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席卷而来的病潮 亓疾 ...
-
“啊————！”
尖锐凄厉的嗓音划破了老旧楼房的空气，堪堪碰到四壁又沉重的砸回来，本就拥挤的楼层更是震起杂尘，和填满空间的回音。
亓疾今天又没有找到工作。路过楼下的住户门，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顾自上楼了。他没有凑热闹的习惯，对发生了什么也不感兴趣，更不至于乐于助人。
前不久，他的父亲去世。衰朽的长达十年病怏怏的身体，终于人去灯灭，也耗尽了亓疾所有气力。他一直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靠着申请的奖学金和后来的微薄的工资，一人与命运拉扯了十年。早已消失的母亲，重病去世的爸，和如今终于自由的他。
父亲被拉去抢救室急救的晚上，他辞去了在诊所的工作。
次日的葬礼，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他没发讣告，没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父亲也不会想见到亲戚们。
他们早就被遗忘。
现在，只剩他一人了。
独自一人的生活很不一样。没有需要忙碌的，没有需要负责的，他也没再回那个诊所，而是在碰头别的岗位。第七天，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回到家，亓疾随意的换了鞋，进门就躺倒在沙发上。或许是在自己放一个很久的假吧，他想。
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再需要他做的事了。
偶然间，他瞥见角落里的书架，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几本书零零散散的堆在里面。
亓疾慢步走去。
是几本神经学类的书籍，还夹杂着几本初中教材。
这书架，他确实五年没碰过了。
自高中起，父亲病情愈发严重，他在家，学校和打工的地方来回跑，渐渐的，不得不遗忘了。
“原来，我曾经想成为一名医生啊。”
他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连他的心愿，是不是也是因为父亲生病？
不过他只是轻轻垂了垂眼睫，不再去想。理智告诉他，追溯动机是无解的伪命题。
亓疾拿起一本书，慢慢翻看着。
指尖尘蒙的触感令他一顿。轻轻将灰尘捻去，眼底的文字在脑海中编织出回忆。《临床神经病学》、《认知障碍与脑高级功能》……这些曾经倒背如流的名词，如今触碰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虽然模糊不清，但距离只在咫尺。
在这静默的时刻。
“嗬————”
惊叫声再次划破了宁静，愈发急促，断断续续。声音变得愈加怪异，像极了警报声的嘶鸣，喉咙里似有活物在挣扎扑腾，堵塞着声带，发出扭曲的噪音。
过了一会，听到别的楼层极大的开门声。
“鬼嚎什么！有病就去治——！”
男人粗声叫骂的声音，模糊的讨论声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
“……”
亓疾的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这种声音，确实不是常人所能发出来的。
声带过度因拉伸导致的破音，伴有非自愿的颤音和喉部痉挛，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神经性的歇斯底里发作，而非受到了什么实质伤害。
亓疾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害怕，而是深深地无力。
这片地段是首都亚斐拉尔的边缘地区，可说和“首都”这个词完全搭不上关系。像是精致蛋糕的发霉部分，像蛀虫一般长久的粘附着。
这里聚集着许多人，失业的、混迹街头的、孤苦无依的、梦想努力向上爬的、犯罪的、麻木的……他们有唯一一个共同点：
穷。
这片老地段因为收纳了太多穷人，渐渐也成了亚斐拉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想了。
回家的时候没路过卖菜的小摊，忘了买菜，没晚饭吃了。
亓疾把书放回原位，穿好鞋，准备出门。
一开门，空气中立刻扑面而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
浓重的血腥味占据了他的鼻腔，但真正刺鼻的，是混杂在其中的、胃酸与劣质酒精发酵后的酸臭，以及……
像腐坏的海鱼在塑料袋里发烂发臭，在逼仄的楼道里让人隐隐不适。
但凭着亓疾在诊所帮工的经验，他明白过来——这是羊水破裂感染才能发出的气味。
他判断这气味的来源，大概就是刚才尖叫的楼下住户没差。
亓疾心里顿了顿，面上蹙了蹙眉。在诊所工作久了，他对这种味道倒是没有很抗拒，只是……
即使那尖叫撕裂且诡异，但亓疾很确定，那是成年男性的声带才能发出的声音。
亓疾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如果是发生了意外流产…为什么没有女性的声音？如果发生这种程度的感染，恐怕凶多吉少……可为什么会出现男性的惊叫？
楼栋里不知何时没了嘈杂的叫骂与摔打，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
没了交谈，甚至没有疑问。空气中只弥漫着粘稠的沉默。
住户都心照不宣。偶尔出现一句模糊的话，又立刻被一声克制的呵斥掐断。
这很明显，是大家都明白什么。
亓疾背靠在门后，手指贴着冰凉的脱漆的门板，微微蜷缩了一下。
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
就一瞬，悄无声息的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麻木神经。
晚饭，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席卷而来的病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