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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烛夜·狐谋 ...

  •   【时间回溯·新婚夜·将军府新房】
      红烛燃到第三根时,将军府的寂静终于压过了喧嚣。
      我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凤冠压得脖子发酸,脑子里却全是萧彻那句“南疆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铁锁。
      偏僻柴房里的霉味,生父岩烈枯瘦的手抠着铁门的声响,母亲对着铜镜冷笑的侧脸……
      这些被我刻意埋葬的碎片,此刻全活了过来,在红烛的光影里张牙舞爪。心口那道旧疤又开始发烫——
      “呵,沈宁小姑娘,倒是比你娘能沉住气。”
      一个苍老却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房内响起!
      我猛地抬头,只见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须发半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正是魏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将军府的守卫是摆设吗?
      魏老却像没看见我的惊惶,慢悠悠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没动过的合卺酒,凑到鼻尖闻了闻:“萧彻那小子,倒是舍得给你喝‘醉流霞’——可惜啊,新娘子独守空房,这酒喝着也没滋味。”
      我攥紧袖中的匕首(抄家时藏的,防身用),声音冷得像冰:“魏老先生深夜闯入新房,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魏老放下酒杯,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光,“当然是来骂醒你!好不容易搭上萧彻这条线,我替你把密图递给他,让你嫁进将军府借势查沈家的仇人,结果呢?”
      他用拐杖戳了戳地面,“新郎官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坐这儿发呆?等明天天亮,将军府的莺莺燕燕把他围个水泄不通,你这‘夫人’之位,怕是连一天都坐不稳!”
      我心头一紧。
      魏老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我心里:姐姐还在他那里学“本事”,我若在将军府站不住脚,她怎么办?
      “军营重地,岂是我想闯就能闯的?”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却冰凉。萧彻是什么人?他会看不出我是故意送上门的?
      “傻丫头。”魏老突然笑了,拐杖在掌心敲得“笃笃”响,“你娘当年为了见岩烈一面,敢半夜翻墙出沈府;为了让沈括对她言听计从,敢在他书房里放南疆的‘迷情香’——她的真传,你倒是一点没学着!”
      “我娘的真传?”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自嘲,“是学她用‘双生蛊’把姐妹俩变成笑话,还是学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最后把自己毒死?”
      “双生蛊”三个字像带刺的冰锥,狠狠剜在心口:
      当年母亲和生父为了“血脉羁绊”,竟用这种阴毒的南疆秘术——姐姐沈若慈承了沈括的权谋,我却带着岩烈的刚烈,从出生起就成了沈家的“野种”,姐姐的“影子”。
      这算什么?算母亲和生父用我们的命,赌一场自以为是的“情深义重”?
      魏老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掠过我紧抿的唇,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比你娘通透。‘双生蛊’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我劝过她,可她……”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飘得很远,“有些人啊,总以为能用秘术捆住人心,却忘了人心这东西,比蛊虫还难养。”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府里老人说,魏老年轻时有个得意弟子,是位医术精湛的姑娘,性子比我娘还单纯,总爱跟在魏老身后问东问西。
      后来边境打仗,她去前线救死扶伤,却被流矢误伤,连尸骨都没找回来。那时魏老关在书房三天三夜,再出来时,头发就白了大半。
      原来他对我“另眼相看”,不是因为我像母亲,是因为我像那个早逝的姑娘?是想在我身上,补他当年没护住人的遗憾?可这遗憾,凭什么要我来填?
      “魏老,”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您帮我,到底是为了故人,还是为了沈家那批藏在地下的‘家底’?”
      魏老猛地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笑了:“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行,我说实话——沈家倒了,那些‘盐引’和‘军器图’不能落在旁人手里,尤其是宫里那位。
      你娘当年没护住的东西,你得替她护住。至于故人……”他的目光落在我鬓边那缕碎发上,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眼底漫上些微怅然,“她当年那般纯粹,眼里容不得半分算计。
      你如今这样,清醒得倒像揣着副单纯的壳子,其实心里比谁都透亮。那些辛苦事、为难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能替你担着些,就别自己扛着了。”
      我心头微动。
      盐引?军器图?密图里确实标了几处库房,却没写具体藏了什么!原来魏老真正想要的,是这些能撼动朝堂的“筹码”。而我,不过是他用来拿筹码的“手”。
      “可这跟我闯军营有什么关系?”我挑眉,故意装傻。
      “关系大了!”魏老用拐杖敲了敲我的头,“萧彻是武将,骨子里就喜欢征服——你越不按常理出牌,他越对你感兴趣。
      新婚夜独守空房?那是寻常女子的做法!你要做的,是让他觉得你‘有用’,觉得你‘有趣’,觉得你……离不开他!”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去吧,换上你最素净的衣服,去军营找他。男人嘛,尤其是萧彻这种常年征战的,最吃‘柔弱依赖’这套——
      别忘了你娘的话:对付男人,要像放风筝,时而紧线,时而松线,让他永远猜不透你下一步要飞去哪。”
      我看着魏老眼中闪烁的算计,忽然觉得一阵恶寒:或许他根本不是在帮我,是把我当成了另一枚棋子,用来搅乱萧彻和沈家背后那摊浑水。
      可他说的“夫人之位易主”,又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头——姐姐还在魏老那里学“本事”,我若在将军府站不住脚,怎么护她?
      “我娘的真传里,还有一句。”我忽然抬起头,迎上魏老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她说,永远不要相信太了解你底细的人——尤其是男人。”
      魏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出声:“你这丫头,倒是比你娘更像只狐狸。行了,别磨蹭了,再不去,萧彻的帐里就要进别的‘新人’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娘当年用的‘迷情香’配方,我抄了一份给你,就藏在你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对付萧彻这种硬汉,偶尔用点‘手段’,效果更好。”
      说完,他像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我坐在喜床上,红烛的光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妆奁底层的“迷情香”……魏老果然什么都知道。可他越是急着让我去军营,我越是觉得不对劲。萧彻是什么人?他会看不出我是故意送上门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小包从香薰球里倒出来的安神香粉末。这是姐姐送我的,她说熏了能安神。
      可此刻,我忽然想起生父岩烈教我的草药知识:“南疆草药,七分毒三分药,调和得当,能安神,也能……勾魂。”
      我从袖中掏出另一小包褐色粉末——这是岩烈留下的追踪药粉,当年他教我用这个在山林里找猎物。
      此刻,我将两种粉末倒在掌心,指尖捻了捻,混合成一种淡金色的粉末,散发出若有似无的异香——既有安神香的清冽,又有追踪药粉的甜腻,像极了我这半生:一半是姐姐给的光,一半是生父留的毒。
      魏老说得对,对付萧彻这种人,得用“手段”。
      可我的手段,不是母亲的“迷情香”,是岩烈教的“追踪术”——我要让他闻到这味道,记住这味道,以后无论我在哪,他都能循着这味道找到我。
      这算什么?算我给他的“见面礼”,还是我给自己留的“保命符”?
      我猛地起身,扯下凤冠,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
      去军营。
      不是为了魏老的算计,也不是为了“夫人”之位。
      是为了看看,萧彻这把快刀,到底愿不愿意被我这枚“棋子”,偶尔磨一磨。
      夜风卷起裙摆,我像一只夜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将军府。远处的军营灯火点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我,正一步步走向它的獠牙。
      路上,我忍不住想起魏老提起故人时的眼神。
      那位早逝的姑娘,若知道自己成了魏老算计别人的“借口”,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与坏。
      魏老护着姐姐,是真心?利用我拿盐引,也是真心?沈括养我十几年,是假意?给我锦衣玉食,也是假意?就连生父岩烈,教我草药是爱?用“双生蛊”把我生下来,也是自私!
      我们都在这盘棋里,笑着,闹着,算计着,谁也别想当那个“干净人”。
      快到军营时,我从袖中摸出那包调和好的粉末,轻轻一吹,淡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落在我的发间、衣襟上,散发出那股独特的异香。
      萧彻,我来了。
      带着魏老的算计,带着姐姐的期盼,带着生父的草药,也带着我自己的……野心。
      你准备好,接我这招“投香引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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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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