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念奴娇 --原名< 冷雨清庭夜〉》柳冰凝

14、虚虚假假

　　小心翼翼的将亲手烹调的花茶端到十三爷的面前，看着他那张愤怒的几乎扭曲的脸，心下感慨，十三爷现在还是没有做到喜怒不形与色啊，也难怪，现在的他，才多大，不过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爷，您真的不肯承认莲霜?就算时光倒流，那天我还是会拚却性命从紫尘手里将莲霜母子救出的，所有事情引发的后果要承担的不是她们，而是那个始作俑者！”抬起头，接受他的凝视。
　　这个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太多的哀伤，明明是可以享尽天下富贵荣华的龙子，却偏偏被一个花柳巷的女人迷了心窍，尽管是日日生存在勾心斗角的宫廷，尽管满眼都是背叛与被背叛，他还是选择相信了他最亲爱的四哥，选择了那个阅尽世间风月的女子，选择将自己心底最美好的那个角落给了这两个人。
　　良久，沉默。
　　“爷，那是您的骨肉啊，是和您血脉相连的一个小生命啊，就算他的母亲身份地位不足以匹配您，可是他毕竟是您血脉的延续啊，父母的过错是不可以加筑在孩子身上的，你又怎么舍得用这母子的生命去换取紫尘的笑颜，你怎么会认为这是值得的呢？”
　　十三爷还是一言不发，他闭上了眼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卷翘睫毛的跳动。如果不是紫尘身负重任，四爷也许是可以成全他的，只是十三爷欢喜了，紫尘会吗？以她的脾性又怎会放弃那个扎根在她心底的人？
　　终究忍不下去，叹了一口气，略微难过的轻轻低喃：“尽管不愿承认，可是你们终究是不会在一起的，两人中，你是唯一那个活在过去的人，你眷恋和紫尘经历的一切，可是你不可以再坚持下去了，四爷在这世间如果还有一个可以让他相信的人的话，那个人就是十三爷你，而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和你最亲爱的四哥生分开来吗？奴婢看得出你们谁心里都不痛快，可是这事情总的有一个了解。这是四爷给你最后的考验，一个男人连美人关都过不去，还有什么坚定的意志去支撑自己成为一个完成自己梦想的英雄？”
　　深吸口气，加重语气，象是也要说给自己听：“人要想做成什么，就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感情对于无法生存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奢侈了吧？”
　　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看到漆黑的头发，苍白的脸庞，眼色是如水清寒。
　　无措起来，眼神慌乱，还是被他看透了心灵神魄。
　　“你做的很好，这样，我就真的放心了。”
　　无声的笑，侧头。
　　十三爷一幅了然与胸的样子，狠狠的瞪向他，那样霎有其事的向自己兴师问罪，口口声声要让四爷也给他一个交待，哼，说到底，还不是对我不放心。
　　“冰凝，你不会真的以为我那么在乎紫尘吧！在我之前，不要说四哥，她有多少男人恐怕我们谁也说不清楚，我怎么会，怎么会，你太天真了！”
　　痛，顷刻，铺天盖地。
　　居然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用感情来做指使人卖命的砝码，男人又怎么会真的去在乎一个红唇被千人品、万人尝的花魁。自己是天真了吧，那个看见紫尘和他人相拥在门口痛苦到握拳的十三爷，那个无时不刻不将眼神追随紫尘身影的十三爷，那个紫尘有个头痛脑热都要亲手煎药喂药的十三爷到底真的只是伪装吗？而为了试探我，不惜绕这么大的圈子让莲霜怀有身孕再设这个局，紫尘和我谁不是她们的棋子？
　　心已然疲惫成灰。

　　胤稹、胤稹。将他的名字含在舌尖，低抵哑哑。
　　低低笑了起来，就这样在十三爷的惊诧中扬起手臂，拥住四爷。
　　指尖接触到他衣服的刹那还是没有止住颤栗，有些窘迫，无视他的冷漠。
　　你怎么就这么不放心我？我怎么会舍得背叛你？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一直。在他耳边喃语，媚惑而缠绵。
　　看他的眼睛，知晓里面预示的不屑与受用，一字一顿。我会在你身边，直到，我死、或，你死。
　　说完，在十三爷的斥骂声中笑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的风情优雅。
　　他看看我，看看十三爷，有着让我满意的一丝出乎意料和期待，欲言又止。
　　温柔的对着十三爷笑，“我和四爷，谁也不会放过谁，我们命中注定是要这样生生纠缠一世的，因为这个世间真正可以匹配他的只有我，可惜啊！”
　　十三爷眼里浮出我很陌生的冷笑：“难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可以和四哥相提并论？”
　　——这句话真是比剧毒还要让人发狂的利剑，刺的我在瞬间不知做何反应！
　　剧烈的颤了一下，嘴角沁出了血丝，听到十三爷的那种语气，我来到这世莫名其妙被卷入雍正夺嫡的恨意顿时爆发出来，“那又是谁要我去那活死人墓里，去那个人将不人，鬼将不鬼的地方，去用我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去赢得你们计划好的一切，在那里我甚至都不敢确定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想要我命，我是不是可以活到下一秒！”
　　颓然低下头，不再看十三爷那张被我说中的苍白憔悴的脸，泪水长滑而落。
　　是呀，这期间的种种恩怨深种入骨，纠缠难解，有的，根本无法轻易了结。
　　“十三弟，不要和她较真，让他在进宫前把苦闷发泄一下，免得进去以后再生事端。”四爷沉沉道。
　　“我知道。”十三爷面朝我点了点头，“我没有怪她。”
　　咬住自己的手指，沉吟许久，终于还是直接发问：“莲霜会没事吗，十三也可以要这个孩子吗？”
　　听闻与此，十三爷的眼神一动，眼里满含着悲伤的看向四爷，四爷抬手拍了拍十三爷的肩膀：“这个局的功效是很大的，总是要在紫尘的面前做足的。”
　　这一瞬间，心中涌起再也难以克制的巨大痛苦。压着声音“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他喃喃苦笑，“如果我放她们一条生路，我将失去多少你知道吗？”
　　“如果时间允许能不能打乱计划再重新安排？”凝望着四爷眼中的悲伤，我忽然开口：“你要的，我一定会做到，否则，我不会允许自己看到明天的日出。”
　　我认真的，毫不示弱的看向四爷，十三爷在旁蹙眉。
　　“我再想想。”四爷终于点了点头，可我还是捕捉到他眼睛深处掠过的一丝冷光。
　　十三爷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算是服了你，能让四哥松口的人比我不简单。”
　　我没有回话，只是慢慢的跪下，规规矩矩的向四爷磕了一个头，“那我替莲霜先谢四爷的不杀之恩。”
　　一阵脚步，四爷来到跟前，我认他扣住手腕，菲薄的嘴唇上弯。“你到底想怎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淡淡的看他，恬静的微笑。
　　我会给你我所能给你的一切。声音是有几分凄凉入骨就有几分入骨缠绵。
　　说完，我对着屋顶放声大笑，到最后，无法抑制的狂笑，笑的苍白凄楚，任由自己泪流满面。

　　或许，真的到了和他说再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