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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蛊栽赃,银甲裂雨送玉符 ...

  •   第二章巫蛊栽赃,银甲裂雨送玉符

      景熙九年的秋雨,到了深夜竟织成了一张网,把宸京宫城的每一寸缝隙都裹得密不透风。永徽宫的鎏金宫灯燃到了第四盏,灯芯结着厚厚的灯花,昏黄的光落在沈玉微刚换下的翟衣上,把领口的翟鸟绣纹照得发暗——那金线本该是耀眼的,此刻却像蒙了层灰,和殿外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缠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滞重。

      锦书端着铜盆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盆沿的水渍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娘娘,宫门外的侍卫换了拨人,是河阳王的亲卫。”她把拧干的帕子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洒扫的刘宫女被拖走了,说是……在偏殿书架后搜出了东西。”

      沈玉微接过帕子的手顿了顿。她没回头,目光落在妆台上那面前朝铜镜上——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宫宴后的倦意,可那倦意下,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觉。“搜出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不像在问一件关乎生死的事,倒像在问今日的点心是什么。

      “是个缠红绳的布偶。”锦书的声音更轻了,“胸口用墨写着陛下的名讳,针脚扎在心脏处,刘宫女说……是在您常看的那本《诗经》里找见的。”

      沈玉微终于回头。那本《诗经》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封皮都磨破了,她总放在偏殿书架的最上层,连锦书都很少动。南宫瑾选这个栽赃,倒是算准了她的软肋——既用“巫蛊”触宸哀帝的逆鳞,又用母亲的遗物堵她的辩解之路。她想起方才从景和殿回来时,路过御书房,听见南宫瑾在里面“劝”宸哀帝:“皇后娘娘许是被奸人蒙蔽,可巫蛊之事关乎龙脉,陛下万不可姑息。”

      “陛下怎么说?”她问。

      “陛下……只说让您禁足永徽宫,待明日再议。”锦书的眼圈红了,“娘娘,刘宫女定是被收买了!您每日都去偏殿翻书,若有布偶,怎么会看不见?”

      沈玉微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雨夹着风灌进来,带着宫墙根下败草的腥气,扑在脸上像冰碴子。她看见宫门外的亲卫握着刀,甲胄在灯影下泛着冷光,把永徽宫围得像座囚笼。宸哀帝的“待明日再议”,不过是给南宫瑾时间找更多“证据”——他从来都这样,在权力面前,夫妻情分、救命之恩,都抵不过一句“关乎龙脉”。

      她想起景熙四年第一次被废时,也是这样的冷雨。她跪在御书房外,求宸哀帝听她解释,可他只让内侍传旨:“沈氏善妒,干预朝政,废为庶人,迁出永徽宫。”那时候她还哭,还觉得委屈,可现在,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不是心冷,是看清了——在这宫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辩解是最可笑的挣扎。

      “禁足就禁足吧。”她关上窗,转身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滞重,倒多了些清明,“南宫瑾要的不是废后,是借我的罪,削掉陛下身边最后一点能牵制他的势力。他怕的不是我这个皇后,是沈家在宸京的声望,是那些还念着先皇旧恩的老臣。”

      锦书愣住了。她跟着沈玉微五年,见惯了她的隐忍,却从没见她这样冷静地剖析局势——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把人心和权谋看得透透的。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玉微抬手打断:“你去歇着吧,明日还要盯着宫内外的动静。”

      锦书走后,永徽宫静得只剩下雨声。沈玉微走到偏殿,书架最上层的《诗经》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位置,积着薄薄一层灰。她指尖拂过那层灰,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玉微,这乱世里,女子要想活,就得比男子更懂藏——藏起软弱,藏起真心,也要藏起能让别人拿捏的软肋。”

      那时候她不懂,可现在懂了。这《诗经》是她的软肋,南宫瑾正好戳中了;而她的真心,藏在望京岭山下的那道银甲身影里,连她自己都没敢轻易触碰。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敲得人心发紧。沈玉微没回寝殿,她坐在偏殿的榻上,借着微弱的宫灯光,翻着一本随手拿起的《礼记》。书页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殿角那个叫赫连烈的质子——他耳后的疤,他手里的松果,他沉得像深潭的眼神。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一道黑影像鬼魅似的窜了进来!沈玉微几乎是本能地往榻下滚,手里还攥着那本《礼记》。黑影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直刺她方才坐着的位置,刀刃擦过榻沿,溅起一片木屑。

      “皇后娘娘,对不住了。”刺客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他再次挥刀,这次的目标是沈玉微的咽喉。

      沈玉微的心跳快得要炸开,她借着翻滚的力道,抓起地上的铜灯砸过去。铜灯“哐当”一声砸在刺客肩上,灯油泼了他一身,火芯落在上面,瞬间燃起一小簇火苗。刺客吃痛,动作顿了一下,可手里的刀却没停,依旧朝她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殿外的雨幕里飞进来——是一柄短刀,精准地刺穿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的眼睛瞪得极大,嘴里涌出鲜血,“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刀落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玉微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抬起头,顺着短刀飞来的方向望去——殿外的回廊上,一道银甲身影一闪而过,甲片在雨水中反射出冷光,像极了景熙六年望京岭山下的那道身影。

      “等等!”她喊出声,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脚下的灯油和血迹,追了出去。

      雨更大了,把回廊的青石板浇得溜滑。沈玉微跑了没几步,就看见那道银甲身影到了宫墙下,他翻身要上墙时,腰间的一块玉佩掉了下来,落在积水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银甲人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只留下一角银甲的反光,和满地的雨声。

      沈玉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玉佩。是白玉的,被雨水洗得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烈”字,笔画刚劲,凹槽里还沾着一点松木香——和当年骑士马鞍上的松果味,一模一样。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竟驱散了大半的寒意。她想起第一次被废时,在冷宫里,锦书跟她说“娘娘,就算是棋子,也能自己找条路走”。那时候她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可现在,手里握着这半块刻着“烈”字的玉佩,她忽然觉得,路好像出现了。

      不是皇后的路,不是沈家的路,是属于沈玉微自己的路——一条能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能弄明白望京岭旧事的路。

      回到永徽宫时,沈玉微把玉佩藏进了枕下。那里还放着一枚生锈的枪头,是当年骑士救她时,长枪被乱兵砍断,落在她怀里的。她摸着玉佩和枪头,忽然笑了——以前她活着,是为了不辜负母亲的嘱托,是为了守住沈家的荣光,是为了那个冰冷的皇后之位。可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想知道那个叫赫连烈的质子,到底是不是当年救她的骑士;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银甲骑士,变成北狄质子;想知道在这乱世里,是不是真的有人记得她,不是“沈皇后”,只是沈玉微。

      “娘娘?”锦书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进来,看见地上的血迹和灯油,吓得脸色发白,“您……您遇刺了?”

      沈玉微摇了摇头,把枕下的玉佩压好,起身拍了拍锦书的手:“没事,只是打翻了灯。对了,明日你去打听两件事——一是河阳王那边有什么动静,二是北狄质子赫连烈的行踪,他今日在何处当值,跟谁接触过。”

      锦书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娘娘放心,我一定查清楚。”她看着沈玉微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夜的娘娘不一样了——以前她的眼里总是蒙着一层雾,像看不清前路;现在那层雾散了,露出了一点光,一点能照亮黑暗的光。

      而此刻的河阳王府,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南宫瑾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柳先生,眼神里满是戾气,“你不是说永徽宫的侍卫都被换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插手?”

      柳先生低着头,声音平静:“王爷,据眼线回报,今夜永徽宫附近有北狄质子的侍卫巡逻,那名刺客……像是被北狄人的短刀所杀。”

      “北狄质子?”南宫瑾皱起眉,“哪个质子?赫连烈?”

      “是。”柳先生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疑虑,“听说这位质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今日宫宴上,他曾多次看向皇后的方向。而且……他的侍卫比其他质子的多了三倍,还都是精锐。”

      南宫瑾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想起宫宴上那个站在殿角的北狄质子,身形挺拔,眼神沉冷,不像个质子,倒像头蓄势待发的狼。“一个质子而已,也敢管宸国的家事?”他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狠厉,“明日你去安排,就说皇后禁足期间不思悔改,在殿内焚烧纸钱,诅咒陛下。这次,我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柳先生应了声“是”,转身要走时,又被南宫瑾叫住:“盯着赫连烈,我倒要看看,一个北狄质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雨还在敲打着王府的窗棂,把烛火晃得不停。柳先生走出书房时,抬头看了一眼宸京宫城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他总觉得,那个叫赫连烈的北狄质子,和沈皇后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或许会彻底打乱河阳王的计划,甚至改变整个宸国的命运。

      永徽宫里,沈玉微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她想起宫宴上赫连烈手里的松果,想起他耳后的疤,想起地上那半块刻着“烈”字的玉佩。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她知道,这乱世里,总有一束光,是为她而亮的。

      凤冠再重,也压不住想寻光的心;宫墙再高,也拦不住藏在暗处的暖意。景熙九年的深秋,冷雨还在下,可沈玉微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火种——那火种,是半块玉佩,是一道银甲身影,是她对“活下去”的新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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