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之心》沈无相

61、第 61 章 冬假

　　夏长安度过了一个悠长的冬假，日子平淡无奇施施然地推进，闲来无事时追追转瞬即逝的暖阳，抱起铃铛做点小小的有氧运动，一天也就过去了。

　　十五一过，出版社就把亲签的纸张寄了过来，夏长安签签名、发发呆、看看书，过得活像进入了循环，唯一不同的就是黎泊。

　　异地情侣的感情果真需要花大功夫去维系，夏长安每隔些日子就要感慨自己现在居然会把时间花在如此无意义的交流上。

　　还期待，还不亦乐乎。

　　人果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但是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这么想着，夏长安放下金色秀丽笔，活动了两圈酸胀的手腕，拿起手机点进那个熟悉的界面。

　　黎泊发来了一张拿着奶茶的照片。

　　[Libre：今天女主请剧组喝奶茶，小王给我拿了杯草莓奶昔。]

　　中间隔了几分钟。

　　[Libre：喝惯了里加甜得要命的奶茶，现在喝这些都觉得没味]

　　[Summer：很好，你也被我们同化的不健康了]

　　[Libre：我的荣幸]

　　聊完夏长安突然有些谗奶茶了，在剧烈的心理活动后，他胡乱穿上大衣走出房门，咬牙迎着冷风而上，跨越一整个街区找到最初那家奶茶店。

　　一杯奶茶换了顿饭，估计是夏长安这辈子做过最值的买卖。

　　商业鬼才。他暗自肯定。

　　由于每次帽子和围巾都没法遮住眼睛，出门回来眼睛都会生疼，夏长安特地买了副眼镜，没买什么时髦的款式，只是单纯的黑色细框，他照镜子的时候就想：要是回国以后真当老师了就这么戴，一定很能得到家长的信赖。

　　黎泊好像对这副眼镜很感兴趣，说等他回来了要好好瞧瞧。

　　呼出的热气被困在围巾里，再顺着鼻梁向上，镜片一会白一会透，所幸老城没什么车，夏长安也不用担心自己在某个拐角被撞。

　　而废了这老大劲到的奶茶店，入眼就是一大张白纸贴在门上，夏长安被冻得脑筋转不过来，缓慢地解码，在原地愣了一分钟才理解：店主旅游去了，归期未定。

　　如此巨大的沉没成本让夏长安做不到狠下心直接扭头回去，他悲伤地走进附近的一家小便利店，准备大买一场以安慰自己。

　　夏长安蹲在货架前认真思考要买哪种口味的酸砂糖果，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他推门的瞬间格外清晰。

　　“这大冷天你们确定要吃这个吗？不不不，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那个，刚刚有很多没买到，要不我再去中央市场看看吧，这边的店都有点小……”

　　陈谦大大咧咧走进来，直奔零食区而来。他和夏长安就隔了一个货架，夏长安也想不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这么蹲在地上躲着，直到腿麻了站不起来的时候才反省。

　　不就是碰到同事了吗，躲着算怎么个事，自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事。

　　夏长安扶住货架半蹲起来，试图尽快缓解腿上的刺痛，然后跟陈谦打个风平浪静的招呼。

　　“额对了，你确定夏老师喝葡萄汁吗？”

　　听到自己出现在对话里，夏长安立马竖起了耳朵。

　　“这个只能放两天诶，要不等我们跟他约好日子了再买吧，不然过期了。哦你也要喝啊，早说嘛。”

　　紧接着是饮料被丢进购物篮的闷响。

　　“夏老师真的喝这个嘛……我知道他喝不了酒哇，嗷嗷你们见过他喝是吧，那下次就买这个。”

　　夏长安在心里反驳：现在酒量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那什么时候说呀？要不你们说吧，我怕呀，万一说错话了咋整。不是，我之前是真没看出来……嘶——”

　　夏长安猫着腰，陈谦抱着一大篮零食，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两人刚巧就这么面对面看到了彼此。

　　夏长安由于听得太专注，没注意到陈谦已经走到了拐角。

　　“那什么，新年好啊夏老师。”

　　“嗯嗯，你也新年好。”

　　“没事，我就是碰到了夏老师，那个徐松，没什么事我先挂了。”陈谦讪笑着把耳机取下来，看到夏长安的动作疑惑道：“夏老师你又不舒服了？！”

　　“哦，没，我挑果干呢哈哈。”夏长安心虚地拿了两包果干放进篮子。

　　“夏老师不是不吃柠檬吗？”

　　“啊？”夏长安定睛一看，光是看到柠檬片的包装就已经让他胃里泛酸水了，“昂，最近口味变了点。”

　　“这样啊，诶，你咋戴眼镜了？”

　　“装饰，换换风格。”

　　陈谦挠了挠头，又说：“那啥，你今天怎么有空跑这边买东西了？”

　　问完，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夏长安扑哧笑出声，“陈老师怎么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陈谦松了口气，连带着肩膀都沉了沉，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僵硬，他倒也老实，说：“这不是有一点点小紧张嘛。”

　　夏长安瞅了眼他那堆成小山似的手提篮，胳膊上还挂了两大袋东西，透过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装了些丸滑类食材。

　　“刚回来？你这采购得真多，我给你拎点吧。”

　　陈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跟夏长安客气。

　　两人一道结了帐，夏长安说反正宿舍不远，他给帮忙拎到楼下吧。

　　“夏老师……”

　　夏长安看到陈谦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自己当时是不是给这孩子吓坏了，安慰道：“没事儿你说。”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咱一块聚个餐？”

　　夏长安算了算日子，大概到下周一自己就能签完名了，“下周一以后吧，之后都没什么事了。”

　　“好啊好啊。”

　　两人沉默着走在路上，夏长安很不适应这样安静的陈谦，琢磨要不要自己找找话题。

　　“之前的事……”/“当时我……”

　　两人同时一顿。

　　“你先来……”/“要不你……”

　　夏长安释然一笑，声音在夕阳的侧影中显得清丽，“陈老师别紧张嘛，你先说。”

　　陈谦忽然发觉夏长安好像不一样了，具体是哪他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夏长安的周身更为柔和轻松，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刚认识夏长安的时候总感觉夏长安是皮笑肉不笑，单看他确实弯着嘴角，可如果只看他的眼睛，又似乎很冷淡与漠然。

　　初见他的第一面，卧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虽然夏长安礼貌又客气，但陈谦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好接触。

　　陈谦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他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异常自信，基本上这一批志愿者里就没他不熟的人，除了夏长安。他摸不准夏长安的态度，看起来每次见面都能聊得很不错，但说熟又感觉夸大了。

　　在机场那天，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很震惊。他应该是孔院最早见过黎泊的人，但他却一点儿没发觉。等到徐松和莫憬驾着他灰溜溜逃开后，不等两位同伴的讨伐，他自己都后悔了。

　　事后想想，当初演讲比赛那天黎泊就有些小动作，他还感慨两人关系真好。

　　“那天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意外，然后没控制住表情，你知道的我一向表情比较夸张哈哈，真的真的没有歧视的意思，然后我们也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知道。”夏长安缓缓开口。

　　“真的，我在国内也有很好的朋友是性少数群体，真的我只是当时没想到。”陈谦的音量不自觉上升。

　　“我相信你的，我一直没觉得会被你们歧视还是怎么样。说起来我还一直担心我那天的反应过激了，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真的吗？哦我们到没被吓到，就是那个黎泊还好吧？”当时黎泊背对着她们，陈谦只看到黎泊被夏长安推开而看不到黎泊的表情。

　　“都解决了，嗯，”夏长安一时总结不出这段时间他俩之间发生的复杂的起承转合，“总之现在很好，也蛮稳定的，你们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压在心里快俩月的石头就这么飘飘然挪走，说开其实也就几句话的事。

　　陈谦终于是轻松了，他恢复到出厂设置，说话跟连珠炮一样，夏长安都插不上话。

　　“后来徐松跟我说她其实早就有感觉了，为什么呢？莫憬也是，不过她是只觉得你有对象了。她俩的第六感也太可怕了。对了，黎泊他是娱乐圈的吧，怎么办我有刻板印象，他情史你打听过没？不行，万一他不说实话咱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对你图谋不轨的呢，不会是那天我给你送回去的时候吧？哎哟，我当时就应该给你往宿舍一丢……”陈谦一脸追悔莫及，夏长安听见他好像跺了两下脚。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吵闹。

　　“行了你快上去吧，棒冰都要化了。”夏长安催促道。

　　“哟对！”陈谦把几个袋子一抗，边往电梯里冲边喊：“夏老师那回见哈。”

　　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一拍脑袋，购物袋随之撞到他身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外边不零下呢吗，冰激凌不会化呀！

　　他还没后悔完呢。

　　夏长安走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给黎泊发了消息。

　　正好近日无聊，逗逗黎泊。

　　[summer：过两天咱俩开个会]

　　[Libre：领导有什么重要指示嘛？]

　　[Summer：经过组织充分考量，需要再考核一遍你的情史]

　　[Libre：？]

　　[Libre：是谁又进了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