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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小兔是逃跑 ...

  •   谭梦迟缓地抬头,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将自己的目光藏起来,她像一个被施舍了片刻微光的临刑犯,专注地凝望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日积月累的情绪从她眼底不断往外流淌,无形的手抚过男人冷峻的眉眼。

      在梦里,她也曾正大光明地用手指描摹过他的轮廓,但那也只是梦,不是吗?
      他是那么好,那么令她着迷。
      可是,他不会知道了。
      今天过后,她的暗恋再没有明天。

      她红着眼睛摇摇头,然后垂下脑袋,一颗滚烫的泪珠滴在对方的手背也并未察觉,她没有接过他替她拧开的果汁瓶,侧过身子,双手扒着冰冷的墙壁颤巍巍地起身。

      钟祈望伸手扶她,却见她躲闪地缩了缩肩膀,将他的手推开了。

      她双手攥着帆布包包带,啜泣到肩膀微微地颤抖,很慢很慢地走进电梯间,钟祈望拿着果汁瓶停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渐渐合上,他脑海里全是她红着眼摇头的样子,手背上还留有她泪水的灼热感,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
      谭梦六神无主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夜色暗沉,车辆和行人却是来来往往,她与四周的喧嚣显得格格不入。

      手机进来消息,又是郑永霖,他每晚八点二十分会照例询问她当日的工作情况,不过今天的消息来得早了点,提前了二十分钟。

      【郑永霖:龟苓膏今晚还配合你的工作吗?】

      她当下虽然没有心情处理工作,但还是强撑着编辑聊天框,事无巨细到记录龟苓膏今日的排便状况,然后发送过去。

      【郑永霖:你还好吗?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谭梦发愣半秒,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眺望高楼林立的天空。
      她还好吗?
      似乎不太好。
      她苦笑着低头,重新拿起放在大腿上的手机,缓缓打字:我很好,感谢关心。

      郑永霖回复她一个“OK”的手势,松了口气,今晚老板突然问起谭梦和龟苓膏的相处状况,差点没把他吓死,幸好没出什么岔子,龟苓膏还比较乐意让她伺候。

      另一边的谭梦犹豫再三,还是给郑永霖发送了一条“自取欺辱”的简讯,像是要求证什么铁一般的事实似的。

      郑永霖向钟祈望汇报完,看见了她的来信。
      【谭梦:今晚,蔡小姐说最近她要陪龟苓膏,让我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郑永霖感觉宛若天神降临,龟苓膏有亲妈照顾,他终于可以彻底脱手一段时间。

      【郑永霖:好的,一切听蔡小姐的安排。】

      谭梦坐在出租车上收到回信,鼻头又开始酸起来。
      不可置否,蔡蕴在他的私人生活领域占据着公认的、甚至是权威的地位。

      -你爹地每次出差回来都没见你这么激动,你更喜欢妈咪是不是?
      -你按平常遛完它的时间回来,蔡小姐刚好到家。
      -喂,祈望,什么时候到家?
      -好的,一切听蔡小姐的安排。

      这些令她不适的话像被泡泡糖黏在一起的发丝般在她耳畔缠绕。
      她好煎熬,就像本以为遇见水的小鱼跳入了一片有毒的湖,希望里裹挟的绝望令她生畏。

      她打出一个“好”字发给郑永霖,之后把息屏后的手机反扣着塞进包里,将车窗开到最大,路上的风灌进车里,吹乱她的头发,她合上双眼,偏头靠在车窗上,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是她主动退回安全线内的绝佳时期。

      在她休假期间,钟祈望的生活更无变化,他大部分精力依旧放在工作上,每日回到家中例行公事般摸摸龟苓膏的头顶已算上心的表现。

      偶尔,他提早处理完当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并未在客厅看见她和龟苓膏玩耍的身影。

      一次。
      两次。

      他不禁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她红着眼眶推开自己的样子,目光越发幽深。
      小兔是逃跑了么?
      许久不见,她带给他的新鲜感余温尚存,热力却快不足了。

      某日,结束应酬回程的路上,他问郑永霖:“最近是谁在照看龟苓膏?”

      “老板,日常生活还是向姐在负责,出门运动和玩耍是蔡小姐陪着。”

      钟祈望合上企划书,“蔡蕴?”

      “是的,蔡小姐说这段时间想多陪陪龟苓膏。”

      钟祈望皱了皱眉,“那谭梦呢?”
      谭梦。
      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蔡小姐让谭梦那边带薪休假了。”

      车子开进车库,车里是沉寂。

      郑永霖为自己的工作疏漏捏了把汗,“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以为蔡小姐跟您提过,所以没有向您汇报。”

      形势不对,司机咽咽口水,下车给钟祈望打开车门,他长腿一迈下了车,留郑永霖坐在副驾喘大气。

      /
      带薪休假的日子里,谭梦每天晚睡早起,上课学习,偶尔也和同学出去聚聚,白日生活中唯一的波动竟是时刻活跃在她附近的丁辛衷,周围的同学常常起哄,她十分不自在地解释过很多次,但都无人理睬,后来,她索性连聚会和自习室也不去了,课余时间全泡在自家书房里。

      这样的日子看似流水般平静,但只有她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钟祈望,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手掌的温度,想起他磁性的嗓音,然后莫名其妙地想哭。她每每想压制,那些情绪就像弹簧般触底反弹,让她不得安宁,以至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魇依旧伴随着她,丝毫未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猖狂。

      克制不住地喜欢一个并不单身的男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的天真和善良让她觉得自己很罪恶,她不敢、也不愿将私密的心事再分享给任何人,网友贪吃的大蟑螂发私信关心她的状况,她也只是难以启齿地蒙混过去。

      周五下晚课,Mary一通电话,邀请她去参加联谊会,她最近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本想拒绝,没想到Mary竟到线下逮她。

      联谊会的地点是在兰桂坊The Fairies,谭梦白T、高马尾,背着帆布袋,素面朝天的脸与周围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进酒吧,烟、酒、不知名香氛混杂的浑浊味道就让她很不舒服。

      她很少到这类地方,以前也好奇地央求杨赤茗他们带她开开“眼界”,当时她好像是走的私人通道直达包间,身后还跟着保镖,朋友们也对她照顾有佳,桌上连杯啤酒都没见。

      而现在,她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鱼龙混杂,她坐在卡座里,左边是丁辛衷,右边坐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酒吧里太嘈杂,这个女孩儿为了和丁辛衷说话,老是挤她,谭梦将帆布包抱在怀里,身体往后靠,给他俩腾位置。

      不喜欢这种环境,感觉待久了脑子会被吵得迟钝。
      谭梦环视四周,也没见Mary的身影,摸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谭梦:Mary姐,你在哪儿?我想回去了,好无聊。】

      【Mary:梦梦,我临时有事就先走了,辛衷不坐你边上吗?无聊的话,你和他聊聊天。】

      【谭梦:?】

      Mary很快回信,谭梦看见她回的前半句“辛衷挺好的,也挺喜欢你”,拧起眉头,什么个意思呢?把她当什么就往丁辛衷旁边塞?丁辛衷喜欢她,她就一定得配合?她是为人友善单纯,又不是蠢笨。

      “呵。”谭梦将手机揣进包里,直起后背,站起来。

      丁辛衷拉住她的手腕,仰着下巴看着她,谭梦已经挂脸。

      “松开。”谭梦朝他说了句唇语。

      丁辛衷不松,反倒把她往下拉,“你先坐。”

      这么僵持着,卡座上的其他人都盯着他们,她抵不过他握在自己腕子上的力,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丁辛衷这才松了手。

      谭梦揉着手腕,神色不悦地说:“你抽疯吗?”

      “你吃醋了?”丁辛衷嘴角的笑多了一丝洋洋自得的玩味。

      “……”谭梦无语。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坐她旁边的女孩儿还在一直挤她,她真的受不了了,转头对她说:“别挤了,你要不过来坐他腿上呢?他应该挺乐意的。”

      丁辛衷给那女孩儿一个眼色,让她离远点,然后拍拍大腿,对谭梦说:“她想坐不行,你想坐可以。”

      谢邀,丑拒。
      谭梦第二次想起身离开。

      “谭梦,提前走都是要罚酒的。”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男生说。

      谭梦低头看一眼丁辛衷,他笑着不说话,她摸出包里的手机想打车,手机却被人夺了过去。

      谭梦在暗处握紧拳头,以前她只觉得丁辛衷缺乏边界感,没把他往更坏处想,现在看来,他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你先坐。”丁辛衷拽着她的腕子往下,把她拉得坐在沙发上,“你上次上了谁的车?那辆劳斯莱斯。”

      “跟踪我?”谭梦掰开他握着自己腕子的五指,“管得着吗你。”

      他凑近她耳边,她想躲却没躲开,“做我女朋友不比给人当情妇好?”

      谭梦推开他。
      品性纯良的梦梦连骂人都带有底线,“你有病就去看看。”

      丁辛衷哂笑一声,喝口酒。

      “把手机还我。”她对抢她手机的人说,因为极力克制脾气,下唇不断颤抖。

      丁辛衷往后一靠,架起二郎腿,有两个男的走到台几前,往上面一排的扎啤杯里灌酒。

      “什么意思?”谭梦初生牛犊不怕虎,被气笑后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戏谑。

      正在往扎啤杯里灌洋酒的男人说:“罚完酒就让你走。”

      谭梦看一眼丁辛衷。

      他偏过脸不看她,也不说话,他料她不会喝,只要她服个软,一切都好说。

      “先把手机还我。”谭梦手心朝上,伸到那人面前,语气很强硬。

      “还给她。”丁辛衷发话了。

      谭梦收回手机,正好蔡蕴来信说自己在外面约会,但龟苓膏不肯在酒店睡觉,可能是要闹着回家,麻烦她过去接送。

      约会?
      是和钟祈望吗?
      她记得百科资料上,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冷冽,往日温暖的笑意从眼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怠倦。

      “喝多少让我走?”

      没人说话。
      她喉咙发紧,心酸漫上鼻腔,她手臂长展,端起一个扎啤杯,仰起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她从未碰过酒精的神经,她的委屈全部倾泻而下,她好想回家,回京州,她哥哥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很复杂,身不由己的事情往往毫无征兆地出现,天高皇帝远,让她求助无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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