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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来到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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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毛巾劈头盖脸糊到脸上的时候,夏长安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
黎泊真的回来了。
黎泊风尘仆仆,眼下的乌青很扎眼,胡茬也冒了头。黎泊扫了一遍夏长安全身,一言不发地把他扛回了卧室。
夏长安像个任人揉搓的圆子,黎泊把他放床上他也不动弹,黎泊把毛巾招呼到他脸上他也不抗拒,黎泊给他把外套披上他就呆呆抓住衣服。
而后,夏长安听见黎泊打开冰箱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黎泊的叹气声,黎泊用面包机烤了片面包,涂上蓝莓酱和奶酪拿进来,塞到夏长安手里,转身去换衣服。
夏长安刚好饿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面包。
等黎泊忙活完沉默不言地坐在他身边时,夏长安才伸手摸摸黎泊冒出来的胡茬。
怪扎手的,是活的!
黎泊看夏长安这一副茫然又小雀跃的样子,心里的急躁消了不少,起身去卫生间里忙活一顿,出来时胡茬已经没了踪迹。
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两人都没有开口。
“那个,你刚刚那样还挺好看的。”夏长安盯着黎泊,嘴角藏着笑。
“哪样?”
你跨越大半个欧亚大陆,跨越名山大川,跨越时间,飞奔而来的样子。
夏长安凝望着黎泊的眼睛,黎泊回望,这双天天勾着他的眼睛此刻笑盈盈的,润的像春来的清泉。
他每天抓心挠肝想着的人就在眼前。
黎泊心想值了,连夜飞过来值了,被人骂值了,来里加也值了,他妈的这辈子都值了。
“怎么不高兴呀?”
这人还有脸问,黎泊腹诽一句,想把头埋在夏长安的颈窝,夏长安笑嘻嘻地躲开、躺下,揪着黎泊的衣领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夏长安,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夏长安狐疑地去寻表,但手却被黎泊握住,他蹭了蹭黎泊的唇角,反握回去,低声问:“什么时候?”
“你已经失联快三十小时了,如果从你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算起,那就是三十六个小时。”
夏长安讪讪道:“我喝多了,睡昏头了。”他朝客厅方向一指,抱怨:“那个酒度数太高。”
“所以,你这几天不应该在吃感冒药吗?你是干脆没吃药还是吃了药又喝酒?”夏长安装傻想把这事糊弄过去,黎泊一手握在夏长安腰上,稍一用力,“嗯?”
夏长安脸色变了,他腰一直很敏感,他忙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黎泊也不想就吃药跟夏长安掰扯了,人没事,其他都是小事。
“夏长安,是你自己喊我回来的。”
怎么可能,我不还在冷暴力呢。夏长安没敢把心声说出来,想到此处,他有些懊恼,看到黎泊疲倦的样子,他暗下决心以后自己这不理人的习惯得改。
“我没有啊。”
“有,”黎泊斩钉截铁,“你说你想我了。”
“没……”话说到一半,夏长安才记起来他喝完酒写了点什么,就大大咧咧没过脑子发了出去。
我发了什么呢?!
自己酒后乱语发到网上的可能性给夏长安急出一身汗,偏偏他还想不起来自己发了什么,心脏猛跳着点开页面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已经互联网上社死了。
甚至还死一天半了。
一世英名啊……诶,我也没发什么啊。
夏长安把自己各个社交软件都登了一遍,怎么也找不着自己喝完酒作的孽,求助似的看向黎泊。
黎泊似笑非笑地看着夏长安的动作。
“我告诉你,你别生气?”
听到这话,夏长安心更凉了,他心想自己一定是发了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顷刻泄了气,只想给自己个痛快。
“哎,行,到底在哪啊?”
黎泊从背后环住夏长安的腰,在夏长安手机上找到某个软件,点开,再点进其中一个特定的页面。
夏长安瞪大了眼睛,瞅瞅黎泊,又瞅瞅手机。
不是,原来不是“夏长安”社死,是自己笔名社死了嘛?
夏长安一目十行地阅读了一遍,心中的疑惑不断叠加:这不写得挺好的吗?这股伤春悲秋、矫揉造作的劲不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吗?这有什么问题?
等等,不对。电光火石间,夏长安想通了。
“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这人不会真偷看自己电脑了吧?怎么这样啊,有没有隐私啊!但是情侣之间互相查查电子设备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吧?他应该跟自己说一声。算了算了,看就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泊不知道自己在极短时间内得到了夏长安的赦免,他捏了捏夏长安的手,在夏长安指腹的薄茧上摩挲,“夏老师,你的字真的很让人难忘。”
哦,原来那时候就被发现了呀。
夏长安回忆起那天在博物馆和黎泊的对视,隔着人群视线碰撞的那刻,两个人连秘密都共享了。
以前,被母亲在垃圾桶里发现废掉的草稿的时候,夏长安会磕磕巴巴找补,说是做的某篇阅读理解的草稿,面对质问的眼神强装镇定,重新丢掉。
以前,被室友问起来“长安你在写什么”的时候,夏长安会慌张地把笔记本合上,再打开时苦哈哈找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
以前,被编辑邀请参加线下活动的时候,夏长安会借口要和读者保持距离拒绝,实际上为“夏长安”和“泠风”可能被发现是同一个人而心悸。
他想写的和他正在写的东西都不高雅,甚至可以说俗,俗不可耐,可那是他想写的。
“泠风”是夏长安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他害怕任何人去窥探。
可现在黎泊知道了,夏长安发现自己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他很自然地接受了,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和黎泊共享这个秘密。
不,黎泊就应该和他共享这个阴暗的角落。
三十个小时前,夏长安终于写完了编辑三催四请的那篇文章,作为特邀作者发在了那个征文比赛的平台上。
他给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故事一篇番外。
背包客在天大地大的世界,在城市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找到了胆小鬼。
胆小鬼说:“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华灯初上,暮色沉沉,爱意照亮了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又在刹那间轰然崩塌,于万物复生时融为一体,汇入岁月漫长的人世间。
当时为什么会写这个故事呢?可能是年纪到了看不得BE吧。夏长安这么想。
如果现实无能为力的话,就让笔下的角色去追寻世界之外的幸福吧。
夏长安终于找到被酒精冲昏头脑的他写了什么。
在番外的最后,他敲出短短几行字。
“有个好想见的人,但我把他越推越远了,而我们两个人也本就该越来越远,怎么办呢?也是没办法。”
这篇番外的评论区已经被泠风的老粉攻陷,三分之一在欢呼“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好的结局”,三分之一在震惊“大大这是受了什么情伤了吗”,剩下三分之一在骂前三分之一,说:“这不就是泠风年轻时候的文风,这都看不出来算什么粉丝。”
黎泊哑着声音,听不明白其中有什么情绪,“夏老师,官宣怎么不都跟我打声招呼呢。”
夏长安清了清嗓子,“哪有,这都是编辑催我写的。”
“哦,这样嘛,”黎泊暧昧地笑了笑,“那我都说了可怎么办?夏老师会对我负责吗?”
夏长安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点开某个舆论厮杀的角逐场才看到黎泊赫然位列热搜高位。
还有什么比一个相貌出众的青年导演自爆性取向更适合当年夜饭的开胃菜吗?
黎泊一共发了两条微博,第一条澄清狗仔拍到的是他和他妈——这是夏长安看到的,第二条在几个小时后,夏长安当时已经丢掉了手机。
“不是单身,爱人是素人,再扒自负法律责任。”
这是对那几个小时数都数不清的谣言的回应。
评论区还有人东拉西扯了几个黎泊完全不认识的人,黎泊挑了一个热度最高地回:“我爱人是男生。”
照理来说夏长安应该要为这句话感到紧张,担心某一天被拍到,担心某一天被挂到网上评头论足,但他却又按耐不住满足和心安,觉得这样很好,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夏长安心道:追求刺激果然是人的本性啊。
黎泊把被子扯过来给两人盖上,抱紧了夏长安,“让我眯一会。”
夏长安回了他三个字后便杳无音讯,黎泊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他一边忙着手头最后的工作,一边联系夏长安,回应他的始终是沉默时,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回一趟里加。
而在最后收工的时候,他看到了泠风发的番外。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贯穿大脑,那个声音在叫嚣:去见他、去见他、去见他!
夏长安在想他。那字里行间都是夏长安的情感,夏长安的爱与不安,夏长安的纠结与无措。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只想去抱住夏长安。
黎泊买了最近的机票,驱车奔往那个城市,在起飞前赶上了飞机。他一面为夏长安终于宣之于口,哦不,写于笔下的爱而心潮澎湃,另一面又对着没有回音的聊天界面担心不已。
直到夏长安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看到他懵懂又透亮的眼,黎泊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好,但他确确实实抓住了。
“好好歇歇,睡一天都成。”
黎泊在夏长安清亮又温和的声音中迎来习习困意。
他懒洋洋地回:“那可不行,过会还要吃年夜饭呢。”
哪怕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哪怕需要奔波千里,我也想来到你身边。
一起守岁、一起安眠,日日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