陈教官低声说了句:“她理论笔试是满分。最后那道题,答得比我们一些研究员还透彻。”
最终,季瑶的名字出现在录用名单的末尾,备注是“后勤分析处见习员,暂限内勤”。季云婉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但至少是个开始。
成为见习员后,季瑶被分配处理最基础的报告归档和数据录入。她发现自己对气味和图像细节的记忆力尤其出色,能分辨不同批次抑制剂的细微气味差异,能记住几个月前某份报告角落里提到的、不起眼的菌斑颜色描述。
她开始系统地完善她那本私人笔记。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和缩写,记录日期、地点、事件类型、异常特征,以及自己隐约的推测。
在这之中,季瑶将信息素控制得极好,淡到连Beta同事都常常忽略她的第二性别,只当是个格外安静、记性好的年轻姑娘。
正式工作的适应期过去后,季瑶才迟钝的发现裴述妄几乎从家族日常场合中消失了。虽然他平日就很低调,但连往年他会固定出席的祭祖、年终晚宴都只是短暂露面,甚至由旁人代表可就不寻常了。
理由是“军务繁忙”或“需要静养”,家族内部对此讳莫如深,无人公开议论。
连这么强硬的联系都断了,季瑶更是没有其他机会能见到裴述妄。
她有时会想,那个活在传闻、功勋和无形束缚中的男人,那个让她身体产生奇怪反应的男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还在和那些看不见的绳索角力?
是否也会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