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底》折松棠

5、005

　　男人站在门边，身姿慵懒，他的腿很长，脚尖也随意的交叠着，老旧的木门便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修长，五官更是造物主的偏爱，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唇角，一气呵成。

　　砚宁有些看呆了。

　　只见男人薄唇轻启：“这里是住宅，不是菜市场。”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多说，将大门重新合上。

　　老旧的木门关闭，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落入众人耳中就变了味道。

　　“......这，啥意思嘛？”

　　“噢哟，威风的不得了哦...”

　　“这是哪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哦？”

　　...

　　男人的态度让大家都心生不满，好在砚宁的牛肉酱都已经卖完。

　　大家嘟囔两句也就散开了。

　　三叔母帮砚宁收拾完摊子，正准备要走，被砚宁拉住手：“三叔母...我真不能收您这么多钱。”说罢，砚宁给三叔母兜里塞了五十块钱回去。

　　“这些就够了，要不是您，我今天的牛肉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

　　宋婉蓉看砚宁如此强硬，也就没再拒绝。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两瓶卖85吗？”
　　宋婉蓉突然开口道。

　　砚宁怔愣一瞬，两瓶85块钱，是刚刚那位被称为阿慧的女人过来之前，三叔母特意嘱咐的。

　　“两瓶优惠一些，大家就会都买两瓶？”
　　砚宁有些犹疑。

　　宋婉蓉摇摇头：“是也不是，你的东西本身就没多少，即使不用两瓶降价我也能帮你卖得出去。”

　　说到这，宋婉蓉用欣赏的眼光看向砚宁：“毕竟，味道是真的好。”

　　“你这十几瓶的酱卖完，总归会有人听到风声，第二天再来。到那个时候，就恢复90两瓶的卖法，让别人知道你的东西之后第一天的时候是有优惠的。”

　　砚宁认真听着，只觉得这个时候的三叔母像是在发光。

　　“我今天给你招呼的这一些人，是村里有名的。”剩下的话三叔母没有多说，砚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手工的东西谁都会做，好吃你占优势，能卖得更好是本事。揣摩大家伙心理之后，让大家觉得这东西买得值，那就要靠战术了。”

　　...

　　砚宁点点头：“受教了，谢谢三叔母。”忽的又话锋一转：“我想问一下，我隔壁刚刚那户人家是...我太久没回来我都不记得了。”

　　三叔母顺着砚宁的话头朝那紧闭的大门看去。

　　“那户我也不太清楚，前几年举家搬到国外去了，刚刚那个人比你早两个月过来的，也没怎么出来跟我们打过交道。”

　　说到这，宋婉蓉突然想起来：“之前遇上过两次，都是背着个板子在镇上到处走，像是什么...”

　　“写生。”砚宁猜测道。

　　“哎对对，就是写生，我猜可能是来取景还是干嘛的，今天这态度看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稍微避着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保护好自己。”

　　砚宁乖巧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三叔母。”

　　...

　　砚宁回到家里，一共十五罐的牛肉酱，总收入是605。

　　之前上网买的那一批还有富余，只有新鲜牛肉需要做的时候现买。

　　加上今天赚的钱，砚宁手上还剩下843.32.

　　砚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才是第一天，按这样卖下去，下个月的花呗肯定是不用愁了。

　　其实除却现在暂时的卖酱维持生计之外，砚宁还想重操旧业——
　　重新做美食短视频博主。

　　现在是18年，也就是互联网发展的初期。
　　砚宁之前没有赶上的时代风口。

　　她有些跃跃欲试，她的拍摄和剪辑能力都是超脱时代的，只不过这设备...

　　砚宁看看她的半屏手机叹息一瞬——
　　还要攒钱买手机啊...

　　...

　　砚宁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不知怎的，砚宁脑中又突然想起下午立在门边的那道身影。

　　帅是帅，就是有点太瘦了吧...砚宁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上午去买牛腱子肉的时候顺道买了些牛腩和番茄。

　　牛腩焯水沥干，热锅倒油爆香姜葱、洋葱，加入牛腩中火翻炒大宋表面微微泛黄，加入料酒和生抽、老抽，让牛腩上色。

　　按砚宁平日里做的方法，现在应该是转入炖锅，但是家里...砚宁扫了一圈厨房，只有电磁炉锅和大铁锅。

　　现在这家徒四壁的，小偷来了都摇头。

　　砚宁没办法，只能将牛腩转至大铁锅里，加上八角、香叶、桂皮这些香料，大火烧开了之后转成小火炖一个小时。

　　番茄划个十字，开水烫煮之后去皮，一半用来炖煮，一半切大块等到最后的时候放进去。
　　起锅把切块的番茄丢进去煮出沙，等牛腩炖到四十分钟之后丢进去加上些盐、糖调味，接着炖煮。

　　等牛腩准备出锅的时候，砚宁将切成了大块的番茄放了进去，最后撒上些葱花。

　　配上白米饭简直就是一流的美味。

　　...

　　砚宁装了一部分到一次性的餐盒里。
　　餐盒是玻璃瓶的商家随单赠送的，一共有二十个。

　　冬日的七点，已经不见天光。

　　路灯下，随着“吱呀”一声。

　　一道倩影打开大铁门走了出来，随后又蹑手蹑脚地虚掩上。
　　朝着隔壁走去，在木门前站定。

　　砚宁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着敲了几次的门都没有任何的反应，砚宁有些奇怪，难不成是没人在家？

　　一道寒风吹过，砚宁得靠不断的踱步才能够维持身上的温度。
　　她没想到会在外面待这么久。

　　正准备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面前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着的怒意，比起下午的臭脸色来说更甚。

　　“有事？”

　　砚宁有些发怵，却还是将手里的一次性餐盒递给他：“新邻居你好，我最近刚搬回来，下午的事情我...”

　　砚宁还没说话，面前的木门再次伴着“吱呀”一声关上。

　　“谢谢，不需要，别打扰我就行。”

　　...

　　真是个讨厌的、没礼貌的、不讲情理的家伙。
　　这是砚宁对这个男人的第二印象。

　　又一阵寒风吹过，砚宁没再深想太多，快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只不过这次在关外面大铁门的时候，力道要重些。

　　“砰！！”

　　...

　　这声音以近乎同样的声量传到了隔壁。

　　“这是...什么声音？”

　　电话那头的Gabriel好奇道。

　　池诩望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你打电话过来最好是有事儿要和我说，要是替他们说话，那也没必要再说了。”

　　Gabriel声音里带了些委屈：“oh...你知道的，我是同意你想法的，但是那一群老头子真的太固执我惹不起...”

　　池诩走进屋子里，这的环境跟最外头那老旧的木门不像是能够在一块的组合。

　　两层半的轻欧式小洋房，每一处的装饰都透着低调的贵气。

　　“所以...还有什么要说的？”

　　Gabriel：“......”

　　Gabriel：“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北宁？这很多事情需要你来主持大局，既然你想反对，那总要露面。”

　　池诩坐在画架前，沉吟片刻：“下个月我回去一趟，但是待不久，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Gabriel爽快应下：“你愿意回来就行，其他的交给我们。”

　　挂断电话之后，男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屋子里有地暖，池诩只简单地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龄毛衣。

　　本来脑子里该想着的是自己的事儿，但不知道为什么。
　　池诩的脑中突然蹦出了砚宁刚刚在门口的样子。

　　容海属南方，这的冷被笑称为魔法伤害。

　　路灯昏暗，少女手里捧着盒子。
　　池诩出来的时候，她正低头踱着步，听到开门声后抬眸，脸颊被冻的有些红了，巴掌大的脸上不施粉黛，本是带着些勉强笑意的精致面容在看到自己表情的一瞬间僵了...

　　池诩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

　　他承认，接了Gabriel打给他之前那通电话之后他气性大了些，迁怒到人家姑娘身上了。

　　毕竟在人没说完话之前就给人吃个闭门羹，实在有悖于池诩从小所接受的教育。

　　...

　　第二天一早。
　　砚宁打开大门，准备出门再去买些食材。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三叔母和她说，有不少的同村的知道了砚宁做的牛肉酱好吃，今天都要过来。

　　三叔母让砚宁今天多准备些。

　　但砚宁玻璃罐只剩下三十五个了，以至于砚宁昨晚连夜下单，还跟老板说直接寄顺丰过来。

　　正是生意刚开始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事儿导致销量少了，砚宁真是要悔得肠子青。

　　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个盒子。

　　砚宁弯腰去拿，牛皮色的纸盒很硬实，上面用的细麻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里面塞了一张纸。

　　砚宁抽出来，只看到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昨晚抱歉，这是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