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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席卷而来的病潮 楼下的住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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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疾打开门,迈步出去。
楼道里的气味愈加腐朽恶心,像是陈腐的污垢穿膛破肚,顶撞着胃壁与气管,连鼻腔粘附的细菌都要跟着慢慢发酵出甜腥。这种让人生理不适的气味,却在锈蚀着亓疾看似麻木冷淡的神经,他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骚动着,促使着他向前去。
他目光淡然地扫了眼楼下的方向。
尘蒙的空气覆着掉漆的楼梯扶手,也勾起了他一些模糊的印象。楼下的住户是一对夫妻,男人似乎每天都很晚回家,亓疾从前清晨出门时常常能看见他跌跌撞撞的回来,偶尔会互相打个招呼。之前有不少碎嘴的人在楼外底下高谈阔论——
“那小张的老婆哎,你晓得不,苦得很哪。男人不赚钱,还天天去外面耍,这日子咋过哦。”这是骑三轮车卖纸箱,捡菜市场菜叶养孙子的赵奶奶。
“哎那小媳妇,整天也不见她出门,不知道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后家哪。”这位太太一把年纪了,还是一头红色卷发,只不过发根稀疏。眼眶深深的,是这里无人不晓的容寡妇。
“我上次就看见她了,远远的站那门里,瘦不拉几的,脸上肿一大块,这是咋的了……”说话的是同样也骨瘦如柴的柳太太。
此时,路过一个老头,也饶有兴味的加入口舌战局:“哈——寻死呗。女人都这么作。想让她男人欢喜她嘛。”
几个年纪不一的女人顿时没说话,有的轻笑了一声,有的白了一眼老头,闲话就这样散了。
碎嘴的人本就不少,到后来楼下住户的情况无人不晓时,亓疾再遇到那家的男人,见他也没再主动打招呼,见了面那人就低着头快步回家。
根据亓疾对这片地段的印象,大概能猜到楼下住户的情况。可是这更突显了刚才发生现象的反常。
羊水的腐烂气味、胃酸、还有男人的尖叫……这些看似不应该同时出现的线索,一条条出现在亓疾脑海里,让他主动的想去验证一个不可能的假设。
如果……
这时他看见一个穿着钉子皮衣男人下了楼梯,泛黄的寸头,脸上打满了钉子。嘴里叼了根烟,一脸不爽的表情睨了亓疾一眼,然后甩着浑身的金属配饰叮铃哐啷的下了楼梯。
亓疾见状,也默步跟了上去。
只见钉子男站定在那户人门口,随后理了理衣领,抬脚“哐”一下踢在门上,灰尘扬起。
站在离下面两三格台阶的位置,亓疾没有动作,靠着栏杆看着。
钉子男瞧见有个观众,像是很开心似的,看亓疾的眼神都变了,将嘴里的烟吐在一旁,没低头,就踩一脚上去,碾了碾:
“老张啊!”
又是一脚在门上。
“欠老子的一千二百块什么时候还啊!”
空气中的难闻气味越来越强烈,钉子男一脸厌弃的捂着鼻子,嘴角却笑起来,形成一个丑陋的表情。
“妈的,说话啊——刚才不是鬼叫的挺大声么?多亏你老子才想起来哈,哈哈哈哈!”
亓疾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想起来这是刚才听到的叫骂声。
他和这个男的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是搬来不久的硬茬。
能忍的了这味道……亓疾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也或许确实是个硬茬。
钉子男招了招手,亓疾便走过去。
他又踹了木门一脚,抬了抬下巴:
“看见没,这家男的欠我一千二。”说罢拍了拍亓疾的肩膀,力道大到似乎要把他骨头打散架。
亓疾身形偏瘦,留着披肩的黑发,发尾参差不齐,两鬓的头发垂落到锁骨,随意的刘海将他白润的皮肤遮去大半,阴影下竟流露出一丝病怏怏的错觉。
照理来说这样的人是扛不住这一招的。至少,钉子男是怎么想的。
但亓疾屹立不动,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顺手拍了拍被钉子男碰过的衣领,露出轻微嫌弃的表情。
那男的不爽的“啧”了一声,亓疾立马微笑着开口:
“别误会,我只是有洁癖。”
话被人堵回去,钉子男更不爽了,又一脚重重的踩在门上,暗红的漆被碾成碎片,像头皮屑一样脱落下来,门板岌岌可危。
只需要一脚,就能直接撞开。
亓疾垂下眼,有什么粉红色的、微粘的液体从门缝里缓慢流出……
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是又一阵熟悉的恶臭,伴着酒精与胃酸刺入鼻腔。
亓疾是早就适应了,但听见那钉子男“草”了一声,随后没绷住一口呕了出来,半空中的脚落地。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亓疾不动声色的向门前一步,目光扫过刚才被踹的松动的门板与门框连接处,找准角度,一脚踹在门板下方——
门销发出“吱呀”的悲鸣,门板斜着打开,重重倒在门边的的墙上。
光线从楼道一窝蜂涌入昏暗的室内,划开了室内的景象。
……
一片死寂。
钉子男忘记了呕吐,两眼失神,直愣愣的望向门内的场景。
不明的混合液体像泉水般汩汩的缓慢蔓延,有个女人哆哆嗦嗦地坐在客厅的角落,双手死命捂着嘴,见人进来惊恐地倒吸着凉气,脚尖抵着地板后退,脊背在墙皮上摩擦着,身上到处都是淤紫和伤疤。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客厅中心,那一团庞大的……
客厅的地板的血泊中,仰面朝天的躺倒着一个男人,他的腹部高高的隆起,像是怀孕了一般——
与其说是怀孕,那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表面的血管异乎常理的暴起,皮肤薄的吓人,像一层被过度浸湿的油纸,几乎能透视其下的纹理与颜色。
那隆起的巨大肉球,布满了粗大、蜿蜒、如同老树根一般的血管,呈现出透红的暗紫色,随着内部的不明物体的蠕动而搏动,却并非心跳的节奏,而是缓慢、粘滞、
如同生物在深海中窒息挣扎一般痉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