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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篝火啮锋   未待萧 ...

  •   未待萧承瑾开口,一只大手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随口一句“无妨”,真让旭日特成了入幕之宾。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顺势将他往后一带。
      和曦单膝半跪,将萧承瑾挡在身后,与旭日特几乎是面对面。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眉峰微蹙,眸底寒冽,隐忍着怒意。
      “首领请自重。”
      他的声音不高,语声轻缓,却字字沉凝,把篝火边的暖意扰得七零八落。
      旭日特愣在原地,前一刻脸上对着萧承瑾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护卫浑身泛出的寒意冻成了尴尬。他看到了这人眼底的狠戾——那不是护卫该有的眼神。
      瞬间退去柔态,锋芒陡现,一身狠骨,凛然不惧,厉声道:“退下!我同王爷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和曦平静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硬生生顶了回去:“王爷千金之躯,岂容轻慢。末将职责所在,首领见谅。”
      萧承瑾只觉眼前一花,便被护在了身后。脸上传来阵痛,他看着和曦与旭日特对峙的背影,震惊过后,竟怒极反想笑——今晚这些人喝的不是铁骨友谊汤,是伏火霹雳炸药汤吧?
      和曦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捂住自己的嘴?是真的觉得他不会说话,还是真的不想让他说话?
      旭日特绕过和曦悍猛的肩膀,委屈巴巴地朝萧承瑾的方向递来一句:“王爷,我冒犯到您了吗?”
      萧承瑾垂下眼睑,平复了一下心情,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被捂得发麻的嘴唇。那个动作很轻,但和曦还是向后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冷锐笃定的眼,犹豫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萧承瑾叹了口气,拨开和曦宽阔的肩膀,强笑道:“抱歉啊首领,我平时对他太过宠溺,搞得他现在恃宠而骄了。”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人:“可惜了这碗汤,洒的比喝的多。”
      说完转向和曦,微微昂首,以俯视之姿睥睨,眼含矜傲,声音清硬:“小喜,你这样冒犯首领,是想被罚吗?”
      和曦垂首,沉默了一息,低声道:“末将知错,甘愿领罚。但再来一次,末将还是会拦。”
      萧承瑾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几日旭日特的纠缠,想起和曦一次次替自己挡在前面,想起自己连喝口酒都要被管束——凭什么?
      凭他是那共主,就可以一次次当众喂药,逼我臣服?
      凭他人高马大,就可以一次次挡在前面,当我是弱者般保护?
      凭他九丘特使,就可以捂东奥亲王的嘴,禁我言语?
      可恶,我却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萧承瑾心头那口闷气,真是不吐不快!
      他俯身,一手捏起和曦的下巴。和曦眼神毫不躲闪,眸中带着怒气直直撞向他的眼睛。
      “知错不改是吗?”他的语调不觉得狠戾起来,“把舌头伸出来。”
      和曦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压下心头戾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公然违抗王爷的命令。终是张开紧抿的薄唇,不情愿地照做。
      萧承瑾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头,然后俯身覆了上去——
      只听见和曦极轻地闷哼了一声。那是忍着疼的声音。
      片刻后,萧承瑾松开手推开了他,和曦吃痛却没有退。舌尖上一圈泛红的牙印,真是疼入心扉。没想到这个在他面前一直尚算温和的王爷,生起气来,也是个狠角色。
      可想到他如此惩罚的模样,也像是在昭告天下,宣誓主权,那旭日特定不能再纠缠时,便觉得这一口,比什么都值。
      他用带着牙印的舌尖轻轻扫过上唇,留下一根淡淡的红丝,随后用手背擦掉,转而目光挑衅地落在旭日特脸上。
      萧承瑾环视众人,最后转向旭日特,声音不高,却也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首领,这毕竟也是我贴身之人,这种程度的惩罚就够了。你觉得呢?”
      旭日特看着和曦擦掉唇上的血丝,看着那根淡淡的红痕在他唇上洇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一幕,就算之前有想强迫萧承瑾接受自己的侥幸,此刻也算是明白透了。
      沉默了很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比一息更长——他终于垂下眼,再抬头时,眼底的委屈已经敛尽,沉声道:“王爷,外臣惶恐!”
      萧承瑾微笑颔首,目光又落在和曦脸上,似笑非笑:“还疼?”
      和曦没答话,眼底却有了笑意。
      云溓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别人不知道小喜是谁,他知道。这一出出的,快找个事盖过去吧。
      尹时安的小本本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愣了半晌,才慌忙弯腰捡起,嘴里念念有词:“北行之夜,化外狂徒,言行无状,欺人太甚;
      东奥瑞王,寡廉鲜耻,不堪言状;
      吾主明德,忍辱含垢,行走不役,尸位素餐;
      下臣不敏,摄官承乏,无以纾君,万死难赎……”
      念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和曦的方向,又飞快垂下。把那句“不敢妄录”含在嘴里,咽了回去,又吐了出来……
      “史笔踌躇,不敢妄录。北行纪事……”
      ---
      刚刚一直缠着向导想杀只羊解馋的赛琪格,忽然蹦了出来:“兄长!你们那边干什么呀?那么热闹?我想吃羊!有劲别打架,快过来帮巴图选只羊杀,给大伙添点肉!”
      赛琪格说完,白狄的精锐率先笑了起来。“快来杀羊!”
      云溓本欲将这些羊赶到天雄寨,跟寨子说事用,无意大晚上的杀羊,可现在干点什么都比干愣着强,于是忙招呼着:“兄弟们,挑两头肥羊,谁帮忙放血剥皮,宰一下?”
      笑声渐起,篝火的暖意慢慢聚拢回来。
      赛琪格高兴地跳着过来,一把将自家的傻哥哥拉走,帮忙杀肥羊去了。
      “阿哈,你这次没去九丘,不知道中原人的弯弯绕。他们一般都不会直接拒绝人,但当他们说考虑一下的时候,多半就是拒绝,只是不会直接跟你说不行。和他们说话可累了呢,久了你就知道啦。别想了,走挑只肥羊出口气!算它倒霉!”赛琪格笑着说。
      旭日特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妹妹,又露出了笑容,出门一趟,确实能长点见识。
      萧承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洒了半碗的汤,忽然觉得,这碗铁骨友谊汤,今晚喝出了别的滋味。
      身边的人多半都围着去看杀羊了,看看没离开的和曦,萧承瑾道:“很久没看到你刲羊炙肉的样子了,怎么?不想过去露一手吗?”
      “今晚你已将我置于众矢之地了,还要命令我去刲羊炙肉?总觉得我也未曾薄待过你,没必要如此纵以毙之。”和曦道。
      “是呀,想来除了没跟我说过你已死里逃生这件事,你也没做过什么过份的事。不过确实想念你的手艺,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萧承瑾道。
      和曦含笑不语,只是坐在萧承瑾身侧,看向杀羊的人群,一手撑着地面,隐隐感到地面有种震动,像是有一群野兽向这个方向冲来,随即附耳在地上听。
      同时附耳在地的还有九丘的两位精锐,和白狄的另一位向导。云溓很快注意到和曦处的异常,快步过来。
      和曦给了亲卫一个眼神。亲卫起身,压低声音道:“云行走,是骑队,北边方向来的,预计一二百人左右。”
      “莫非山寨的匪众闻着羊味儿来了?”云溓皱眉,“不至于吧,为了几头羊,倾寨而出?”
      另一位亲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约莫半柱香到一柱香的功夫,便会至近前。”
      云溓不再多问,立刻扬声下令:“全体停下!找掩体,有骑队,禁止喧哗!”
      队伍表面是商队,实则都是九丘、东奥、白狄的精锐。刚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头刚放血的羊瞪着眼躺在地上,蹄子还在抽搐,按羊的人已经就近藏到了一辆货车背后。和曦拉着萧承瑾蹲在篷车后,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这车是东奥的商用车,萧承瑾再熟悉不过。行路时为了防身,车里总会藏些东西。他探手伸进车辕处的空隙,摸到一把硬物——是弓矢。也行。
      萧承瑾随后将和曦挤到自己身后。
      和曦眉头微蹙:“哪有君护臣的道理?下去。”
      萧承瑾望着黑漆漆的远方,随口应道:“是呀,哪有君护臣的道理。”
      和曦偏头看他:“哦?那有臣罚君的道理吗?”
      萧承瑾回眸一笑,火光在那笑意里跳了跳:“刚刚那也算罚吗?怎么,想现在跟我算账不成?等打完吧,打完你想怎么罚回来都行。”
      和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却还是冷硬:“记着你自己说的。”

      有人低声请示是否扬土灭火。云溓看了看那堆还在燃烧的篝火,沉声道:“不灭。他们早该看到这火光了,灭了也知道我们在这儿,反而显得心虚。”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紧绷的侧影。
      索娅的弓矢放在篷车厢内,并未随身带出。她手按腰刀,见萧承瑾从车底摸出弓箭,也伸手探入那处空隙——果然也摸出一张弓矢。弓矢在手,她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其余随护也从车体的暗格中抽出刀斧等装备。众人屏息,握紧兵器,等待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片刻,骑队已至。伴着马嘶之声,几十支箭矢钉入车辆侧边,入木三分。
      云溓目光扫过那些箭镞——款式繁杂,像是从战场上回收后重新组装的,分不出具体国别。但这么远的距离,箭镞入木三分,常人难以做到。个别土匪或有此能,但人人如此,便不可能是寻常匪众。没有标志,恰恰说明对方有意隐藏身份。
      来人身上反穿着皮袄,模仿山寨人的打扮。但云溓过目不忘——这些人里,没有一张天雄寨的熟脸。若真是山寨人,哪怕女寨主未至,总该有几个上次见过的。一个都没有。
      他目光下移,看见那些人脚上都穿着皮靴,裤子是一种结实的棉布。这种棉布是锦源的出品,许多国家买来做军服。而山寨人大多穿草鞋,裤子布料杂乱,抢到什么穿什么。
      云溓猫着腰退到篷车后,压低声音对萧承瑾和和曦道:“不是山寨的人。可能是乌戎假扮的。”
      萧承瑾握紧了弓矢,冷笑了一声,侧头与和曦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他低声道:“倒是不傻,知道嫁祸。”
      和曦目光扫过那些“皮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说的是乌戎南部的俚语——乌戎哈尔顿的兵。”
      云溓心下恍然。难怪方才有些词听着耳熟却对不上,原来是南部口音。哈尔顿的兵……那便是乌戎的正规军了。
      夜风卷过篝火,带起一阵火星。那头死去的羊还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向夜空。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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