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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玉簪香里藏锋芒——夫人的“慈悲” ...

  •   【视角:我 - 沈宁】
      晨光稀薄得像一层被扯烂的轻纱,羞答答地从窗棂缝隙里溜进书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陈设。空气中,沉水香的余烬凝滞不动,带着一丝昨夜激情过后的慵懒与暧昧。
      我指尖划过冰凉的兵书竹简,上面的墨字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在眼前游来游去,偏不往脑子里钻。身体深处传来隐秘的酸痛,夹杂着昨夜那场混乱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随着细微的动作被悄然唤醒。
      啧,将军那场所谓的“验身”,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眼神又冷又硬,还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那粗粝指腹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烙着火印子。那哪是惩戒?分明是敲锣打鼓地宣告:这地盘,归我了!
      昨夜军营的沉水香还未散尽,翌日回到将军府,他却已立在廊下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倒是“贴心”,塞过来一个冰凉的玉盒。浓郁的薄荷味儿霸道得很,瞬间就把那点属于他的“记忆”冲得七零八落——将军府特供,金疮药中的翘楚。
      他给的。这玩意儿,就是昨夜那场带着痛楚和奇异体验的风暴,留下的、冷冰冰的回响。
      “夫人,”贴身侍女秋棠的声音像只刚睡醒的小蚊子,怯生生地在门口响起,“有个叫阿鸾的姑娘求见,以前是沈家的,在军营待过,现在想回来给您当陪嫁丫头。”
      军营?我眉尖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军府的门槛,是她想跨就跨,想溜就溜的菜市场吗?这戏码,未免也太老套了些。
      “求您发发慈悲……”门外传来的声音凄惶里透着韧劲,“我娘当年倒了血霉,连累我,沈家容不下……只能去军营虎狼窝里刨食!可那地方……哪是我这种人待的呀!”悲凉浸满语调,却像精心排练的唱词,抑扬顿挫得恰到好处。
      指尖在案几上顿了顿。
      “母亲”二字像根冰针,猝不及防扎在心尖最软的地方。
      阿鸾的娘,那个在沈府活得比蚂蚁还小心的外室,最后成了我母亲离世后被推出来顶罪的可怜虫。
      连年少的我,在目睹生父被害、认定母亲贪心酿悲剧的绝望中,都默认了旁人对她们母女的排挤……这愧疚像块石头,压了十年。
      门被我无声地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身影,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深深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单薄的肩背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啜泣。
      光线斜斜打在她身上,麻衣下,几道深色肿胀的鞭痕赫然入目——像几条狰狞的毒蛇,从颈后蜿蜒向下,一头扎进衣领深处。
      新鲜的伤口,皮开肉绽,无声诉说着“苦肉计”的代价,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熟悉的薄荷味。
      心往下沉了沉。
      一丝细微却该死的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幽幽飘来。薄荷的凉意,带着将军府专属的霸道印记,刺破沉水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阿鸾身上。她卑微地跪着,身体微微发颤,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和可怜。
      看着她颈后那狰狞的鞭痕,心里那股被算计的冷意,竟被那点微弱的怜悯,还有更深沉的愧疚,冲淡了些。
      这伤,不管真的假的,终究是结结实实地落在这姑娘肉身上了;而这身子,还背着那段与我母亲相关的、不光彩的旧事。
      这藏都藏不住的药味儿……秦骁,将军的心腹,他亲手抽了阿鸾当筹码,再用将军府的特效药处理伤口,确保“道具”够逼真、够好用,简直顺理成章......
      这不算高明的计策,连同这气味“小尾巴”,就这么明晃晃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她这“凄惶无助”底下,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股子隐忍的倔和精明的光。
      “起来吧。”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缓,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阿鸾猛地抬头,动作急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迅速稳住,生怕自己的失态惹来反感。
      泪痕在灰扑扑的脸上画地图,狼狈是真狼狈,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活像深渊里突然见了光,狂喜得发疯,又带着孤狼濒死反扑般的狠厉。她在飞快地打量我,飞快地琢磨我的反应。
      “想留下?”我缓缓起身,裙裾扫过地砖,走到她面前停下。离得够近,看清她额角的细密汗珠,看清她因紧张和疼痛而急促起伏的胸口。
      我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怜悯,还有那么一丝丝对这丫头胆识的……刮目相看?极轻地碰了碰她颈后鞭痕的边缘。
      她的身体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牙关紧咬,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眼神却直勾勾地迎上来,带着股倔强的审视劲儿,半点没躲。
      “可以。”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伤痕滚烫的触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以后若将军也有这种‘需要’……”
      我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极淡、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你能替我挡一挡。”
      这话一出,阿鸾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噌”地窜起两簇疯狂的火焰!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夫人!我阿鸾对天发誓!”她猛地膝行几步,抓住我的裙角,声音掷地有声,悲壮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烈士,“您收留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我绝不会背叛您!绝不会!”
      鞭痕是阿鸾对我的“投名状”,那我收她留在身边,何尝不是对将军的“投名状”?
      将军-秦骁对我终究是不放心的,否则怎会用这种拙劣伎俩安插眼线?
      可这阿鸾……眼神里藏着的倔与精明,倒让我生出几分兴味。她既敢带着秦骁的“药味”闯进来,我便接下这步棋——看看是她先暴露,还是我能将这枚棋子反过来用。
      “起来吧。”我声音平得像静水,听不出喜怒。
      阿鸾猛地抬头,狂喜又带着孤狼反扑的狠厉。
      “想留下?”我走到她面前。
      她死死盯着我,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想留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我微微挑眉,指尖划过腰间玉佩:“留下?你知道留下要付出什么?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安稳地方。”
      她猛地屈膝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沙哑:“奴婢知道!奴婢不怕!
      只要能留下,阿鸾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为主子赴汤蹈火!”那“孤狼反扑的狠厉”此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沉默地看着她颤抖却挺直的脊背,良久,才缓缓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我身边,做我的近身侍女。但记住,我身边,容不得背叛,更容不得愚蠢。”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坚定取代,重重叩首:“是!奴婢阿鸾,定不负主子!”
      (时间流转,阿鸾成为近身侍女的日常)
      我默许她靠近。她学东西快得像阵风,从梳头笨手笨脚到能挽出像样发髻,从斟茶手抖到稳稳奉上。骨子里的自卑却像甩不掉的影子,一句无心话就能让她眼神惊惶——这大概是她最拿手的保护色。
      我倚窗握书卷时,她像墙角安静的植物静立一旁,偶尔抬眼能捕捉到她垂下的长睫,最初那层敬畏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渗进些雏鸟看母鸟般的柔软。
      月色如练时,阿鸾放下最后一支发簪准备退下。
      “等等。”我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她立刻钉在原地:“夫人?”月光勾勒着她单薄的侧影。
      我转身,掌心托着精巧的白玉圆盒:“拿着。”
      她迟疑着接过,指尖触到冰凉时微颤。
      “上好的金疮药,”我目光平静,“药性温和,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这和她昨夜收到的,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
      她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夫人……”
      “告诉给你这东西的人,”我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做戏,不必如此全套。”
      目光扫过她肩颈鞭痕,以及那洗不掉的薄荷气息——这味道,就是她身份暴露的致命小尾巴。
      阿鸾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掉进冰窟的烙铁!她猛地抬头,直直撞上我平静无波的目光。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映照出眼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惊愕、慌乱、难以置信,最终凝固成一种深入骨髓的、骇然的明悟!
      她懂了。她自以为隐秘的身份、那份血淋淋的“投名状”、这洗刷不掉的药味、她在这盘棋里的角色……在我眼里,早就跟摊开的书页一样,一览无余。
      这盒药膏,不是恩赐,是洞穿一切的冰冷证据,是无声的警告,也是带着点残忍意味的“温情”。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所有想好的说辞都被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退。她只是更紧、更用力地攥住那个玉盒,指节惨白得吓人,仿佛要将它捏碎在掌心。
      月光下,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与谁相好——太稀松平常了,这我不好奇。”我来了兴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只是需要你传达的,浅浅地、不着痕迹地转述下。”
      月光下,她攥紧玉盒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却燃起被看穿后的奇异兴奋。
      这枚棋子,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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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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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