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葬生》归云竹

11、妖精 江

　　江散向来是以他的弟弟为优先项，别说埋头撒娇，就算黑着脸扯他衣领狠声威胁，他也会立刻从了。
　　让喜欢的人……不，弟弟伤心的事情，江散做不到。
　　如果江妄能像自己要求他一样就好了，不谈恋爱。
　　江散垂眼打量着毛茸茸的脑袋，视线灼灼，尽是怅然和欢喜，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人的发顶，有些痒，但很舒服。
　　脸蛋软就算了，发丝都是软的，估计上下就没有不温软的地方。
　　忽的，江散想到那张前不久还在自己面前开合的嘴唇，水嫩嫩的，唇瓣饱满，是很健康的淡粉色。
　　光看着就很好亲，他有些后悔没多看两眼。
　　现在只能偷换概念，悄悄低头吻上江妄的发丝，动作间小心翼翼。
　　就当亲过你了，别嫌我小气。
　　哥哥爱你。

　　或许是受江妄的影响，江散逐渐对摄影有了兴趣，当然，不是为了拍花花草草，也不是为了拍人或物，更不是为了拍自己。
　　他只拍江妄。
　　江散对于事情的执着程度远不及江妄，但近日的积累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睡觉的，吃饭的，写作业的，以及认真写日记，这些他的相机里全部都有。
　　他会为了拍上一张江妄睡颜，在睡不着的晚上靠墙发一整夜的呆，像在思考自己的行径是否越界，又在天蒙蒙亮，离江妄睡醒时间还早的时候起床，进人房间里一声不吭的，跟个保镖一样呆站。
　　很奇怪，很执拗，也很恶心，江散面无表情的评价自己。
　　就那样愣愣的站着，坐着也不肯，眼珠一眨不眨的，片刻都不容移开江妄，动手掖掖被子，想要离得近点得压着呼吸，生怕扰人休息。
　　江散觉得，人在睡梦中实际是很脆弱的，好比他时常惊醒，失控的心悸，看着从梦魇里出来的那张张脸，崩溃的干呕。
　　他怕弟弟也会这样，会怕遇上噩梦，尽管现实知道不太可能。
　　但还是想在人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搂进怀里，亲昵的蹭蹭，边哄边说出那句：
　　“江妄不怕，哥哥在呢。”
　　守到江妄快要醒时，江散才慢慢拿出相机，依依不舍的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悄悄离去，他大可自私一点，下作一点，趁人在在睡梦中夺去他日思夜想的亲吻，那样就不用如此遮掩，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只会让这段暗恋的苦涩更加浓郁，更加难熬。
　　可他不敢，甚至连人的额头都不敢亲。

　　至于江妄，他巴不得他哥的目光时刻粘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面对他哥时不时冒出的镜头，不仅十分乐意，还很热情的询问要不要摆pose。
　　偷拍也好，明拍也罢，只要是哥哥江妄就觉得哪哪都好，就算偷窥睡觉的事让他知道，顶多留个心眼，等人下次来的时候抓个正着，随后理智气壮的邀请上床一起睡，死死扒住变成人形挂件。
　　自打江散上了高中之后，江妄就没再和哥哥睡过了。
　　但他还记得哥哥的体温，抱着的触感，还有几乎听不到的呼吸，江散的手脚实在太凉了，像块捂不得的冰，可把他心疼坏了，小时候还好，能牵着人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暖暖，即便江散不适应，却也没有拒绝。
　　手下的肚皮又热又软，跟装了火炉的棉花一样。
　　但现在不行，长大了要学会避嫌，江妄想起江散对他说的这句话，这是江散第一次拒绝他的请求，气的他只能来回捶怀中的枕头，在门口靠了好一会儿就为着等人心软，结果那门就跟个顽石一样，活生生把他心中的期望磨灭了。
　　怎么都敲不开。
　　江散，你个小气鬼。
　　只能趁睡觉之前给他的哥哥送个热水袋，替自己帮人暖暖，有空调也不行，江妄不放心。
　　他恨死长大了。
　　但每每看见江散因学业从而倦懒时，江妄又改变了想法，父亲和江见处理事情的能力，他向来羡慕，却不打算当做榜样，反正又用不到他。
　　可这次不一样，江妄想保护哥哥，当他的避风港，江家的家底雄厚，几辈子都花不完，江散却不喜欢，
　　如果江散愿意给他养就好了。
　　他亲自下场，挣他的哥哥福寿康宁，富贵荣华，琼楼玉宇。
　　好生养上一辈子，要是老天垂怜，下辈子也要养，最好前世今生都唯他江妄一个人。

　　——2022年5月4日
　　我参加了哥哥的成年礼。
　　很帅。
　　在那么多学生里头，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也是最优秀的。
　　成人门前铺的是红地毯，我的哥哥走在最前端，而我比他还要靠前，平日里的相机在此刻似乎重了不少，大概是我紧张，镜头总是对不上焦。
　　但还是拍到了。
　　哥哥不喜欢花里胡哨，相比他那些同学跟花孔雀似的黑西装，他只套了件长款的风衣，大红色，后面束带系的很松，走动时看的人移不开眼。
　　镜头里的哥哥依旧是那副浅淡眉眼，眉毛略微上扬的轻撇镜头，嘴边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看又邪气。
　　与那对眼睛对视的时候，我察觉我的心脏漏了一拍，又或许是他脚下的那张地毯太明艳了，红花飘转落下的时候，最先入眼的是喜红，即刻轻飘漫走，露出后到的那双笑眼，美得令人发怔。
　　应该真的是妖怪成精。
　　祸害我一个就好了，此等奖励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