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有影》然波希提

13、番外七则 模糊+妹控

　　01 模糊

　　中元节的前一天，路清晓跑到一家旧书店，花几块钱买了本二手的鬼故事合集。她打算邀请闻质明一起在半夜看鬼故事。

　　他们现在一个小学刚毕业，一个即将升上初二，早已不是需要父母半夜去看他们睡觉情况的年纪了。路清晓不担心父母会不会突然闯进房间。

　　闻质明倒是还有别的顾虑。他认为熬夜不好，而且在黑暗中蒙着被子开小台灯看书对视力有害。后来在路清晓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最终松了口，答应和她一起看半个小时的书。

　　凌晨时分，路清晓带着书本溜到闻质明的房间。两个人几番捣鼓，终于能彻底安静下来好好看书了。

　　他们头顶着被子，肩膀挨着肩膀，紧张而兴奋地感受着熬夜的快乐，但更多的是沉浸在中元节看鬼故事的恐怖氛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看到书中人物快被鬼追上来的情节，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就在此时，他们的耳朵都捕捉到了似有似无的哭声。两人脸色一变，有几分惊恐地与对方对视。

　　一开始，闻质明的心脏还和路清晓一样，害怕得怦怦直跳。他生怕一不小心掀开被子，就要和路清晓撞见一张恐怖鬼脸。可是没过多久，他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身子僵了一下，慌忙捂住路清晓的耳朵。

　　她以为他是担心她害怕，有些不服气地使劲用气音说：“我不怕。快把手拿开。”

　　他严肃地摇摇头，不作解释。

　　在灯光的照明之下，路清晓纳闷了几秒，才注意到闻质明的脸太红了点，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和额头。闻质明忍不住和她拉开了点距离，默默地把目光移到别处。

　　静默之中，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缩回了自己的手。她瞪着眼睛看书上的文字，迫切地希望书里的鬼快点出场，把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给吓出去。

　　*

　　02 妹控

　　今天下雨，课间操被取消了。学生们有了二十分钟的休闲时光。

　　闻质明和几个同学到小卖部买了些零食饮料。回去之时，闻质明先到高一教学楼，把自己买的东西通通塞给路清晓，给自己留了瓶可乐。

　　几个同行的同学就在旁边等着他，在路清晓看过来时还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其中一人还轻浮地吹了口哨，称赞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被闻质明用胳膊扣住脖子压制了好一会儿。

　　他们回班时，这人还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我觉得我已经对小路妹妹坠入爱河了。啊，问世间情为何物——”

　　闻质明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这人不满地说：“大舅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这样对我……”

　　“谁和你是一家人？！”闻质明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去找同年级的女生不行吗？我妹比你小一岁，这是能谈恋爱的年纪吗？你禽兽啊你！”

　　这人摸着后脑勺的动作呆住了，其他看热闹的几人呆住了，连路过的一男一女两个同学也呆住了。

　　路人男同学最先绷不住笑出声来。路人女同学见他笑了，感到莫名其妙：“许若邻，你笑什么？他的逻辑是很奇怪，但是笑点在哪？还没你经常讲的冷笑话好笑。”

　　闻质明：“……”

　　这人顿时理直气壮：“是吧。我17，你妹16，我俩有什么不可以谈恋爱的，干嘛骂我禽兽？”

　　有人压着声音说：“那是因为你惹到妹控了。”

　　*

　　03 情书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坐镇，很多等待放假的同学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忍不住找周围人讲小话。只有察觉到班上的吵闹程度快要把老师引来了，纪律委员才会出来管一管纪律。

　　闻质明这几天都在见缝插针地做英语周报，现在终于做完了。他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此时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或许是最近身边总有人在送情书或收情书，他只是突然想到情书的存在，脑子就一下子被情书塞满了。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这不妨碍他突然起了兴致，想要尝试写一封情书。不过，要是被路清晓发现他不好好学习，估计又要被她好一顿念叨了吧。

　　临近放学，闻质明放下了笔，还用草稿纸折了个有模有样的信封，把这张情书对半叠好放进去。

　　可是信封上要写什么呢？致……

　　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自觉地在信封上写下三个字，还画上了一个爱心。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写了什么，慌忙地用黑笔用力涂抹这三个字，然后随意地把信封扔到自己的书包。

　　晚上，路清晓照常到闻质明的房间给他补高一的基础。中途，闻质明去给她切了盘水果，回来时看到她在拿着个信封，心率飙升，立马上前把信封抢了过来。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可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你……”

　　“我想拿你的辅导书出来看看，结果掉出来这个信封……应该说是情书？”她笑了笑，“你很喜欢这个送你情书的人吗？还是这是你打算写给谁的情书？这么宝贝呢。我没有偷看，你不用紧张。”

　　他忙道：“这个是我随便写着玩的。”

　　她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给他讲题了。看她面上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她是真信假信，灰溜溜地把信封随便塞到书包里。

　　夜深了，路清晓抵不住睡意，趴在书桌上睡过去了。闻质明放下笔，先去打开她房间的门，这才抱着她过去，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她突然道：“闻质明，你在干什么？”

　　他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还闭着眼的人：“我就是送你回房间啊。”

　　“我让你画电路图，你居然在上面画爱心。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路清晓双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天哪，僵尸看了你的脑子都要绝望。”

　　闻质明：“……”他转身去她书桌上拿了根笔，在她的脸上画了颗爱心。

　　路清晓迷迷糊糊睁开眼，与尚未成功逃脱恶作剧现场的闻质明四目相对。她一下子明白他在做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是什么？”

　　“电路图。”闻质明说完，没忍住笑出声。

　　路清晓被气笑了：“你恩将仇报呢？”

　　“你先别急。你回想一下你初一那会儿，偷偷在我脸上练习画中国地图的事情。”闻质明恳切道，“我那时没和你计较，你现在也别和我计较，好吗？”

　　“……”

　　*

　　04 不明

　　某个星期六晚上，路清晓和闻质明一起去参加别人组的局，到校外吃吃喝喝，玩了个尽兴。等回到学校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大学校园很大，他们以正常的走路速度从校门口走回自己住的宿舍楼，都要花上超过一刻钟的时间。按理来说，直接坐摆渡车才是更省时省力的选择。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停在校门口附近的车站前等待，而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好像这里的站牌毫无存在感。

　　“……刚才那个学姐找你说了什么？”闻质明问。

　　“她就是想跟我了解你的个人信息，像是星座、生日、兴趣爱好之类的。”路清晓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所以我……”

　　闻质明转头看她：“你说了？”

　　路清晓慢吞吞地继续道：“……有没有说呢？”

　　闻质明：“……”

　　路清晓被他无语的眼神乐到了，笑了几声才说：“在你没有明确表达你是否愿意让她了解你的信息之前，我就处于一种可能告诉她、又可能不告诉她的叠加态。所以，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闻质明忍不住笑道：“薛定谔是吧。好，我知道了，你没有说。”

　　“不碍事，我已经和她互加微信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看你那么关心她找我说什么，现在可以确定了，你肯定对她有意思。我现在就……”

　　他把手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无奈道：“没有，没有。是你们聊完回来后，你对我笑得很奇怪，又什么都不说，我才好奇的。妹妹，我谢谢你，非常谢谢。我万分恳求，请你以后继续这样做。”

　　她用手指把他的手戳走，把手机放回包里：“闻质明，不得了了，你是笃定我以后还会再遇到这种事情吗？”

　　“哪有笃定？说得好像我觉得自己多有魅力一样。我这叫防患于未然。”他沉默了会儿，迟疑着问她，“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她挥挥手：“没事，反正也有很多爱慕我的男生来找你打听我的信息，要困扰也是一起被困扰，哈哈哈。”

　　“……哈哈哈。”

　　“其实，我觉得他们很奇怪。”路清晓把手放到背后，身体轻微地左右摇晃，“了解一个人表面的信息，就能提高表白的成功率吗？可能对于追求的行为有一定帮助吧。可是，连亲自去接触了解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还得找人打听，可以说这样一个追求者是真诚的吗……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闻质明看了她一眼，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建筑：“不会，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也有差不多的心情。”

　　“差不多的心情……”路清晓重复这几个字，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点了点头，“差不多的心情。”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未尽之意，她的声音消散在晚风中。

　　*

　　05 失眠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路清晓睁开眼睛，将耳机插头插入手机，戴上耳机。

　　播放，暂停，播放，结束，重播。

　　她渐渐感到困倦，脑袋一歪，右脸紧紧贴在柔软的枕头上。

　　她已经来S市几个月了，也已经工作几个月了。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容易失眠，必须要听着闻质明的声音才能睡着。

　　为了不让自己的状态影响白天的工作，路清晓花时间收集整理有关闻质明的音频，并把它们通通放到手机的加密文件夹。在这个过程中，她每听完一个音频，总要缓一缓才能去听下一个，简直比工作遇到难搞的项目还要煎熬。

　　听的音频越多，她就越是想他。她越是想他，就越是会为无法联系他而感到痛苦。

　　路清晓没办法删除闻质明的微信，毕竟这样做就太明显了。她只能把他的号码从手机通讯录删掉。虽然她早就对此烂熟于心。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因为明天不需要上班，所以即使她今晚失眠也无所谓。她在笔记本电脑上放起慢节奏的老电影，面无表情地托着腮帮子观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路清晓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倒在床上。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手机铃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把挡住视线的头发往后撩去。她半睁着眼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手机，疑惑地挠头，解锁打开也没见到有新来电。

　　她躺到床上，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熟练地按下11位数字，把电话拨了出去。

　　十几秒后，通话被接受，手机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喂”。由于路清晓没有开扩音，她没注意到有声音传来，意识渐渐要开始下沉。

　　“清晓？路清晓？”手机另一端的人提高了音量。

　　路清晓皱了皱眉，怀疑是自己又产生了幻觉。只是这次的幻觉还不错，不再是讨厌的手机铃声，而是换成闻质明的声音了。她不睁开眼，把手机放到耳边，“嗯”了一声，期待幻觉能给自己更多的回应。

　　“怎么了？是睡不着吗？想打电话过来聊聊？”

　　“我……”她的呼吸声加重，“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常失眠。”

　　“有去医院看过吗？”

　　“我不去医院。我有解决的办法。”

　　“是吗？不过，如果失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生活，还是要去看看医生比较好。”

　　她轻轻叹了声气，不自觉地把身体蜷缩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

　　“最近……工作很不顺利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S市是个好地方，我喜欢这里。这里没有我不想看见的人。”

　　手机那边安静很久，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息：“清晓。”

　　路清晓已经彻底睡过去了，无法回应。

　　一夜无梦。

　　*

　　06 见家长1

　　路清晓和闻质明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回家，都换上了正式一些的衣服，同时看起来也不会太严肃。

　　在回家的路上，路爸爸突然打电话过来，拜托他们回来时顺便到水果摊买一些水果回来。于是两人各拎着一袋水果回到了家。闻质明还抱着路清晓送给他的满天星。

　　路妈妈的目光在水果和花束之间来回移动，脸色越来越难看：“谁能解释解释这水果和花什么意思？这是未来女婿过来做客呢，还是未来儿媳过来做客呢？”

　　其他三人：“……”

　　路爸爸忙道：“水果是我喊他们帮忙买的。这不是家里的水果都吃完了嘛。”

　　闻质明接着解释：“花是清晓送我的。”

　　路妈妈无言片刻，拍拍自己的胸口，呼了口气：“你们几个人真是，吓我一跳。”

　　路清晓不嫌事大：“其实你要认为我们一个是未来女婿，一个是未来儿媳，也完全没问题啊。请问一下，你们同时当上岳父岳母和公公婆婆，开不开心？”

　　路妈妈：“……”

　　路爸爸打着哈哈快速移动到路清晓和闻质明中间，搭着他俩的肩膀低声说：“我的好女儿，你的口才很好，不过求求你别拱火了……质明，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忍着点好不好……哎呀，越说你们就笑得越嚣张是吗？”

　　*

　　07 见家长2

　　路清晓第一次被路家父母带去墓园，是和闻质明一起去看他去世的亲生父母。

　　虽然路家父母没有正式收养闻质明，但是对他们来说，闻质明已经是他们家的孩子了。路清晓觉得，公平起见，自己也得称呼闻质明的亲生父母为爸爸妈妈。于是在闻质明对着墓碑喊完爸妈后，她也认认真真地对墓碑鞠了一躬，跟着喊爸妈。

　　对此，其他三人十分震惊。不过，经过她认真的解释，他们都很赞同她的做法，没再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后来每次过来扫墓，她都很自然地喊闻家父母为爸妈。

　　在以情侣的身份回了趟家后，路清晓觉得她和闻质明有必要也到墓园见家长。于是两人找了个时间，抱着花到墓园去看闻家父母，分别说出此刻最想告诉他们的话。

　　“爸，妈，我是清晓。这次，我和闻质明不是以兄妹的身份过来看你们，而是作为以结婚为前提的伴侣。”路清晓牵住闻质明的手，“请你们放心，我们对彼此都是绝对真心的。在今后的日子，我们都会彼此扶持，一起好好地走下去。

　　闻质明握紧路清晓的手：“爸，妈，我是质明。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也要谢谢你们和路爸爸路妈妈做好朋友，才让我能继续在温暖的家庭生活。

　　“虽然在你们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每一天都很痛苦地想着你们，但是有他们陪在我身边，尤其是清晓，我才能那么快就走出伤痛。

　　“现在我长大了，我会好好回报他们的爱，希望能给予他们更多的幸福。我也希望，你们能在没有我的世界，也一样幸福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