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啄同时》观稚几分

5、兴趣

　　斐列的课程强度果然名不虚传。
　　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统计学还有需要和高年级共修的哲学……这些课程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清醒时间。

　　不过，我很快建立起一套高效 routine：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规律得像一个精准运行的算法。

　　尤悠显然适应得更快，或者说，她更乐于享受大学生活中“大学”之外的部分。

　　午餐时间，在学生餐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她一边戳着盘子里的沙拉，一边眼睛发亮地向我同步她收集到的“校园情报”。

　　“今天我和班上的同学打探了一上午，诶！新生典礼上我给你指的那个大帅哥，他叫林悉，他们一共是三个人，另外两个是一对双胞胎，楚骁和楚放，头发一蓝一红，跟森林冰火人一样！他们被称为“斐列k3”，k就是king，听说这三个人是学校里的校霸，背景吓死人的那种！没人敢惹，也没人敢和他们称兄道弟。”尤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分享重大机密般的兴奋。

　　我小口喝着柠檬水，点了点头。脑里浮现出三人纸醉金迷的日常生活。

　　“哎呀，你别这么冷静嘛！”尤悠嘟囔，“多有意思啊！我还听说，这三个人，尤其是那个叫林悉的，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她冲我眨眨眼，眼里闪过些许嫌弃。

　　“概率上来讲，以他们这种条件，女朋友就像他们身上一件昂贵的装饰品，不会倾注任何感情，只是向外界用来炫耀自己财富和地位的工具而已。一个月一换，甚至一周一换，都不稀奇。真是替这些女生感到不值。”我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

　　尤悠虽说很颜控，但对花花公子也是深恶痛绝，频频点头，“说的没错！长得再帅也不可以玩弄感情！我决定了！再寻找我真正的男神去，斐列这么大，长得帅的多了去了！”

　　尤悠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转而继续分享其他八卦，比如哪个牌子的最新款出现在了乔薇的脚上，以及艺术史系的某个学长长得像某个韩星。

　　我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整理在“记忆档案”里。
　　乔薇，是我们班上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
　　在班级里确实很高调，她身边很快聚集起一个小团体，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但我成功地维持了“无趣且无害”的表象，让她忽略我的存在。

　　斐列击剑馆内，林悉精准地格开楚放的进攻，一个漂亮的突刺，得分。
　　他摘下面罩，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了下来，但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休息时，他靠在墙边喝水，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开学典礼上那个身影，几乎无意识地勾了下嘴角。

　　“啧啧。”旁边的楚骁用毛巾擦着汗，撞了一下楚放的肩膀，“看见没？悉哥又露出那种‘啊，好无聊，但是好像发现了个新玩具’的表情了。”

　　楚放凑过来，笑得贱兮兮的：“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冰山小学妹’？”

　　林悉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觉得有点特别而已。”

　　“懂~特别嘛！”楚骁和楚放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楚骁拿出手机，划了几下，“你别说，我们还真稍微打听了一下。毕竟能让您老人家觉得‘特别’的人，稀有程度堪比恐龙。”

　　“她叫伍思晴。”楚放接话，“经济学A班的，和我们一个专业。”

　　思晴？这名字取的真够讽刺的，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相反。林悉在心里默默想着。

　　楚骁接着补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的调侃：“家庭背景嘛……很普通，单亲，跟她妈过，听说她爸没得早。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人家是特优生之一，这一届就五个，学费全免那种。重点是——”

　　楚放抢过话头，像是宣布什么重大发现：“——人家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来的！碾压所有少爷小姐！牛逼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悉脸上的散漫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原本以为那女孩的冷淡或许源于和学校极不相符的家庭背景的清高或内向，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完全出乎他预料的答案。

　　特优生。全校第一。学费全免。

　　这些词和他所处的金粉世界格格不入。

　　在他认知里，努力读书的人很多，但能凭借这个闯入斐列，并且以绝对优势占据榜首，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更是一种近乎可怕的专注和智力。

　　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生命形态。

　　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瞬间变得清晰且复杂起来。

　　那份冷静不再是单纯的孤僻，而更像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对自身道路极度清晰的认知所带来的沉着。

　　“伍思晴……”林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敲了敲。
　　这一次，兴趣里掺杂了些许别的东西，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以及更浓郁的探索欲。

　　“怎么样，悉哥？这调查够详细了吧？”楚骁邀功似的问。

　　林悉抬起眼，恢复了他那副惯常的笑容，但眼神亮了些许：“还行。总算说了点有价值的东西。”

　　他不再多言，重新戴上了面罩。

　　“再来一局。”

　　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专注度却明显提高了。

　　这个叫伍思晴的女生，正在以一种无声但浓烈的方式开始存在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