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代价》阿茶姝

2、水下的钓饵

　　傍晚的风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吹散了夏末最后一点燥热。陈默喜欢这个时候，城市的声音远了，只剩下水流声、虫鸣，还有浮漂在水面微微颤动的宁静。

　　他坐在老位置，那段废弃小码头延伸出去的木板上，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沧河。这里偏僻，知道的人不多，是他难得的避世所。身边的塑料桶里空空如也，今天鱼儿不太咬钩，但他并不在意。钓鱼的乐趣在于等，在于放空，在于只有自己和一片水天。

　　突然，手中的鱼竿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远超以往钓到的任何一条鱼。

　　“大家伙？”陈默精神一振，立刻握紧鱼竿，开始收线。

　　但手感不对。非常不对。不是鱼那种挣扎的、活性的颤动，而是一种沉甸甸、死板板的拖拽感，更像是挂到了水底的垃圾。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用力往回拉。线绷得紧紧的。

　　东西逐渐被拖近水面，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长长的……像一段木头，或者……

　　当那东西完全浮出水面，拖到岸边浅水区时，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不是木头。

　　那是一具人脸朝下浸泡得发白的男性尸体，穿着深色的衣服，肿胀的躯体像一个充气的皮囊。陈默的鱼钩，正正地钩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松开鱼竿，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心脏疯狂地擂鼓，撞击着胸腔。

　　恐惧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按下了“110”。

　　“……沧河……老码头这边……死……死人……”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橡胶筋。他不敢再看水面，背对着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T恤。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四周迅速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晕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河边的死寂。几道手电光柱划破黑暗，几个身影快速向这边走来。

　　带队的是警察郑毅，他脸色严肃，眼神像鹰一样迅速扫过现场和环境，最后落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陈默身上。

　　“是你报的警？”郑毅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默机械地点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水面：“那……那边……”

　　法医和痕检人员迅速上前，小心地将尸体打捞上岸，平放在铺好的防水布上。

　　郑毅蹲下身，初步检查尸体。男性，年龄约莫二三十岁，死亡时间估计超过24小时。表面无明显外伤，但溺水而亡的人常常如此。他熟练地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死者的口袋。

　　手机、钥匙串、一个湿透的皮夹。皮夹里的身份证因为塑封保护，字迹尚且清晰。

　　郑毅拿起身份证，用手电光照着。

　　下一刻，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站在一旁、惊魂未定的报警人——陈默。

　　然后，他再次低头，无比确认地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名字。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重。

　　郑毅缓缓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默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恐惧，直抵灵魂深处。

　　他将身份证举到陈默眼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默的心上：

　　“你报的警，说发现了尸体。”

　　“但是，你能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这具尸体的身份证上，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

　　“还有，为什么他穿着和你今天上班时一模一样的衣服？”

　　身份证照片上，是陈默那张平凡、甚至有些木讷的脸。

　　手电的光打在陈默惨白的脸上，他的瞳孔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扭曲。

　　（第二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