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找刺客 东方先生不 ...
-
“你一个商人，倒是知道的不少。”东方耀胜冷笑一声。
郑尤雁收回视线道：“我只说我没过什么书，又不是说我没读过书，知道这些随便拉个小儿都知道的话有什么稀奇？倒是东方先生你，怎么就是不懂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那些个旁人已然说过的话，你竟是听也听不进去，真不知道这双耳朵究竟有什么用。”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做皇商了不起啊！”有人不愤道。
郑尤雁抬掌示意那人打住，缓缓开口：“皇商皇商，何为皇商？虽说我做的是皇家的生意，但我之所以能做皇家的生意，不还是有赖于陛下给我们这些商人生开了条路出来吗？是以‘皇商’二字，绝不是商人者，特为皇室所用，而是行商者，受惠于皇家之人也。何为皇商，我北朝商人皆可为皇商。”他顿了顿，“几年前，要不是陛下力排众议，与西姜、赤蒙开放互市，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有如今身上穿的戴的，平日里吃的用的？”
郑尤雁的视线一一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定在东方耀胜身上。他垂眼一压那股子掩不住的尖酸刻薄之意，岂料抬眼时又忍不住讥诮道：“就说东方先生腰间的这把玉骨扇吧。这玉色泽鲜丽，鲜黄通透，一看就是产自赤蒙的黄玉。你如今是既拿了陛下的好处，又反过头来骂陛下不作为。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啊。”
齐盼定睛一看那玉，只觉得眼熟：“他那玉竟然和我戒指上的一样。”
万璲在旁道：“赤蒙产黄玉，你姐夫家的生意倒是做得好，还舍得给你专开了料子打首饰。”他说着毫不客气地自夸起来，“你看看，要是没有我，你妆奁里的东西都得少上一半。”
“你就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二人正说着私密话，就听马车里有人拍了拍车身。
动静不大，加之众人的注意全在前头，故而只有齐盼同万璲听到。
万璲转身，只见里头的万锦环全身是血地正冷眼盯着自己，不住心里一紧，所幸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才又恢复往日示人的神态，仿佛一张极好的面皮下都长满了刺，多少会让常人盯久了生怕扎着自己。
万锦环没法出声，只好用口型与他们二人说了两字，“住嘴”，旋即便又闭了眼，安安分分地躺着。只是那两人才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但这回她也懒得多计较。说到底也是因她躺得疲乏了，这才想找人寻点乐子的。
听万璲又开了口，齐盼无奈撞了撞他：“叫我们别说话呢，你还说。”
但万璲却是懂万锦环的心思：“放心吧，我们说便说了，她不过是羡慕。”却不想他才说罢，那东方书生就将话头引到了他身上。
“照郎君这般说，若陛下当真为贤明之主，那又是何人造成的今日这番局面？”赤血书生最是能无畏直言，麻衣布衫又何尝不能高过那绫罗绸缎，东方耀胜将腰间扇取下，狠狠往地上砸去。竟是个舍得下狠手的。“这天下让读书人无路可去，我难得有件值钱的东西这才日日片刻不离身，说来说去，也是为了来日不至于饿死街头，贱骨烂泥。但今日郎君这样羞辱，在下便是用这扇子捅死自己又有何妨！”说着，他弯腰将那断了的扇骨捡起，直抵上自己的胸口，看向在后头站着的二人身上，“公公，不妨由您来说！若陛下当真是贤明之主，又是谁造成的今日这番局面！”
话音刚落，好不容易才有一瞬松动的众人又重新义愤填膺起来，有的甚至不惜向他们砸了东西。
东方耀胜不由难掩得意，逼近一步：“贵人惨死，公公却与这奴人说笑，不知公公可懂为人奴婢的本分，可还有为人者的良心！”
“说笑？”万璲的身上被人砸了烂菜叶，他伸手将之摘下，松了手，任菜叶子自己飘到地上。
见他这回是不得不走上前去，齐盼忙挪步替他挡了点车里的人。彼时她没了能和自己说话的，便在后头暗暗观察起了人群中人。她本也是闲来给自己找些事，却不想真被她瞧到了个与旁人不同的。那人站于路侧，躲于人后。管人群激愤或无言，他皆无动于衷，可当万璲走出时，他神情却一大动，似乎让魂都走了半条，继而慢慢将丢了的魂引过来，安上去，终于有了点神采画在他的脸上。
万璲站定后，毫无羞愧意地扫了圈众人，仿佛适才书生点名骂的并不是他。只是这些不明所以的人当然不惧他，他们盯着他，瞪着他，俨然是不管他背靠着的究竟是什么，
“满意了？”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人群里的那人，继而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但腰杆子却是挺直了些。
“公公这话何意？”
万璲瞥了眼东方耀胜手里的那块碎扇骨。只道那扇骨的碎面钝极了，加之冬衣做得厚，就是用了力也抵不进去什么。碎片伤人？就得看什么样的碎片了。有的碎了能当刀，但有的碎了就已经是废了。
“何意？”万璲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般，笑道，“你出言妄图令我大北朝君民不和，臣民不睦。我倒是想问问，如今这局面可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听公公的意思，莫不是要将在下逐出北朝籍？”东方耀胜反问，“空口大话谁不会说，要想上下和睦，不还是得靠居上者乐意如此吗？”
万璲静静听他说完才慢慢开口：“北朝籍？怎么，你们也想配？”他说着伸了胳膊将郑尤雁拦到身后，一把抓过东方耀胜的手，“说我空口大话，难道你说的就是什么实话？不是说要捅死自己吗？”他照着这书生方才的动作一做，直将那断玉扇骨戳向自己的胸口，“既如此，若以我这破身子换大北朝上下太平，我也没什么好惧的！”
只听人群中当即有人大骇惊叫出声。
齐盼吓得想冲到人前，可偏偏又迈不动腿。她张着嘴，怎奈什么也喊叫不出来，好在很快喉头一松：“你疯了！”
下一瞬，玉石掉地，好清脆的一声声响。
有人接话：“我要是真疯了，那也是被这些人逼疯的。”
“你！”东方耀胜瞥了眼地上那截彻底碎裂的扇骨，向万璲怒目瞪来。
“所以啊，假模假样谁不会做，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万璲揣起手来，提了声量，朗声道，“想必诸位业已听到了，陛下对我，那是极为器重的，否则我也不敢把这些话讲了说给诸位听。”
“我是个太监。方才诸位也看到了，这位东方先生是如何看我们这般下等人的。我们是为奴为婢不假，但只因我们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将我们比做成了臭虫烂虾。这未免也太高高在上了些。”他说着一顿，待众人反应过来后继续道，“陛下虽为人挑剔，却也不曾忘却过我们这些宫人的功劳苦劳。随意把我们这些人打成那作乱贼子，那更是不会。是以，东方先生请容我问一嘴，你是岂敢如此对我们的？莫不是存心要凌驾于陛下之上去？”
只听身后有人抽泣着说：“婢子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因长了张能说话的嘴，怎么就成了错。”
东方耀胜没想这后头还有个人在等着他。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垂首低眉，局促地捏着袖子，看着倒是个胆小的。他冷哼一声，却是不屑多说一字。
齐盼上前来，同样回之一笑，故作不明白地说：“东方先生刚才还说得起劲，怎么换了个人与你说话，你便又不乐意说了？”见东方耀胜要开口，她当即出声打断，“知道你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能心怀天下，确实令我们这种人佩服。但听你方才的话，似乎像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在你的胸怀之中啊。”
东方耀胜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怪这女子适才话太少，没想她才是那个最难对付的。
“娘子说笑了。”东方耀胜端正了些姿态，同齐盼拱了拱手。
“是你说笑了，我可没在和你玩笑。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见她走到书生跟前，万璲自然退到了她身后去。
“不公平？”
“是啊。”齐盼道：“我就是想不清楚，明明我们都长有一张嘴巴，为什么你们说的就能算是民声民意，我们讲的就是脏事私心。何况，你也没问我们将才究竟说了什么，又凭什么一棒子敲定我们这是在对人不敬？”
东方耀胜满肚子的话被人堵得硬生生重新憋了回去。他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可饶是如此，那文气的脸上也丝毫不露半分怯意。敢情她的胆小全是装给他们这些外人看的。他看向站于她身后的男人，没想那人竟是在等着他一般，见他看来，于是翘着唇角状若谦虚地含笑垂眼，生怕让人看不清他的得意神采。
齐盼逼近一步。她如今是越发不怕在人前说话了，更是什么话都敢对人说出来。“东方先生不说话，是因为不敢吗？”
“难道我还能怕你不成？”
“你当然会怕。因为你，根本就不会查案，只会无中生有，惺惺作态。”说着，齐盼视线落到了东方耀胜的手上。果然他的拇指上戴了枚皮革做的指环，因皮革被磨损得厉害，掉了表皮后露出的是近肉色的内里，乍一眼还让人瞧不出来。
万璲说那是常射箭之人会用的。
齐盼笑道：“东方先生，我们是遭了刺客，不是遭了谋杀。你难道不知道，验尸查案也是为了最后可以捉拿真凶吗？若凶手尚且可追到，你极力要求花功夫在验尸一事上又是为何呢？”
只听不远处有人竭力叫唤：“找到了！找到了！”
陆冬生跑得气急，却是手抱着弓弩不敢撒手，待跑到人前时，已是累得说不出话：“陛……不是。公公英明，这弓弩，下官真在吉满楼二楼‘平顺’房中找着了。只是这刺客……下官无能，眼下确实是还没追到。”
万璲接过陆冬生双手捧上的弓弩，拿在手里掂了掂，继而拉弓、放弦。空弦惊响，人群哗然。他却慢慢悠悠地只说了两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找刺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