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个悲伤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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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骆骠淇是怎么回到万安宫的，她也不知道。
一直以来与她保持恰当距离的盛凌晨，罕见地如同在荆南洲，如同当初那个盛国公世子，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她的耳边不断回荡着自己在嬴之面前崩溃的哭喊：“鹤鸣，你好狠的心！父亲去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莫非……莫非你认为，我会不顾大局，一定求你，让父亲回来吗？”
那时，她全无半点贵妃的规矩，哆嗦着手指指着嬴之，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相知相爱了如此多的年月，他竟然半点都不了解她！
“我骆骠淇，岂是会不顾全大局的人？当年你是王爷，你是冲锋陷阵的王爷！而我也不是一个孬种！为了家国，我甚至可以舍弃我自己孩子的命！我的两个随从，南风，吹梦，她们自小伴我长大，说舍命便也舍命了，我从来不是自私自利，只顾儿女情长的！”
“歆贵妃——歆贵妃您一定是悲伤过度了……”盛凌晨急忙在一旁拉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继续指着嬴之。
骆骠淇没有挣脱，只是用失望的眼神望着嬴之：“鹤鸣——鹤鸣！现在你一飞冲天了，你成为那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白鹤了！你却忘了，忘了从前！”
嬴之忍无可忍，一耳光扇在骆骠淇的脸上：“大胆！”
这一耳光，到底使骆骠淇冷静下来，看清了摆在眼前冰冷的现实。
“万岁爷。”她轻笑一声“何时……何时嫔妾——嫔妾才能见到父亲的尸首呢？”
嬴之黑着脸，一声不吭的注视着她。
“父亲为国捐躯，总配得上一场风光大葬吧？”骆骠淇不可置信的问道。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骆老将军早已入土为安。”嬴之摆了摆手“朕乏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骆骠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岁爷，嫔妾的父亲是战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秘不发丧！”
“成曦，送歆贵妃回万安宫。”嬴之厌烦的蹙起眉头。
“是。”
“你放开我，盛凌晨，你放开我！”骆骠淇哭喊着，然而耳边盛凌晨无奈的声音，令她的心跟着一起揪了起来：“歆贵妃，您不要让咱家难办啊！”
是啊，他们都不是原本的骆骠淇，嬴之和盛凌晨了。他们现在是歆贵妃，皇帝和司礼监掌印！
他们……那个相识多年，可以将后背安心交付给彼此的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呢？
坐在万安宫内的骆骠淇，眼神呆滞，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
“知意，好好照顾娘娘。”盛凌晨说完，正要离开，骆骠淇在他身后轻轻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变了？”
盛凌晨停住脚步：“娘娘，若是您经历了那些年的折辱，恐怕您也会变。”
骆骠淇的身体猛的震颤了一下。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太重，盛凌晨叹了口气：“娘娘珍重，莫要叫骆将军担忧。”
提起这个，骆骠淇的心里悲痛万分，可是哭干了泪，却是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来了。
“当今天子，自然有天子的道理。”盛凌晨只能如此劝慰“娘娘也该看清脚下的路了。”
这一次，盛凌晨没再说其他，径直离开。
骆骠淇扶着桌子：“成曦还是在怪我……”
知意紧紧握住骆骠淇的手：“娘娘，世子大人不会的……”
骆骠淇苦笑一声：“知意，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世子大人？”
知意不知该如何安慰骆骠淇，只是一味的哭泣。
“当初，厉帝听信谗言，认为贤王嬴之不断壮大，会影响到他的皇位。现在，嬴之，他走上了他哥哥的老路！”骆骠淇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她何等聪明，她熟读兵书，她又如何不知嬴之的意思？
“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哪怕骆骠戈和翁一舟并无谋反意图，可到底，功高盖主啊！
“娘娘，此话……此话万万不能再讲了！”知意哭着说道。
“怕什么，知意？”骆骠淇笑着笑着，渐渐连笑声都没有了“他最好的兄弟，为了保他，只身回到广安城，受尽凌辱，却还想着与他里应外合，助他登基。而我呢，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如今想来，这一切……这一切会不会是他本来就谋划好的？鹤鸣……鹤鸣……他本来就是要一鸣惊人的啊！”
“娘娘！”见到骆骠淇站起来，知意连忙跟上前去。
骆骠淇望着门外的日光：“他好可怜，没有爱人，没有朋友，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她回头望向泪眼婆娑的知意：“‘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在南风和吹梦死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就是我和嬴之的结局！”
话音落，骆骠淇晕倒在知意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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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盛凌晨看起来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尽管在面对春桃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眉眼弯弯的，可春桃就是知道，他不开心。
一日夜里，盛凌晨疲惫的回到司礼监。
见喜刚刚为他脱去曳撒，他便瞟见，灯火摇曳中，春桃那小小的身影。
他假装没看到，给见喜使了个眼色，见喜立马退下，并细心的关住了门。
盛凌晨弯下腰净手，身旁突然出现一只手工缝制的兔子手偶。
春桃捏着嗓子问道：“掌印大人，你为何不高兴啊？”
盛凌晨配合的说道：“我没有不高兴啊。”
“那如果你不高兴，你可以讲给小兔子听哦。”
盛凌晨抓住春桃藏在手偶里的手指：“我什么都可以讲吗？”
“对的，小兔子会乖乖听的！”
“是小兔子听，还是春桃听？”盛凌晨笑眯眯的看向她。
春桃慌忙把手从布偶里抽了出来：“当然是它听咯！那——那你慢慢讲，我走了。”
“那我讲给春桃听，可不可以？”盛凌晨摸着这只做工细腻的兔子手偶，心里仿佛被流水温柔的抚摸过每一处。
“好。”春桃认真地点点头，并竖起三根手指“你放心，成曦，我嘴很严的，我保证不讲给任何人听！”
盛凌晨拉着春桃坐下。
“没关系，你就当我给你讲了一个故事。”盛凌晨垂着眼眸，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云烟般，飘散到他眼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世家公子，他过得很幸福，有两位至交好友，一位心上人。我敢说，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他更加生活如意的人了。”
春桃老神在在的点点头：“一般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后来啊，世家公子追随着他那两位好友，三人一同参了军。他们打了无数胜仗，当今天子忌惮其中一位好友，表面上说，要求他回都城述职，可实际上却是要治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那肯定是不能回的！”春桃着急的说道。
“没错，世家公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规劝了好友，代替他，独自一人回到都城。当然，这本身就是一场骗局，世家公子经受折磨，心上人也是位出身高贵的小姐，受家族所困，自然不能为世家公子做什么。”
“那世家公子……最后与心上人在一起了吗？”春桃紧张地问道。
盛凌晨摇摇头：“没有。或许是造化弄人吧，况且为了家族利益，很多事情那位小姐也不能左右的。”
春桃不由叹了口气：“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不过世家公子的好友没有放弃他，他们里应外合，推翻了这个坏皇帝，这位好友成为了天子。而另一位好友，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女将军，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后。”
“那倒还不错。”春桃满意的点点头。
“本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皇帝也有皇帝的无奈，他思考的东西太多了，他不得不纳了很多妃子。同时，他忌惮着皇后的家族力量，便逐渐冷落了她。而皇后如此冰雪聪明的人，怎能感知不到？纵然再心痛，两人也只能渐行渐远。作为他们两人的共同好友，世家公子不愿见到如此场面，可他也无可奈何。”
“是啊，这可真是个难题。”春桃也垂下了眼眸“难怪你会伤心，这真的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盛凌晨笑笑：“不过幸好只是个故事，以后不看这种故事便是了。”
“那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春桃好奇的问道。
盛凌晨望着屋子的某一处，眼神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这个写话本的，似乎还没想好结局是什么。”
但愿不会比眼下更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个悲伤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