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青》鬼话无涯

18、第 18 章

　　与西山的一片静好不同，国安特别行动处格外剑拔弩张。
　　聂晓峰戴着耳机，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比他更快的是钟石的语速：“既然这条全球悬赏信息破解后来自A国，就说明我们之前推测的方向是正确的——他在找顾大鹏，且对顾大鹏的信息并不完全知晓。先前您说顾大鹏的立场不明，这次的事也侧面说明了，顾大鹏至少不是他们人，这对我们是充分有利的。”
　　线上会议对面的领导却并没有及时表态，反而沉声问道：“钟石，你为什么对这个顾大鹏如此执着？”
　　聂晓峰暗自揉了揉眼睛。师傅这个工作狂，明明要休三天假，结果第二天床还没睡热乎就来到了单位，一门心思带着他挖这个顾大鹏的背景信息——其他人都说师傅简直是魔怔了。
　　面对质问钟石立刻坐直了些：“指导员，我们之前每次与对面交手都落在下风，这些年他们已经利用先发优势渗透进了我们的内部，我们要渗透对方却异常艰难，反而每次都是因为情报的漏洞损失关键人员，先前‘菟丝子’计划中，我师傅直接······”提到林海钟石不自觉地顿了顿，见对方在提到林海时也动容几分，钟石连忙说下去，“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信息，云霄之死与他的血腥上位有着直接的关系。”
　　指导员的瞳孔缩了一下。
　　聂晓峰不觉看了一眼钟石。“他”是国安特别行动处一直关注的一个战略危险人物，因为级别太高，大家平时一直避而不称他的名字——孙延昌。前两年A国的内部人员声称，孙延昌通过血腥政变，再次掌握了A国的军事核心主动权，聂晓峰对此颇有体会，因为此后特别行动处的加班强度呈指数型上升，说来也奇怪，案子虽然一件比一件棘手，却每每在关键时刻跳出半个线索，虽然过程不甚理想，但总归能结案。
　　“顾大鹏在云霄死后，开始异常地高调更新《百年无声》，我认为也是一种宣战的姿态，我怀疑——他——孙延昌不止启动了A国的‘光年计划’，更重新启动了针对我国的一系列重点战略部署，‘安全门’就是一次预警。而顾大鹏显然对A国的情报有所掌握，在立场上甚至偏向于简中世界。我认为可以合作。”
　　指导员摇了摇头：“如果《百年无声》与针对顾大鹏的悬赏不过是一个诱饵，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狼咬狼。
　　想到每次结案的仓促与巧合，钟石不觉噎了一下。
　　指导员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楚，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这个顾大鹏确实有一定的战略价值，但是他潜身暗网，本身就带着风险，就算你认为他有反对孙延昌的动机，也不足以证明其安全性。”
　　“可是······”
　　“没有可是。钟石，林海确实可惜，可是贸然前进的话，只会出现更多个林海，钟石，你具备多年的斗争经验，也背负着许多期待，但切记贪功冒进，一切决策都要慎之又慎。”面对钟石的沉默，指导员的声音平静得冷酷，“就先到这，我还有其他会，先下了。”
　　屏幕黑了。
　　钟石摘下耳机，吐出一口长气，陷入沉思。
　　聂晓峰打完了最后一行会议记录，一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轻声问钟石：
　　“师傅，咱还查吗？”
　　“查，”钟石侧首，眼神锋利如刀，“一定要查到底，而且要紧盯住他，安排人伪装成信息交换员。顾大鹏应该还会出手干预后续的事，我有直觉，一定要查到顾大鹏到底是谁，这非常关键。”
　　“对了，师傅，”邮件“叮”地一声响了，聂晓峰整理了一下文件，随后说道，“您先前让查云霄的经济状况，好像有了新线索。”
　　钟石站了起来：“怎么样？”
　　“线报人员称，云霄曾经集结算法高手成立了一个小型安全算法设计公司，叫iLight,‘政商旋转门’嘛，云霄既然能参加军事核心机密，自然也有资源成立公司，这本来没什么，但是审计人员发现，里面有一部分股份的分红去向不明。”
　　钟石静静地听着：“与顾大鹏有关？”
　　“是的，iLight公司核心股东里有一名神秘元老，没有公开简历，但一直接受iLight的分红，直到前年iLight公司宣布破产，分红才结束。”聂晓峰调出文件，指着屏幕下的一行结论，解释说，“关键是云霄死后，这部分股份所得相关账户都被A国官方冻结了，与此同时顾大鹏开始在暗网活跃。这么分析，那名神秘元老以及部分股份受益者很可能就是顾大鹏。”
　　钟石激动地踱了几步：“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顾大鹏面临的资金危机是在A国难以解决的，如果他是C国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回到经济发展尚好的C国。”

　　山雨寒凉。
　　林青青和邓泊恩看完林海，已近下午四点，雨又下大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艰难走到一处半山腰，林青青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差点一个滑跪从台阶上冲下去。
　　“诶！”邓泊恩眼疾手快，一手把人拉了回来，这才觉得她体温凉得瘆人，他攥了攥被冰到了的五指，“林青青，你没事吧？”
　　“好像是低血糖，”林青青摇摇晃晃往长椅那边走，准备去坐一坐，“我歇一会儿。”
　　“下午低血糖？”邓泊恩跟过来，他皱了皱眉，“你中午没吃饭？”
　　林青青摇摇头，扶额词穷状——她岂止中午没吃，早上其实也没怎么吃。
　　“······”邓泊恩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把人扶到了一处角落，“你先在这棵树下别动，等我一会儿。”说完举着伞，一个转身就冲到了雨里。
　　林青青只觉得头晕目眩得厉害，一动不动地靠在树下。
　　雨声忽远忽近地传过来，像在洗刷十年来被遗忘的岁月。

　　关于父母，她一向不愿意讲太多。
　　周英彤是在林海去世大约一年后去世的，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遗言，那时她正忙着本科毕业设计，论文答辩结束不久，周英彤那边就传来了罹患急病的噩耗，人送进ICU的的第二天就去世了。葬礼由学校领导主持操办，墓地的地点也不是她选的。
　　邓泊恩说有周英彤作为母亲是件幸福的事，她很难否认这种判断，但其实在面对周英彤这样一个自身十分优秀、要求又严格的母亲，压力有时候是大于快乐的。
　　从小，周英彤能陪伴她的时间就十分有限，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暗物质新能源的研发上，或者出差做各种会议和实验，小时候，其实父亲陪伴她更多一些，但在记忆中最鲜亮的，还是母亲偷偷回来时的抚摸。
　　那是她最惊喜的时刻。
　　楼下防盗门开的时候，她就能听出来这是母亲的脚步，为此她会故意装睡，听到母亲一路蹑手蹑脚地躺到她的身边，抚摸她的额头，轻轻拍一拍她身体，然后再去客厅里和父亲轻声低语。
　　她认为周英彤是靠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痛苦，把自己生生累坏了、累病了、累死了，乃至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她唯一能怀念和凭吊母亲的，就是周英彤严谨而工整到令人发指的研究日记。
　　父母去世后，她就在朋友的帮助下申请了A国的博士项目，去了A国，随身携带的，就是那本日记，在无数个寂寞的夜里，她的精神支柱，就是周英彤的笔记，那里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人想得到这本笔记。
　　其实邓泊恩所料不错，她的确没有打算回到故土，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造化弄人，她还是不得不回来。
　　人是要吃饭的，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她的确现在很难离开国能，邓泊恩“竞业”的这步棋，下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叹口气，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邓泊恩回来了。抬头看去，只见邓泊恩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两根签子，上面热气腾腾的穿着烤肠。
　　“······您这是从哪里买的？”林青青愕然地看着他。
　　“山下不远处有小商贩的车，”邓泊恩说着，递给了她一根，“赶紧趁热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苦笑了一下，端详着这根烤肠，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礼物——不得不说，邓泊恩一门心思礼贤下士的时候，确实如叶枫所说，真的有人模人样，这在领导中属于不可多见的了。
　　“吃啊。”邓泊恩也坐了下来，喘了口气，拿起另一根烤肠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时候发呆想什么呢？”
　　“邓总，”林青青笑的有些不自然，“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最近每次我不成器的时候都能被您看见呢？”
　　邓泊恩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冤家路窄。”一边烫得咧了咧嘴。
　　“一定是我加班加多了，身体不如之前好了。”林青青似乎心情不错，揶揄他。
　　“行，如果你同意留下，给你涨薪。”邓泊恩一边将最后一口烤肠大口塞到了嘴里，“味道真不错，你尝尝。”
　　林青青释然地笑了笑，将香喷喷的烤肠送到了嘴里。

　　时光飞逝，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一。
　　邓总一大早来上班情绪就不佳，下面的人汇报工作都揣了十二分的小心，谁也不知道邓总皱着的眉毛、飘向手机的眼神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是因为那位林青青。”众人茶歇间交换重要八卦情报。
　　“还没来么？”
　　“没来呢。”同事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看吧。”
　　邓泊恩确实是在忐忑——休假结束了，林青青到底是怎么决定的，怎么还不来上班？
　　钟石这家伙虽然没直接说，但是他也能感觉到钟石希望人能留在国能，而就邓泊恩自身来说，他也希望林青青能留下来。
　　他现在是十八班武艺能用的都用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把人留下。
　　就这样众人如坐针毡地度过了一个上午，邓泊恩接到了人事部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