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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崩盘 粘稠的血液 ...

  •   江晚辞生了一场重病,秦佑川没听说过的病症,叫做情感解离。

      她在医院修养了一个月之后,秦佑川把她接回了家,她有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某处。

      又过了大半年,快要年底的时候,她的状况才慢慢好起来。

      她一开始以为,有了秦佑川的爱,她就可以争取更多的自由,然而没有,秦佑川一次又一次地收紧枷锁。

      在这之前,她还能劝说自己,还能劝自己忍受,可是周芸死后,她不再顺从。

      一个滥情者的爱,她根本不想要。虽说她自己也并非无辜。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就像现在,她忽然回想起和傅沈舟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她不敢回忆,甚至不敢念出他的姓名,他的名字就像简短的咒语。一旦脱口而出,过去那些记忆都会抖落尘埃。穿越南海飞往三千八百公里以外的国度。

      这段时间,她似乎比过去更容易上瘾。她染上了严重的烟瘾,甚至有些自毁的倾向。

      直到家庭医生强制她戒烟,在那之后,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在画室里。

      临摹着宋明时期的山水画作。她联系李赫宇的助理,送来一部分拍卖公司的原作。

      李赫宇还帮她联系到了山水画研究所的所长,出借了部分真迹。

      她整日埋头在画案间,寄情纸间的山水。

      她似乎终于在这荒芜的人生中找到了支点,痛苦激发了创作的欲望,这段时间她的创作力似乎达到了巅峰。甚至可以24小时不眠不休地完成一张六平尺的写意山水。

      画作渐渐铺满了整个画室。秦佑川偶尔回来,也只是隔着画室的落地窗,远远地见她一面,他好像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江晚辞,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亡魂,这一切注定无法挽回。

      他不敢直面江晚辞,不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厌恶。

      江晚辞直起身来,握着毛笔看着窗外的秦佑川,她的眼神不再顺从,甚至异常冷漠,她已经一无所有,再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

      秦佑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走进了江晚辞的房间,他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江晚辞被他的动作惊醒,立刻挣扎起来。

      她发间的馨香,柔软的身体,极大地激发了他的欲望。

      秦佑川没有松手,他扳过她的下巴,翻身压在她的身上。

      秦佑川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意:“江晚辞,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两年多的夫妻,你就对我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江晚辞挣扎了片刻,无果,最后停止了动作。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疏离,像一块化不开的冰,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不意外。

      “没有。一刻都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

      江晚辞的睡衣很单薄,雪白的肩裸露出来,他朝那件单薄的衣料伸出手。

      江晚辞趁机砸碎了床头的瓷杯,紧紧攥住其中一片。

      “秦佑川,别碰我!”

      江晚辞攥着碎瓷片,抵在自己的喉管。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秦佑川一阵阵心惊,他丝毫不怀疑,他要是再继续,江晚辞真的会动手。

      粘稠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枕间,她恨恨地瞪着他。

      秦佑川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但是跟老爷子那头,要慢慢说。你就……再忍一段时间吧。江晚辞,你先把瓷片放下。”

      江晚辞摇了摇头,冷冷道:“从我身上下去。”

      秦佑川扣上睡衣的纽扣,讪讪地下了床,他看着愤怒到浑身剧颤的江晚辞,欲言又止。

      走到门口,才说了句:“别锁门,十分钟后会有人来给你处理伤口。”

      江晚辞用完好的左手整理好衣领,哑声道:“滚……”

      ……

      秦佑川坐在恒远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狮城的地标建筑大楼。

      不由得想起了和江晚辞的第一次见面,秦佑川承认,他一开始是带着恶意地欣赏着江晚辞隐藏在体面之下的窘迫。

      比如并不合身的职业套装,她每次都用劣质的金属扣子夹在西装裙的腰上,他偶尔在她弯腰的时候能看见。

      秦佑川以为她像他过去的女人一样,用上一些浪漫的手段就能拿下。

      可是他错了。

      江晚辞在她怀中的时候,浑身僵硬地就像是一块木头,眼角眉梢全无风情。

      更多的是一种冷淡与剥离,只有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她的眼神才会有片刻的迷离。

      而那个时候,才能让他感受到一星半点的征服感。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神情会变得疲惫又空洞。

      秦佑川丝毫不怀疑,要是他手上没有她的软肋,江晚辞可能真的会一刀杀了他。

      秦佑川每天换着花样折腾她,并不觉得乏味。

      要说她完全不如他以前的女人有趣,但却意外地给了他另一种隐秘的刺激。

      这可是他费了好些手段才得来的,所以显得格外美味。

      秦佑川从小接受的精英式教育给了他一种刻板印象,每个人的职业、种族、出身都有高低贵贱,特别是他这种自以为掌握着大部分资源的上等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一小群人站着,而剩下的所有人,都跪在面前。

      在秦佑川的思维逻辑里,江晚辞就是那群跪着的,或者还不如那些人,他想让她臣服于他,成为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他以为能用金钱、亲情、恐惧捆住江晚辞,很显然,他成功了。

      江晚辞不敢离开他,他做的那些事,从来就不是手段,它就是目的。

      他享受着支配驯服的快乐,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他陷入了反向斯德哥尔摩情节,他爱上了施虐的对象。

      在那些枷锁忽然有一天,全都消失之后,秦佑川发现,江晚辞居然会不再臣服于他,这让他无所适从。

      其实那天,江晚辞彻底戳穿了他的面具之后,他终于明白,那就是爱,他从前最不屑一顾的,最鄙视的,也未曾拥有过的爱。

      他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仔细地思考着根源,幼年时期心里就埋下了一枚名为狭隘的种子,在他记事起,他手中的金钱几乎可以买到这世上的一切,渐渐地,从声色的土壤中长出了扭曲的感情。

      江晚辞是他遇上的唯一一个不肯臣服于他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每天都与他同床共枕。

      而她却对其他人礼貌又恭顺,他开始嫉妒,开始怨恨,这种嫉妒几乎让他发狂。

      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情感,持续喂养着这颗种子,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结满了仇怨的果实。

      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这些果子随时会坠落,在阴暗中腐烂,产生极具腐蚀性的毒汁。

      ……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佑川都没有回到这栋别墅。

      江晚辞在宋肖的手上拿到了自己的护照。

      她订了回国的机票,带着周芸的骨灰,和江岩合葬。

      很快,秦佑川又有了新的情人,不同于过去的嚣张跋扈,明艳性感的女人,这次是个温柔体贴的,她见过照片,眉眼间和她有七分相似。

      不过这与她无关了,她找了律师起草离婚文件,如果秦佑川不同意,那她会采取更强硬的措施,她暂时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

      凌晨一点十五分,朗盾风控智投集团总部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一盏冷光,沉寂无声。

      桌前顶配金融风控主机骤然亮起刺目的红色预警信号灯。

      急促的系统警报声划破死寂,屏幕中央弹出高危异动弹窗。

      伏案小憩的傅沈舟猛然惊醒,倦意转瞬退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落在机械键盘上,条件反射般地接入公安内网协同通道。

      心跳声猛烈地撞击着耳膜,心绪翻涌间,甚至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重复输入过数万遍的权限秘钥,接连输错两遍,他摸过一旁的钢笔,旋开盖子,狠狠扎向手心,片刻之后才暂时冷静下来。

      傅沈舟敲完最后一组字符,随后按下回车键。

      画面瞬间铺满整块曲面显示屏,傅沈舟轻轻推动着鼻梁上的防蓝光镜片,镜片上倒映出一片偏僻静谧的小巷。

      镜头落点是一处年代久远的老式单位家属院,一共六层的红色砖墙小楼,与背后繁华的都市格格不入。

      这是朗盾布设全市的犯罪监测系统,两年来第一次触发专属异动警报。

      紧随其后,后台自动调取周边全域布控的六组高清隐摄摄像头,原本漆黑沉寂的分屏监控画面接连逐一亮起,一块块视野分区尽数铺满整面监控墙。

      远程智能摄像头无声微调角度,全方位锁定目标区域。

      傅沈舟身体前倾,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

      傅沈舟抬手,想要触摸屏幕上单薄的身影。

      然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跌落现实,随后,像是触电般收回。

      江晚辞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白衬衫束在裁剪利落的西装裤里,腰身盈盈一握,挽起的衣袖处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及腰。

      她左手抱着一件薄外套,独自在小区旁的人行天桥上抽着烟,看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监控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一支女士细烟在指间缓缓燃尽,她直视着淡蓝色的余烬,像在看什么遥远又触不可及的东西。

      片刻之后,她将烟在白砂中按灭。

      随后转身离开,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一声,一声,像踩在傅沈舟的心尖上。

      他就那样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贪婪得连一瞬都不舍得移开。

      他想冲过去,想立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质问她为什么、凭什么,可是他不能。

      一种近乎怯懦的疼痛狠狠盘踞在胸口,那里面还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他恨她,更恨自己放不下她。

      江晚辞,江晚辞……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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