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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个混子,还是个孤儿 张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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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警官赶到时,在隔着几人几米处的位置连说了几声抱歉,嘴里嚷着解释着路上堵了会车。
这种耗子都不愿意出洞的大热天说路上堵车,这个借口未免过于冠冕堂皇了些,再说他还是骑的一辆小破电驴。
张警官走近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顾野,脸上生出几分惊讶之色,“你小子怎么在这?”张警官扯了扯贴在胸前湿了大半的警服。
冲他说话的语气,两人应该之前早就认识了,看样子还挺熟的。
“就是我妹走丢的。”顾野说。
“哦...挺巧的,今儿是熟人撞一堆了。”张警官又看了一眼余淮,说话的间隙他打开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名字,身份证号码?”
张警官又扫了一眼余淮和顾野。
余淮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到顾野那头却没了声音。
张警官盯了一眼顾野,声音大了一些,刚刚脸上的和悦渐渐没了,“名字!身份证号码!”
顾野点了一根烟,笑了笑,“这么久了还没背下来?”
“把烟掐了!别嬉皮笑脸的!”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正开着执法记录仪,他说完之后语气又被压得平和了一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名字,身份证号码。”
顾野手里的烟没有掐灭,他抽了一口之后,才慢慢的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三人一问一答,很机械又很迅速的完成了整套流程。
张警官关掉执法记录仪之后又看了一眼顾野,他想了几秒,似乎想问些什么,“最近有碰到深子没?”
张警官说着也摸出了烟盒,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了顾野一根。
顾野接过烟,“又犯事了?”
张警官迟疑了几秒,烟雾从他鼻孔里冒了出来,“上周在溜冰场把人肋骨打断了三根。”
顾野哼笑了一声,“下手还是这么狠。”
“这事你难道不知道?”张警官说。
“我应该知道吗?”顾野回。
“我是想着你们一个院出来的,彼此都认识,就算今天没碰到你,我也打算过几天去找你一趟。”张警官说。
“老张,我又没犯事,就算你找我...你觉得我义务和你说些什么吗?”
顾野盯了一眼已经烧完的烟屁股,顺势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点了起来。
张警官被他的话堵得语噎了几秒,“你和深子的关系怎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局里和被打的家属都在找他,
你俩年纪都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趁现在路还没走得太偏就该及时回头,
还有,我上周去了一趟儿童之家,见了张院长一面,
她让我给你和深子带一句话: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儿童之家的孩子,也希望你和他也不要放弃自己。”
顾野没有吭声,他吸着烟,脚尖猛地反复踢向地面,原本只是一道小裂口的地面,最后直接翻成了一道大口子,几粒大小不一的石块被他脚尖的力量瞬间给踢弹飞了出去。
顾野沉默了大概有数分钟时间,最后盯着地面问了一句,“张妈妈...看着身体怎么样?”
张警官也沉默了几秒,“我去的时候看她手腕上贴着膏药,我也问了一嘴,她说老毛病,也没啥大问题。”
张警官说完之后,顾野也没再吭声。
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涵盖的信息量却很庞大。
局里的常客,混子,孤儿院出来的。
张警官最后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七月。
“好了,我回局里了,你们都各自早点回去,这大热天的,别在外面待久了,容易中暑。”
张警官摆了摆手,提起了步子就朝着自己小电驴的方向快步走去,一刻也没再停留。
张警官走后,顾野的头才慢慢抬了起来,他开口问向余淮,“要不一起吃个饭?”
“不了。”
余淮拒绝的很干脆。
他并不想和顾野认识,更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尤其当他知道顾野是个混子之后,这种想法更加的清晰明确。
在宣城这种小城市,还是在希望巷这种地方,人一旦走偏了,往后余生,就和这周边所有的破败一样,没了回头路,只有一条黑路走到底。
人可以绝望,但是不能没有希望。
当初人们给这地取名希望巷的初衷应该也是如此,就算身陷沼泥,周身万臭,但头顶阳光,拔力向上,就有希望。
若你选择了堕落,黑暗就会覆住头顶的光明,身下便是万丈深渊,结局只有万劫不复。
他生在这个地方,长在这个地方,这种了解和参悟已经深入骨髓。
顾野也没再邀请,余淮也没再接话。
余淮转身提起地上那半边开了的西瓜,离开走得有些冷漠。
不过,生活在希望巷里的人,估计大多数都和他一样,冷漠是一种常态。
余淮的家离三岔口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这一片的房子不高,基本上都是五六层高的楼梯房。
他住的那栋楼位置很显眼,门口就是一棵古榕树,有些年头了,听老一辈的人说,都长了有百来多年。
原本树下是有很大一块空地的,尤其是在大热天的时候,周边的老人和小孩都会搬上自家的小板凳来树底下乘凉。
不过前几年当地政府给树挂上了牌子,一夜之间这棵古榕树成了重点保护的对象,最后还用铁栏将树给圈了起来,原本可乘凉的地也被占去了大半,只剩下很小一截。
余淮的家住在一楼,因为位置和楼层的优势,单独将客厅给腾了出来,开了一间小杂铺。
这一片都是居民楼,没什么集中的商业铺子,平常各家厨房缺个调料品什么的,图方便省事都上他这来买。
虽是小本买卖,赚不了什么大钱,但一年下来也算一笔小小的收入。
余淮路过榕树下面时,被几个坐在树底下乘凉的老太太给叫停住了。
余淮礼貌的冲几人微笑的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老太太摇着手里的蒲扇突然小声道,“淮子,你先别回家,你爸回来了,这会跟你妈在干架呢!”
老人说话的同时又探头看了一眼余淮家的方向。
余淮的脸上虽表现的很平静,但听到老太太的话后,身子还是颤了一下。
他家这种场面在周边的人眼里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就连上了年纪喜欢八卦的老太太们都没了看热闹和议论的兴致。
说实话,挺讽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