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灯》浊青灯

4、茫断肠（四） 仅尔是青灯

　　小鬼们依旧不停歇的前行着，举着花钱也不耽误跟着队伍，依旧整整齐齐的。
　　几个人就还是那般，老老实实的蹲在门口，一声也不知，安安静静的就如同几个小孩子排排坐一样，也都是整整齐齐。
　　此番瞧着，两边倒是有番诡异的相似感，遥遥看着倒是让人有一些忍俊不禁了。
　　红日悠悠然地坠落，划伤了无杂的高空无浑的云，染上层层火红的鲜艳，与日同目。红日就那般般挂在那儿，惊艳而不久存。
　　时而，飞过几只小巧可人的麻雀，叽叽喳喳的，飞累了就在树梢上停上一停，再次叽叽喳喳地吵上几吵，冷清的冬日倒也这么多了几分活气。
　　唐燕灵四处张望了一圈，有些意外，发现四周连个人毛都难寻。她有些无奈，压着步子绕到前院。
　　迷津握着烟杆，转悠了半圈，在门口发现了四人。于是，她身子一歪，倚在门边，身边烟雾缭绕地盯着几人，就那么看着一声也不吭，乍然抬手，敲了敲门。
　　“看够了吗？还饿不饿了，不饿我一个人开小灶去了？”
　　桂枫岚和郎尘好像是被吓习惯了，回头看着唐燕灵，愣了一下，拍了拍脏了的衣服起身。
　　赵傀有些无语地转头看着唐燕灵，缓缓起身。而唐衍倒是有些无动于衷了，手指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忽然，他伸出手，朝着那小鬼举着的花钱一弹，发出阵阵嗡呜。
　　好一阵，唐衍才缓缓开口：“多谢阴阳子好意，灵山还有些事务，回见。”
　　听声音感觉有些闷闷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怎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几下衣袖，转身覆入大雪之中，不见踪迹。
　　唐燕灵趁他刚迈出大门的时候，借机问了一句：“咱都几十年不过问灵山的事了，赤前辈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我去灵山，打的什么算盘？”
　　可能她本来也没有想要个回答，也只是想借这个难得一遇的机会过问一下。
　　灵山的每位执灯人的脾性多少都有些阴晴不定少，也不知是传统还是什么。但基本每位基本都多多少少打过一些交道，倒也是习惯了。
　　桂枫岚和郎尘一方面是没那个闲心，在门口看戏，另一方面是正下着雪，也是冷，便早早地就回了后院。
　　赵傀总是有些不太放心唐衍的，师弟走的早，他那时也去云游了。可以当成是作为长辈，对孩子的一些担忧吧。
　　“行了，孩儿们，回来吃饭。”
　　一句话，愣是让唐燕灵喊出了吆喝的意味。
　　后院。
　　唐燕灵从屋内找来一张帕子，将盖帘儿取下来，一股股的白雾自周遭散开猪肉闷好的香味扑鼻而来，热气腾腾的，放在冬日正好也可以暖和暖和身子。
　　唐燕灵从一旁拿出来了一个大些的盆，一勺一勺的将锅里的肉和汤汁舀出，棕红的汤汁散发着很浓的香味，是那种很纯正的肉香。
　　“傀，饭在屋内，你和小尘进屋，落日，帮我端一下菜——”
　　唐燕灵刚把菜涝出来就回了屋子找其他的东西了，把盆放在一边，等着桂枫岚拿。
　　“哦。”桂枫岚将菜从灶台边上拿到屋内，就发现三只珍珠鸟已经坐那半天了。
　　桂枫岚叹了口气，坐在了唐燕灵身旁，端着碗，小口扒着饭。
　　“哎，傀啊，唐衍那孩子一直都是那种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
　　几人刚吃上一会儿，唐燕灵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碰上灯者后，他的言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小衍呐，这孩子天生缺了一魂，感受不到多少情感。他家里人给他当成个怪物，就把他扔了，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是在一个城镇附近见到他的，看这孩子怪可怜的，就让他跟我回了蓬莱，给小雀当了徒弟了。”
　　赵傀被她这么一问，问的有些发懵，刚把嘴里这口饭咽下去，给她解释了一下这些前因后果。
　　“天生缺了一魂？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唐燕灵感叹了一下，没再说些其他的。
　　“郎尘你筷子拿开点！”
　　赵傀突然喊了一声，伴随而来的就是筷子碰撞的声音。
　　桂枫岚懵了一下，眼睛顺着赵傀的筷子往下看，发现……这二位夹的肉是一块，就开始噼里啪啦的争上了。
　　“去去去，夹那块去。”
　　“没个先来后到啊。”
　　“跟你还用得着讲究这个？”
　　得，俩小孩掐架。
　　一般来说，根本不用管，掐一会儿俩人就累了，就会各自换一块肉吃。
　　一番争吵过后，也便慢慢重新归于平静。饭后，唐燕灵回屋去找一些书去看，安安静静的，身上散去了那活脱的少女心性，残留的是平静无波的梦痕。
　　另外几人趁着下完了雪，出门走走，望望风景，也是一种欢笑的惬意。
　　旧年，平阳侯府。
　　“老二，你这回来能待多久啊？”
　　徐洄托着下巴，边捏着徐程软乎的小脸，边转过头去问徐泯。
　　徐泯斟酌了一下，道“呃，多说两三天吧，毕竟我也不清楚师父他老人家会去多久，每次都不一定，但是基本上来说的话，也就两三天吧。”
　　徐洄似是想到了什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点一下，哦一声。
　　回头，门外阳光依旧，风不见痕迹，但仍在游走着。
　　光，随着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分分散散。小虫不晓得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踩在光斑上，一蹦一跳，踩完这个奔向那个，倒是快活。
　　徐程挣脱开徐洄揉着他脸的手，趴在门口看虫子蹦哒。徐泯抬头，门前的老槐树安然驻立着，却突兀地多了个人倚在那里。
　　“哟，小墙头，有吃食吗？”
　　树上的青年笑着，向下，目光望向屋内，盯着一脸苦大仇深的徐泯。
　　青年松驰倚着那儿，青蓝的袍子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风拂着，光映下，宽袍上的暗绞绣样晃在眼前，一闪而过。
　　能将蹭饭说得那般理所应当的，恐是仅有当代的地阴子梅青绝，同时也是徐二师父。
　　也算是有其师必有其徒那类的。
　　“嘶……梅兄你别又是翻墙来的，不然爹得咱四个一起罚……”
　　徐洄对于梅青绝也有些无可奈何，这大妖孽平时找徒弟出门就没怎么走过正门，基本不是翻墙就是翻窗。
　　“嗐，今儿侯爷放了行，说若是有急事就让墙头走吧，免得耽误事儿。
　　梅青绝轻描淡写的解释着，从树上旋身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进了屋内。
　　“我爹吃错药了，还能给您放行？”
　　徐泯一脸无奈，收起了桌案上的书案，起身案原本的位置将书简放置好，回头看向梅青绝狐疑的问道。
　　梅青绝倒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摇了摇头，没再说些什么。
　　徐泯朝着徐洄摆了摆手，大步朝前走去。她脸上好像就从未有过愁容，自始至终都是那副笑嘻嘻的面容。
　　“行了，回见徐小将军。”
　　梅青绝一手领着徐泯，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一包糕点。
　　那还不算是太高的小孩迈着小腿，噔噔噔地冲着徐泯跑来，手上同样提着一包糕点，跑到徐泯跟前还朝着她举了举。
　　“哟，多谢阿程，回头爹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和师父走了。”
　　正说着，徐泯一手揉着徐程的头，一手接过了那包糕点。而后，头也不回地和梅青绝离开了。
　　他们的步子并不大，徐程每一眼看的都很仔细，但为什么每一次回神时梅公子与“二哥”都会远出去好多？
　　小小的孩子舍不得难得一见的亲人就那么还没来得及出现多久就离开了，他也拦不了，仅仅是希望亲人会过得好一些，便会很高兴了。
　　“师父，您老这回回来这么早，去找乌哥了？”
　　徐泯啃上一口糕点，有些好奇地斜身问梅青绝。
　　“是啊，去蓬莱看了他，你师祖说不用担心，然后交代了我几句话，就给我打发走了。”
　　梅青绝说的很轻松，事实上看着也像个没事人一样。
　　剩下的徐泯也没再问，一口一口的啃着糕点。
　　夕阳下，两个人并排走着，二人手里都拿着个糕点，边走边吃，倒是自在。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