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我雅客泪》念清书晴

3、阴阳塞拉潘 讲台上，班

　　讲台上，班主任唾沫横飞地念着校规，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濒死的飞蛾。他旁边的男生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粉笔灰瞬间糊了我一脸——这就是塞拉潘，全大陆升学率最高，也最不把学生当人的“天才集中营”。

　　突然，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欢迎各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才们来到塞拉潘”，一道妩媚却清晰的声音像丝绸般滑进每个人的耳朵，“从今天起，一切资源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哦～”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紫色轻亚风校服长裙的约妖族学姐。她的裙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梢的银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注意到她走过的地方，空气里浮着极淡的栀子花香。

　　“学弟学妹们，班长和副班长在吗？”学姐勾了勾纤细的手指，学生会令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跟学姐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塞拉潘。”

　　副班长连滚带爬地拽着还在愣神的班长跟上。两人离开后，教室陷入死寂。我的余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人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这就是塞拉潘的第一课：先学会伪装。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米高的咳嗽声。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公布那套令人窒息的“竞技式学习”规则：

　　1. 一个班20人即为一个团队，所有资源都需通过班级间的互相竞争获取。

　　2. 一、二年级以理论知识学习为主，但接下来的三年里，各班之间的争斗将永不停歇。五年内，任何一场重要考核只要有一项不合格，无论理由如何，直接开除。

　　3. 学校的主要任务是培养斩杀孽族的圣秩者，因此危险无处不在，所有人都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4. 各国各族之间的旧怨，在塞拉潘只要不闹出人命便无人干涉。罪礼堂是专门用于决斗的场所，有恩怨请移步那里解决。

　　5. 每个学生有3次免罚机会。一旦事情闹得太大，或超出免罚次数，无论理由，直接开除。

　　阿德里安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其余18位同学。很明显，这是一个关系疏离、派系林立的班级。教室两端分别坐着一男一女，他们频频向对方投去目光，那神态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的衣着虽算不上华丽，但面料大多丝滑飘逸——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水中缎。阿德里安注意到，女生的虎系约妖族同桌的耳朵尖，都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水汽染湿了。

　　“若我没猜错，这两位恐怕就是来自东、西氏帝国的学生。”我下意识摩挲着入学时骨折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奶奶给他的祝福信，不由得苦笑着叹了口气，“有这两个世仇国度的人在，未来的日子想必‘精彩’得很……”

　　“我去，好疼！”两道内容几乎一样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片刻后，米高笑着把玩刚丢到我头上的石头，罪因是我刚才走神。我揉着刚被撞到的额头，陪着笑脸看向米高，以及身旁的临时同桌——骨陌。我们俩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那几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学生，也饶有兴致地望向我们。

　　在米高“将功补过”的要求下，我和骨陌被指派去干苦力，代表全班领取校服。

　　不久后，我们并肩漫步在校园里。起初，我以为骨陌是个高冷的家伙——他浑身是冷色调的穿搭，五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感和一种理性的淡漠。藏青色的狼尾长发垂在脑后，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微微遮住他狭长的眼眸。

　　没想到，他一开口，却是干脆利落的音色，语调里还带着点让人聊上头的口音。

　　“那个学生会的学姐……”骨陌突然开口，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的校服是真的好看。我家那边都是粗麻布衫，第一次见绣得这么细的料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也看呆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规矩呢。”

　　“好看就是好看，跟规矩没关系。”骨陌别过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缝线，转移话题似的说起家乡的麦田，我们从麦浪聊到塞拉潘的钟楼，话题越扯越远，直到路过公告栏时，才猛然想起领校服的事。

　　公告栏的木框都发了霉，最上面钉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通知：

　　【新生试炼通知】
　　所有1年级新生需在入学半月内完成「首轮资源争夺赛」，以班级为单位与指定孽族对抗，胜利方可获得基础修炼物资与图书馆权限。失败班级将扣除当月口粮配额，连续两次失败直接降级至“预备班”。

　　通知下方压着张被撕得只剩半张的照片，照片上的女生被恶意涂鸦，名字被红墨水涂成黑疙瘩，边缘还歪歪扭扭写着“多管闲事”四个字。

　　阴影里突然传来书本散落的脆响。三个高年级学生正围着个蹲在地上的新生，领头的男生用脚尖碾着对方的笔记本，校服领口别着枚生锈的哈诺徽章：“新生？懂不懂规矩？图书馆通行证就该给有能力的人用。”

　　新生的手指被书页划破，却死死攥着通行证不肯松。骨陌的脚步瞬间顿住，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我们俩几乎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哟，又来两个活腻的？”领头的男生下一秒回过头，眼神像淬了毒，上下打量我们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新生校服还没领就敢管闲事？知道上周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生去哪了吗？”他用下巴指了指公告栏上的半张照片，“跟她一个下场。”

　　旁边的女生嗤笑一声，伸手猛拽了把骨陌的狼尾发：“看这发色，是天民国边境来的野种吧？塞拉潘可不养善心泛滥的废物。”

　　“滚。”领头的男生踹了踹地上的书包，“再让我看见你们盯着这里，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毕竟……”他拖长语调，眼神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来日方长啊，新生。”

　　骨陌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被我死死拽着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的挣扎，却只能用力摇头——我们连校服都没有，连塞拉潘的规则都没摸清，现在冲上去只会是第二个被钉在公告栏上的人。

　　“走。”我压低声音，几乎是拖着他转身。身后传来新生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高年级学生的哄笑，那些声音像小石子一样砸在背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完了，米高肯定要骂死我们了。”我故意提高声音，脚步却越来越快，直到把公告栏的阴影甩在身后，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那个新生还蹲在地上，像只被踩碎翅膀的鸟。

　　骨陌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哑得厉害：“以后……我们得变强。”

　　我点点头，攥着他的手腕往前跑：“对，先领完校服，以后有的是机会。”

　　很快，我们到了事务处，当后勤老师推开仓库门，指着墙角那个比人还高的麻布口袋时，我们俩都僵住了。

　　“1年级D班的？20套校服，自己搬。”老师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们俩对着口袋发愣。

　　最终，我们像拖两袋湿沙子似的，把口袋往肩上一扛，慢吞吞往教室挪。路过公告栏时，我看见那个新生还蹲在原地，只是手里的通行证不见了，地上的笔记本被撕成了碎片。

　　骨陌的脚步又慢了些，却没再停下。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把公告栏的那半张照片、新生的眼泪，还有那句“来日方长”，悄悄记在了心里。

　　当我把口袋拽进教室，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亮得刺眼的荧光红校服时，全班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憋笑的咳嗽声。

　　骨陌扯出一套校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布料粗糙得磨皮肤，颜色红得像血。他突然笑了，声音里却没什么温度：“这颜色……倒挺适合记仇的。”

　　我也笑了，指尖摸着校服上歪歪扭扭的针脚：“至少够显眼，以后打架不会认错人。”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停了。不知是谁往窗外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下雨了。”

　　我抬头望向窗外，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网——塞拉潘的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