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之心》沈无相

55、第 55 章 他想我了

　　夏长安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来过，但他可能是有点缺氧，整个人动弹不得，等彻底醒来时，已经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他闻到红豆的味道，走进厨房，发现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薏米粥，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梦。

　　黎泊回来过。

　　夏长安的心情无法言喻，各种情绪搅和在一起，说不好是哪种占了上风。

　　他弹了弹铃铛的耳朵，说：“你这小没良心的，他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

　　铃铛一脸不可思议和委屈，气鼓鼓跳到一旁蜷着身子，大有不搭理夏长安的姿态。

　　里加回北京的航班很少，夏长安估摸着黎泊现在应该在转机，到北京都要晚饭的点了。

　　他想发点什么给黎泊，可一想到昨天的景象，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拖着拖着，这一天迷迷糊糊过去，黎泊也没发消息回来。

　　夏长安睡睡醒醒，对话框一直都没出现小红点，他纠结着在那个页面滑动，一不小心点进了黎泊的头像。

　　黎泊很少发朋友圈，夏长安一眼就发现他发了条新的。

　　大晚上的逛公园？刚应酬完？

　　[Libre：我到了。]

　　随着黎泊消息的送达，夏长安纠结的心顿时平稳下来，负面情绪顷刻间被压倒。

　　黎泊就像是有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夏长安回他说“看到了”，让他早点回。

　　他觉得鼻子又酸了，他让这段关系岌岌可危，而黎泊又将裂缝强硬地堵上了。

　　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吧，他实在是舍不得。

　　*

　　接下来的日子黎泊变得非常忙碌，天天要见不同的人，最近又跑到重庆勘景。

　　哪个主演终于定下来了。

　　剧本终于改完了，改的还不错。

　　资方大手一挥，多给钱了。

　　大部分时候都是黎泊给夏长安发消息，从他的话里，夏长安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夏长安却是彻底闲了下来，课也上完了，跟约兰塔他们约好下周五请他们吃中餐，算是夏长安近期唯一的行程安排。

　　最后上班的那几天，他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陈谦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很是尴尬。夏长安能看出他们想要说点什么，但他躲开了。

　　能糊弄一天算一天吧。

　　没有班上的日子，没有黎泊的日子，无聊的要命。

　　夏长安一个人待在家里，偶尔逗逗铃铛，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家里弹尽粮绝的时候才勉为其难出门进点货。

　　手头的那部小说该完结了，可他的状态时好时坏，当然，坏的时候更多，敲敲删删，留不下几个字。存稿越来越不健康，夏长安的情绪也越来越差，当灵感大发慈悲到来的时候，他只能拼命抓住，不管白天黑夜，在它溜走前写下来。

　　时差是一样太罪过的东西，它的存在不断提醒夏长安他和黎泊之间的距离。两人维持着一个不高不低的频率联系着，夏长安总觉得也许哪一天，这点微弱的联系就断了。

　　就像读研时的室友们，群里热火朝天的时候越来越少，零星分享点生活成为常态。

　　就像他的读者们，喜欢你时给你捧到天上，不喜欢时便也能给你踩到脚下。

　　就像他的家人，如果他不主动去低头，这关系应该跟断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黎泊会跟他们一样吗？

　　夏长安的脑海中总是闪回分别时的画面，他亲手推开了黎泊。他想，自己也许应该找个机会去跟黎泊道个歉，但转念又作罢。

　　该留不住的，强求也没用。

　　多思多虑，伤身伤神。等到和学生们见面的那天，饶是平常神经最大条的埃德加尔斯都发现了夏长安的异样。

　　“老师，你也失恋了吗？”

　　虽说童言无忌，夏长安还是被这话噎了一下，一句“没”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忍住了。他赶紧给学生们倒茶，转移话题道：“你们尝尝，这是餐厅老板从自家带来的。”

　　“小事，爱情总是……唔……”埃德加尔斯被他妹妹克里斯蒂内强行关机。

　　好在年轻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尤其是约兰塔很有眼力见地聊起来最近的旅行，大家叽叽喳喳的，夏长安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被填满了点，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玩意了。

　　老板这时推门进来，“夏老师真的是你啊，刚才前台跟我说来了个斯斯文文的帅哥，还带着一群小朋友，我就猜是你。来了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给你露一手。”

　　“我就是带学生聚个餐，也不是很好意思打扰您。”

　　老板爽朗一笑，“你来照顾我生意，怎么能算打扰呢。诶，另外那个高高的小伙子呢？没有来啊。”

　　夏长安怔了怔，“他有工作，先回国了。”

　　“这样啊，那他尝不到我的手艺了，太遗憾了。”老板人很活络，说话也很逗乐。

　　夏长安舒心许多，回：“我替他多吃点。”

　　“好哇！”

　　老板看起来有点岁数，但说的一口流利的英文，他向学生们介绍了一遍招牌菜，这让夏长安松了口气，有些菜的英文名他还真不知道，正苦恼该怎么跟学生讲。

　　老板讲得绘声绘色，连夏长安都觉得馋虫被勾了出来，更别提学生们了。

　　点完菜老板就出去了，等菜的时候几个学生开始打游戏，约兰塔没有加入他们，而是悄悄挪到夏长安身边，弱弱地问：“黎泊导演什么时候走的呀？”

　　夏长安有点惊讶，刚和老板聊天用的中文，没想到约兰塔竟然听懂了。

　　“元旦前就走了。你这段时间中文进步好快呀，这都能听懂。”

　　被夸后的约兰塔露出一个开心的笑，但旋即又控制下来，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夏长安躲开了约兰塔的眼神，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先是搓了张餐巾纸，又端了下杯子，沉声道：“我也不清楚。”

　　“哦。”约兰塔挠了挠脸，回了原位。她眼神一直往夏长安身上瞟，夏长安读懂了其中一种关心的情绪，但他没办法回应。

　　他自己都毫无头绪。

　　黎泊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他的世界，就算夏长安一直有意遮掩，但他身边的人还是都知道他了。

　　同事也好、学生也好，就连中餐厅的老板都会想到他、提起他。

　　夏长安失笑，自己那些遮掩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板的手艺很好，从第一道菜起就征服了这一圈小朋友。夏长安觉得自己确实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尤其是没有吃到家乡菜，他突然，有点想家。

　　想起半夜热腾腾的馄饨汤，想起熟悉的面孔，想起人声鼎沸的校园。

　　想起黎泊的声音、身影。

　　在学生面前他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到家的时候，看到这间处处都是黎泊痕迹的屋子，夏长安觉得自己像是坠入深海，无法呼吸。

　　只要一张口，水就会灌到肺里，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要不过年还是回家一趟吧。

　　想法一旦抽芽，就再也抑制不住疯狂生长。夏长安当即就看起了机票，但真要下定决心买的时候，他又怂了。

　　他一晚上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先走一小步——先把妈妈的礼物寄回去，给自己一个缓冲。

　　夏长安仔细地捧出那个精巧的小匣子，觉得还是单调了些，又出门买了礼品盒和包装纸，鼓捣了大半天将它仔细包起来。

　　当礼物寄出去的那一刻，夏长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

　　黎泊的情绪一直不高，工作人员以为导演是累的，纷纷劝他要注意休息。黎泊只是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他有种隐忧，好像一不留神就要抓不住夏长安了。虽然两个人每天不咸不淡地聊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总感觉夏长安状态不好，让他的心一直揪着。

　　只要一空下来，他满脑子都是：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Summer：今天中餐厅的老板叔叔问起你了]

　　黎泊应该正好在看手机，秒回。

　　[Libre：带约兰塔她们去吃饭了？她们怎么样？你这两天吃的怎么样？]

　　[Summer：他们挺喜欢的]

　　[Summer：我还行吧，就每天自己弄点]

　　[Libre：实在不行还是点点外卖吧，虽然里加外卖不太方便，总比黑麦面包加奶酪强]

　　夏长安回忆了下，最近自己连奶酪都没涂，囫囵吃几口面包就当饭了。

　　黎泊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Summer：还在重庆？]

　　[Libre：嗯，刚围读完，开机之后基本也都在这了]

　　黎泊盒饭都要吃完了夏长安还没回信，他不禁提心紧张。

　　他的助理小张开玩笑道：“导演，您这是等谁的信儿呢？盯着老半天了。”

　　黎泊头也没抬，在小张错愕的眼神中看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对象。”

　　终于，手机震动了。

　　[Summer：老板叔叔说你尝不到他手艺，替你遗憾]

　　在小张眼里，他导演莫名笑起来，春风满面地啪啪打字。

　　[Libre：等我回去一定尝尝]

　　黎泊本来就年轻，平常工作的时候虽然严谨，但还是很温和的，他身边的人胆子也大。小张又说：“嫂子给您讲什么了？”

　　黎泊灿然一笑，正了正衣服，也不知道正给谁看。小张内心感慨热恋中的男人就是花枝招展啊。

　　导演脸也不红地开口：“他说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