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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4(2) 平行世界— ...

  •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几分。这座宫殿比乐可想象中更加恢弘——朱红色的宫墙连绵不绝,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沉静的光泽,飞檐翘角如鸟翼舒展,檐下悬着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禁军首领翻身下马,朝雍宁行礼:“陛下,到了。”

      雍宁在雍询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花火紧随其后,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被乐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回头冲他一笑:“小变态反应挺快嘛!”

      乐可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右相——那个桃花眼的青年——已经先一步进了宫门,正站在门廊下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吩咐着什么。见到雍宁过来,他快步迎上,目光却在花火和乐可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陛下,偏殿已经收拾好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只是……这两位住哪儿?”

      雍宁看了花火一眼,又看了看乐可,说:“安排在东暖阁吧。”

      右相挑眉:“东暖阁?那不是——”

      “我说住就住。”雍宁的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

      右相闭上嘴,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写着“陛下你太容易被骗了”几个字。

      雍询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右相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右相哼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左相对花火和乐可微微颔首:“二位请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履从容,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如同一缕流动的月光。花火跟在他身后,歪着头打量他的背影,小声对乐可说:“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那个骑马的冷脸也好看,紫眼睛小皇帝更好看……这个地方的男人怎么回事,质量这么高?”

      乐可不接话,低头看手环。蓝色灯光平稳,没有异常。

      “不过嘛,”花火继续说,“最好看的还是——”

      “闭嘴。”乐可打断她。

      花火笑嘻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东暖阁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院中种了一棵石榴树,正是花期末尾,枝头还挂着几朵残红。花火一进门就往榻上一倒,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叹息:“啊——软的!比列车的沙发还软!”

      乐可站在窗前,推开窗往外看了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城郊的方向——几座低矮的山丘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山丘上似乎有建筑物,像是庙宇或道观,但已经破败了,只剩残垣断壁。

      他的手环在那一刻微微震动了一下。蓝色的光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淡粉色。

      乐可皱眉。

      “花火。”

      “嗯?”花火从榻上坐起来,面具歪到一边,露出一只眼睛。

      “手环有反应。”乐可把屏幕转给她看。

      花火凑过来,看了看那行跳动的数据,难得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她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她居然会用黑塔的设备——然后说:“这个能量特征……有点眼熟。”

      “像什么?”

      “像你。”花火抬起头,面具下那只露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你体内的繁育命途能量,但是……不一样。更混乱,更……痛苦。”

      乐可沉默了几秒。他想到了黑塔说过的话——繁育命途的能量与情绪高度绑定,越是痛苦、越是恐惧,能量就越是扭曲。他的手环曾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疯狂报警,而现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同样的信号。

      “明天去看看。”他说。

      花火没有反对,重新躺回榻上,翘起腿晃了晃:“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第二天一早,花火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乐可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到她正对着铜镜扎头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乐可揉了揉眼睛。

      “看日出啊!皇宫的日出,那能是一般的日出吗?”花火理直气壮。

      乐可叹了口气,起来洗漱。

      他们出门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在宫墙间弥漫,将琉璃瓦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金色。花火一路蹦蹦跳跳,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石狮子要摸一摸,铜缸里的水要撩一撩,连墙角的一丛野花她都要蹲下来闻闻,然后说“没阿哈种的好看”。

      乐可走在后面,手环已经调成了导航模式。淡粉色的光点正在屏幕上闪烁,指向城郊的方向。

      他们穿过几道宫门,快到侧门时,遇到了一个人。

      将军。

      他站在门廊下,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花火差点撞到他身上,紧急刹车,抬头对上那双冷峻的眼睛,干笑了一声:“呃……早?”

      将军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花火往左挪了一步,将军的目光跟着她。她又往右挪了一步,目光还是跟着她。

      “你干嘛?”花火叉腰。

      “陛下让我跟着你们。”将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惜字如金,“外面不安全。”

      花火眨眨眼:“跟着就跟着呗,吓我一跳。”她转身继续走,将军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像一条尾巴。

      乐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直觉这个男人话少,但可靠。

      三人出了宫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南走。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校服是现代款式——从他们身边跑过,嘴里喊着“要迟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拦住乐可,举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公子买花吗?新鲜的,刚从灵山上采的!”

      花火替他回答:“不买不买,他花粉过敏。”

      乐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也不是过敏,而是繁育命途觉醒后,他的身体和植物有某种微妙的共鸣,近距离接触太多花会让他……不太舒服。所以他平时都离姬子养的花远远的。

      穿过热闹的街市,人渐渐少了,房屋也变得低矮破败。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路边长了半人高的荒草。远处的山丘越来越近,那几座破败的建筑轮廓也越发清晰。

      手环的粉色灯光开始急促地闪烁。

      “就是这里。”乐可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围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子。正殿的屋顶有一个大洞,透过洞口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仙”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霉烂,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某种香料被过度煎熬后残留的气息,又像是……□□的味道。

      花火皱起鼻子,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难得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好重的味道。”

      将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眉头紧锁。他看了乐可一眼,低声说:“里面有人。”他习武多年,耳力极好,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很轻,很乱,像是某种长期处于痛苦中的人的喘息。

      乐可抬脚走进院子。荒草没过了他的脚踝,露水打湿了裤腿。他穿过院子,踏上台阶,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正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一束光,照在正中央的蒲团上。

      蒲团上蜷着一个人。

      白发。散乱,干枯,失去了光泽,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枯叶披散在肩上。那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有无数伤痕——有些是旧的,已经结痂;有些是新的,还在渗血。更多的,是那种被反复凌辱后留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青紫的指印,勒痕,还有白斑。

      空气里的腥甜味更浓了。

      花火走进来,在乐可身边站定。她低头看着蜷缩的白发人,面具下的眼睛暗了暗。她蹲下去,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拨开遮住那人脸的白发。

      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眉目清冷如冰雪,五官精致却毫无血色,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中的白玉雕像。雪白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即使如此狼狈,这张脸依然美得惊人。

      花火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又是一个美人。”但语气里没有平时的轻佻。

      乐可盯着那张脸,手环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平缓的闪烁,而是一阵接一阵的急促警报,红光和粉光交替闪烁。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能量谱线,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人身上渗透出来,和他的命途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共鸣。是共振。频率一致,但方向相反。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体内的能量,但扭曲了,颠倒了,变成了痛苦的、混乱的、被撕扯成碎片的东西。

      “他也是……被星神‘关注’过的人?”乐可低声说。

      花火没有回答,她正专注地看着那个白发人——玉如萼。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那微弱的脉搏。太微弱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快死了。”花火的声音很轻,没有笑,没有嬉闹,“不是身体上的死……是里里外外,从心到魂,都在死。”

      乐可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蜷缩在巷子角落、浑身是伤、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那样了的自己。

      “能救吗?”他问花火。

      花火抬起头,看着他。

      面具下的眼睛,难得没有那种恶作剧的光芒。她认真地看了乐可几秒,然后问:“你真的想救他?不是你觉得自己应该救,而是你想救?”

      乐可没有犹豫:“想。”

      花火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捉弄人的笑,不是看好戏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真心的笑。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面具扶正,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既然我们的小变态想当英雄,花火大人就陪你当一回!”

      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将军:“喂,冷脸,帮忙搭把手。这人得带回去。”

      将军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蜷缩的白发人。他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留了一瞬,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将军的手臂结实有力,将轻得像一片落叶的玉如萼稳稳地托着。

      “回宫。”将军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花火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发现乐可还蹲在原地,看着玉如萼躺过的蒲团。蒲团上有一滩干涸的暗色痕迹——血,还有别的什么。

      “乐可。”花火难得叫了他的名字,没叫“小变态”。

      乐可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出庙门的那一刻,晨光正好越过山丘,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线穿透薄雾,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乐可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字:【异常能量源已锁定。警告:该对象能量极度不稳定,建议保持距离。】

      他把手环翻过去,屏幕朝下。

      不需要保持距离。

      他太懂那种感觉了——被所有人抛弃、被命运碾压、连自己都厌恶自己、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算了的感觉。

      如果有人能在那种时候递过来一只手,哪怕只是一只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庙。那束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光,正照在空荡荡的蒲团上。

      ---

      回到皇宫时,雍宁正在用早膳。右相坐在他旁边给他布菜,左相在对面看奏折,雍询端着一碗粥慢慢吹凉。

      将军带着一个满身是伤的白发人走进来的时候,右相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这谁?!”

      雍宁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将军面前,低头看着昏迷中的玉如萼。他的紫眸里没有惊惧,没有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心疼的复杂神色。

      “太医。”雍宁说,“让太医立刻过来。”

      左相已经放下了奏折,起身吩咐身边的内侍去太医院叫人。雍询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让将军把玉如萼放在旁边的软榻上。

      花火跟在后面进来,一屁股坐到右相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不错,肉馅的。”

      右相瞪她:“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花火歪头看他。

      右相把“不要脸”三个字咽回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玉如萼,皱眉道:“这人……身上的伤,不像是普通的伤势。”

      “你看出来了?”花火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右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玉如萼裸露的手腕上那些交错的勒痕,和指甲掐出的伤痕——不是自己掐的,是别人掐的。还有那些干涸的白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左相走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痕迹,一言不发。雍询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将军把玉如萼放下后,退到一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雍宁是最平静的一个。他坐在软榻边上,伸手轻轻碰了碰玉如萼的额头——烫的。他在发烧,烧得很厉害。

      “太医怎么还没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内侍立刻飞奔而去。

      花火咬着包子,看着雍宁和几个夫君的反应,心想:这家人,还挺有良心的嘛。

      她看了一眼乐可。乐可站在角落,看着玉如萼,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很快就到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看软榻上的人就是一惊。但他不愧是太医,很快镇定下来,开始把脉、查看伤势、翻眼皮、摸脉搏。

      诊了很久。

      太医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雍宁,欲言又止。

      雍宁说:“直说。”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这位……公子的伤势,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他身上有长期被……被□的痕迹,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反反复复许多次了。他的身体被严重透支,多处撕裂伤未能及时处理,已经化脓感染。还有……”

      太医又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他的体内……有长期被灌入某种含有特殊能量的□□的痕迹,这种能量与他的体质相冲,一直在侵蚀他的经脉。按理说,以他的底子,不该虚弱成这样。但那些……东西,日积月累,已经快把他的根基毁掉了。”

      雍宁沉默了片刻,问:“能治吗?”

      太医说:“治,能治。但身体的伤好治,心上的伤……”他没有说下去。

      雍宁点头:“先治身体的伤。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太医领命,下去开方子。

      内侍们端来热水和干净的白布,乐可接过来,开始给玉如萼擦拭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给婴儿洗澡。

      左相出去安排玉如萼的住处——离雍宁的寝宫不远,方便照顾。将军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花火和乐可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院子里。

      花火蹲在石榴树下,捡起一朵落花在手里转着玩。乐可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以前也那样。”花火忽然说。

      乐可愣了一下:“什么?”

      “他身上那种伤。”花火没看他,低着头玩花,“你以前也有。不是伤痕,是那种……被人反复糟蹋后留下的痕迹。在身上,也在心里。”

      乐可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所以你才想救他。”

      “不是。”乐可想了想,说,“因为别人也救过我。”

      花火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看着他。

      “星他们救了我。穹,丹恒,三月七,姬子,□□,星期日……还有你。”乐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了。现在,我也想拉别人一把。”

      花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玩花,声音闷闷的:“肉麻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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