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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账本疑云·将军的试探 ...

  •   将军府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秩序感。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洒扫的仆妇、提水的小厮便已悄无声息地在庭院里穿梭,连脚步声都像是经过统一训练,轻得如同猫爪落地,生怕惊扰了这份清晨的宁静,抑或是……府中那位深不可测的主人。
      我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阿鸾在我发间摆弄。
      铜镜是上好的青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阿鸾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
      “夫人,您这头发也太顺滑了,金步摇总往下滑。”她嘟着嘴,用特制的发胶小心翼翼地固定着那支沉甸甸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早知道昨天就不该给您用那南疆进贡的发油,说是能滋养发丝,结果滑得跟泥鳅似的,奴婢的手都快酸了。”
      我看着她费劲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别跟一支步摇较劲了。简单挽个髻,插上那支白玉簪就行。今天要去给魏夫人请安,她素来简朴,我不必太过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在将军府,谨言慎行是生存之道,哪怕是对魏夫人这样看似无害的长辈——那位继母,面上慈和,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精。
      “哦!”阿鸾如蒙大赦,赶紧拆了那复杂的发髻,三下五除二给我挽了个清爽的垂挂髻,插上那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镜中的少女,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还是夫人英明!”她谄媚地笑道,“这样多好看,清雅脱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少贫嘴。”我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的微凉让她缩了缩脖子。“昨天让青黛与你分头打探的事,你这边有眉目了吗?”
      青黛与阿鸾都是我的近身侍女,但处事做派各有千秋:青黛是因家道中落而为婢,有见识而八面玲珑,适合处理台面事务;
      阿鸾则像个小炮仗,会不顾后果直接冲,又与秦骁私交甚好,适合这种“旁敲侧击”的活儿。
      但若同一件事的情报收集,两人的速度有明显差异,那也意味着其背后的力量——嘘,这可是我的小秘密。
      阿鸾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夫人,您猜怎么着?我昨天瞅准机会,给秦骁哥送您赏的点心的时候,故意多嘴问了一句,
      说最近府里气氛有点不一样,是不是要查什么案子,比如……咱们沈家那位二叔啊?你猜他怎么说?”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期待着我的追问。
      “他怎么说?”我配合地问道,心里却早已猜到七八分。
      秦骁是萧彻的心腹副将,性子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对萧彻忠心耿耿。但在阿鸾这种“单纯”的小姑娘面前,偶尔也会因为放松警惕而说漏嘴。
      这也是我特意让阿鸾去试探的原因——有时候,最锋利的刀,也怕最软的棉花。
      “他说漏嘴了!”阿鸾兴奋地一拍手,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门外无人后才继续说:
      “他当时正在擦剑,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就随口回了一句‘查什么查,那老狐狸早就把尾巴藏好了,当年沈家倒台,他可是立了‘大功’的!’说完他自己就意识到失言了,脸都变了,赶紧把我赶走了!”
      “大功?”我指尖微微一顿,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差点从手中滑落。
      铜镜里映出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寒意。
      果然是他!二叔沈括礼!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对谁都和和气气,在沈括面前更是恭敬孝顺,却在暗地里蚕食家族产业的伪君子!
      我早就怀疑过二叔。
      沈家世代经商,虽算不上顶级豪族,却也根基深厚,财雄势大,人脉广布朝野。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
      若没有内部人接应,若没有精准地递出那些足以致命的“证据”,萧彻就算再厉害,手段再雷霆,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到那么多确凿的把柄。
      只是我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想到,秦骁的一句“失言”,竟直接将这个谜底揭开了。
      内心的震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汹涌澎湃。
      沈括沈括一生自负,识人无数,却没想到,最终竟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手里!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席卷了我,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我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将军府这些日子,我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或者说,我的表情管理,已经修炼到了“奥斯卡影后”级别。
      “夫人,这‘大功’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难道二叔他……”阿鸾满脸困惑,显然还没把这其中的关节想明白,只是觉得“大功”二字用在此处极为不妥。
      “没什么。”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把桌上的账本拿来。”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阿鸾没有好处。她只需要做我最锋利的那把“刀”,而不是需要知道所有真相的“谋士”。
      “哦。”阿鸾虽然好奇,但见我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乖乖地把桌上一叠厚厚的账本抱了过来。
      这些都是我通过萧彻的关系,从户部和大理寺调来的沈家旧账,
      还有一些是阿鸾借着与秦骁相熟的便利,从他那里“顺”来的零碎记录——秦骁有时会帮萧彻处理一些涉及沈家旧案的杂务,那些废弃的草稿,在他眼里是废纸,在我眼里可是宝贝。
      这几天,我一直在仔细研究这些账目,试图从中找出二叔的破绽。
      萧彻肯将这些给我,是何用意?是单纯的夫妻情分,还是……他也想借我的手,挖出些什么?
      毕竟,沈家倒台,最大的受益者,除了二叔,便是如今权倾朝野、娶了沈家嫡女的萧彻。
      他对沈家当年的旧事,尤其是那些可能被二叔隐藏起来的秘密,恐怕也并非毫无兴趣。
      那位将军,心思深沉,布局长远,绝非表面那般只重军务——他可是连我的“小秘密”都能察觉的人精。
      我翻开一本标注着“二叔沈括礼名下产业收支明细”的账本,一页页仔细翻阅。越看,我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账本记录得极其详尽,一笔笔收支都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几乎找不到任何错漏之处。无论是田庄的收成、商铺的盈利,还是与其他商户的往来,都做得天衣无缝,干净得……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尤其是在沈家被抄家前的那几年,沈家整体的财务状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其他各房的账目或多或少都有些亏空和坏账,唯独二叔这一房,不仅没有亏损,反而还有不少盈余!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放下账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在我十岁那年,沈括刚刚正式接管沈家家主之位不久,为了立威,也为了清理门户,他故意在一次家族重大决策中“出错”,导致当年各分支门户都蒙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必然会产生一笔坏账。
      沈括当时曾对我说过:“阿宁,你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家族,就像一潭水,有点泥沙杂质才正常。但如果哪条鱼太干净,一点泥都不沾,那它要么是快要死了,要么……就是藏得太深,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从外面游进来的。”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沈括的意思,只觉得沈括的比喻有些奇怪。现在想来,沈括当年的决策,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考验各房的忠心和野心!
      他想看看,在家族遭遇“危机”时,谁会只顾自身,谁会中饱私囊,谁又会真正与家族共渡难关。
      二叔当年负责的那部分产业,按照沈括故意设下的“错误”决策,亏损应该最为严重,按常理,他的账目上应该留有最大的一笔坏账才对。可现在看来,他的账目却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二叔不仅早就知道沈括的用意,甚至可能提前就做好了手脚,将那笔坏账掩盖得天衣无缝!
      他是如何做到的?是早就买通了账房,还是有更厉害的手段?
      而沈括……他既然以精明著称,不可能发现不了二叔账目上的异常,为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而还一如既往地信任他,甚至委以重任?
      难道……沈括早就知道二叔有异心,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对他隐忍?或者说,二叔背后,有沈括也不敢轻易得罪的靠山?这个靠山,会不会与后来扳倒沈家的势力有关?甚至……与萧彻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家的倒台,就不仅仅是二叔的背叛,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更深的政治博弈。
      而萧彻,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将这些旧账给我,是希望我查到二叔,还是希望我查到二叔背后的人?或者,他只是想看看,我这个沈家遗孤,到底有多少能耐?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阿鸾担忧地看着我,伸手想探我的额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回过神,拍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账本看得有些累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震惊和愤怒的时候,更不是胡乱猜测萧彻意图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出二叔的破绽,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无论萧彻有何打算,我都必须先掌握自己的命运。
      “阿鸾,”我拿起账本,指着上面几个与二叔产业有频繁大额往来的商户名字,“你去查查这些商号,尤其是这个‘福瑞记’粮行,还有这个‘同德堂’药铺,看看他们的底细,老板是谁,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有没有和官府的人往来。”
      我特意加重了“官府的人”几个字。如果二叔当年真的“立功”了,必然会与当年办案的人有所联系。
      “好嘞!”阿鸾接过账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拍着胸脯保证道,“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查得明明白白!秦骁哥认识的人多,我去问问他,准能打听出来!”
      看着阿鸾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我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孤零零的石榴树。
      此时尚不是开花结果的季节,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无助伸展的手。
      我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二叔沈括礼……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你的靠山,又会是谁?是朝中的某个官员,还是……另有其人?
      而萧彻,他将这些旧账交给我,是巧合,还是他宏大布局中的一步棋?他关注的,仅仅是二叔这个人,还是二叔当年从沈家带走,并可能献给了“大人物”的那些“功劳”——
      那些足以让沈家彻底覆灭的秘密,甚至可能是……某些沈家世代守护的东西?比如,传说中能富可敌国的“盐引”?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连夫君回来了都不知道?”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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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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