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成为独立律师 暖黄的 ...
-
暖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玻璃,斜斜地打进这栋高端办公楼的一间间格子间里,光束里浮动的尘埃隐约可见。这里是成都最高档的办公楼之一,入驻的全是看似高端的金融机构、律所,但就像这栋四面蓝灰色玻璃幕墙的建筑,外人只看见它倒映着晚霞的华丽,却看不见玻璃后面,不过是一个个外表光鲜、身心疲惫的打工人,日日跟做不完的文件死磕。
终于完成一份大合同的中英翻译加审核工作,点下邮件发送键后的苏曼升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一早她接到了前老板给的这个紧急任务,除了中午简单吃了个汉堡、接水、上厕所以外,她就一直坐在电脑面前,一动不动。客户明天上午要这份文件,一般来说还可以晚上加加班慢慢弄出来,但她晚上另有安排,一定不能加班,只能一鼓作气地在下班前干完。
她站起身,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这才看见玻璃窗外泛着粉红的天空,已然到了傍晚。
“坏了,要迟到了”,苏曼看了眼时间,低声说道。她赶紧关了电脑,收拾包包,在手机上打好车,跟同事说了声有事先走了,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律所。
晚上她约了本科的舍友们聚餐。上个月她刚从北京回来成都,忙着找工作、租房子,不是她有事就是另外几位舍友有事,一直没能够聚上,终于今天她们约好了今晚下班后吃饭。
自从她在713宿舍群里宣布准备回成都的消息后,宿舍群里闹麻了,毕业后留在成都的另外三人吵着闹着要约起来,仿佛回到了本科的时候。
还好律所在交子大道,约饭的位置就在成都新开的SKP,隔得不算太远。
约在这么个高档购物中心,是苏曼的舍友之一顾琬坚持的。当年顾琬本科毕业后没工作多久,便和相恋多年的男友周珂结婚做起了全职太太。她的男友在毕业后就开始创业,做一家科技类企业——芯云科技,这几年赶上了国家政策支持,推出了几款核心产品,正好命中市场需求。现在,顾琬已经是一家年营收几亿、利润几千万的科技新贵企业的老板娘了。她坚持要请客多年后713宿舍的一顿聚餐,地点和餐馆也都是她定的,还安排了饭后唱K一条龙。
坐在网约车的后座上,苏曼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感叹和她当年离开成都时,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她本科从川大法学院毕业后,得到了一个北京红圈所工作的机会,于是她义无反顾地只身前往北京,从实习生做起,到拿到正式offer,成为实习律师,拿到律师证,再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中年级律师。
她在北京的团队主要从事的是非诉业务。听起来厉害,但其实合伙人要养这么大个团队,什么案子都接,投融资、IPO、并购。。。。。。。后面行业卷起来了,合伙人还积极接了些简单的诉讼案件。
这导致苏曼的工作时间直线上升,晚上十点后下班再正常不过,基本没有过双休。但苏曼只觉得自己好像杂七杂八做了不少事情,但法律的业务实在太多,她还谈不上精通什么。
这种飘在虚空的感觉,让她觉得并不踏实。
当年法律圈子还没有那么卷,诉讼的业务也不算是个香饽饽,大家都更愿意去做非诉业务,动辄是好几个亿的投资、上市、并购,听起来就高大上,非诉律师们每天穿着各色各样的正装,穿梭在高档写字楼之间。但这些年,在法律类职场节目的加持下,让很多人都误以为这是个高端又挣钱的行当,读法律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圈子也越来越卷。资本市场需求不如以往旺盛,企业也不如以前愿意花钱,律师的价格一压再压,非诉律师又开始来卷起了诉讼的业务。诉讼和非诉律师,对于对方来自己的领域范畴,互相都有点看不上。
但也多亏合伙人开始接诉讼业务,苏曼总算能够从非诉繁杂的dirty work中抽离出来,又体会到一些当初学法律的那种乐趣。未来她更想要做一个诉讼律师,但她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毕竟是另一个专业的业务领域,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生存之道,把进入别人的专业范畴当作很简单,是一件非常幼稚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市场在缩水,蛋糕只有那么大,新生的韭菜还一茬茬往圈子里跳。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可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只能什么业务都接,费用一压再压。以往起码至少要收上六位数的尽调工作,现在有律师甚至不到五位数都愿意做,不过就是走量,然后再丢给下面的实习生去弄。至于工作质量嘛,鉴于法律风险的体现一般都有着滞后性,只愿意花一点点钱请律师的客户,可能不过是花了点小钱找安慰,自然也需要承担没花的那部分钱所埋的雷。
看了太多律师同行的起起落落,来了又去,苏曼意识到律师行业的残酷,这个工作的本质还是个体户,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客户和案源。
现在很多律师一级级往上升的模式,更像是打工人,而不是一个律师未来长远的职业发展。她见了太多的高年级律师,团队业务量撑不起他们的工资的时候,合伙人会不再加薪或要求高年级律师转合伙人,但是这些律师大多是按部就班打工做上来的,会干活,却不会拉活,高级合伙人停止拨业绩的时候,他们也没法再有足够的业绩量维持合伙人的title,不少人则是趁着还有这么个title,转到大厂去当法务,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在北京工作了四年多之后,苏曼也开始焦虑起了自己的未来。
首先是工作方面,她喜欢律师这个职业,想继续做下去,可是她也知道在北京要独立、发展自己的案源太难了。虽然自己毕业于北大,可在北京,名校的毕业生一抓一大把,根本不是什么亮点,只不过是进门的门槛,在客户面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她已经过了相信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年级,清楚知道在北京如果没有根基,要拉到自己的案源,会非常的艰难。
其次是生活方面,苏曼的薪资看似还不错,但抛开每个月六七千的房租、高昂的生活成本,实际也存不下多少,偶尔还因为工作劳累生个小病,多的都花进去了,想买车摇不到号,买房更不用想。
北京这座城市,原来已然成了她的围城。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她在绵阳的家人正好生病了,她请假回来照顾家里。看着印象中年轻矫健的父母,也变成了老头老太太,更因为疫情的后遗症,老了一大截,苏曼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心酸,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到家人身边,离他们近一点。
于是趁着去年疫情结束,今年过完年,苏曼就正式提了离职,在同所内转到了成都这边的分所,开启了自己的独立律师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