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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继子   商文载 ...

  •   商文载捏了捏眉心,本想去拿了案几上的茶水喝,见她挡在自己面前,心里极快地略过一丝烦躁。

      傍晚时分,她气急回了房,估计又一个人闷着哭了许久,不然为何这会子两眼还泛着红肿。

      他知她天性烂漫,且忘性也大,三言两语哄好了也就罢了,那时候便打算跟上前,可才走到房门前,范管家追上来,神色慌张。

      “师爷刚才派人递了信儿,说、说……”范管家支支吾吾,抬眼看商文载神色无异,才硬着头皮道:“六里巷染病死了的那位年轻寡妇,生前似乎与二少爷有些往来……”

      “荒唐!他如何与一个寡妇有往来的?”商文载低声轻骂,眉头陡然皱起,两步走下台阶,直往前厅走。

      范管家跟在他身后两步,一路走一路继续。

      “六里巷隔着不远有个祈生堂,是淳安县乃至整个严州都数一数二的医馆。据那寡妇的邻人讲,几个月前有位富贵人家的公子赁了那寡妇旁边的空院子,住了有一段日子。

      “据伺候那家公子的婆子说,那公子好似染了、染了花柳病……祈生堂的大夫虽妙手回春,但毕竟是那种病,不好治的,只开了些方子,暂且稳住。

      “我先前听商府的老相识隐隐约约说过,二公子便是在那段时间外出游学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是两月有余……”

      商文载脚步立时顿住,眉头皱得更厉害,满面嫌恶,“厉害,当真是厉害,游学竟然游到寡妇床——”

      他抬眼看到观言攥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糖葫芦,便没再往下说,勉强忍了心中嫌恶,转头问范管家。

      “那混账喜新厌旧,过了这许久,前几日当真还与那寡妇有往来?”

      范管家叹了口气,“且说呢!也不知二少爷这回吃了甚么迷魂药了,真真对那小寡妇好极了!前几日那寡妇身子不适,还是二少爷差身边的小厮去祈生堂买了药。那小厮随了他主子,平日嚣张惯了,当日三言两语地不知怎么与医馆的一位病者起了争执,闹出好大动静,这才叫差役查了出来。“

      商文载脸上无甚情绪,径直往门外走去,师爷差来的人已候在外。

      观言嘴里的糖葫芦还未嚼完,被范管家一把抓住,他疑惑地扭头看着后者,“范叔,你这是做甚么?“

      范管家示意他往前看,”看着没,公子还有差事要办,你跟着一道去。“

      观言霎时苦不堪言,连连抱怨:“今日我跟着公子,连一口热茶水都没喝上,怎的到了这时候了还不让人歇息,这是又要去哪里?“

      “商府。”

      话音刚落,观言头摇得同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那是个富贵地方,我这等寻常人去不得的。”

      “让你跟着公子去拿人,去也不去?”范管家诱惑他道。

      观言便扔了剩下的半截糖葫芦,眼里闪着热烈的光,“拿谁?”

      “二公子。”

      “啪啪!”观言大喜,神情激奋地拍了拍手上的糖葫芦屑,抖擞得如同公鸡一般,“哼!那我必定得去会会他的!”

      商文载带着观言到了商府,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毕竟是新任知县大人的家中,虽多多少少知道他与严州商家的人不甚亲近,但是人家家中事务,其中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且商文载是否有心袒护商家二公子,更不得而知,故而谭师爷便未轻易动身,只遣了个差役过来探听。

      如今那差役又托人回禀于他,既已知他态度,谭师爷便连滚带爬地急匆匆赶往商府。

      商文载到达商府大门前的时候,谭师爷牵了自己的老马,战战兢兢,独自一人立在商府阶檐下。

      两个看门的仆从照旧打着呵欠,前一晚那位管事的也正立在台阶上,十分纳罕地瞪着谭师爷。

      管事的之前听闻看门的小厮禀报,说有个牵马的老者在大门处站了有一会儿,赶也赶不走,提步而来,却看到原是淳安县的师爷。

      他居高临下问道,言语中不甚客气:“已是深夜,谭师爷所来为何?可是大公子派你来的?”

      谭师爷微笑不答,握着马鞭没动,管事的被他忽视,当即恼了,再度厉声问道:“我问你话呢,是不是大公子让你来的?”

      谭师爷只当听不见,反而将手中的马鞭随手一挥,呼呼两声,扇动得空气也猎猎作响。

      挑衅,彻彻底底的挑衅!

      管事的心头猜测道,必定是遭贬的大公子找事来了,想来是昨日受了轻慢,回去后气不过。可为何只来了个师爷,不见正主?

      瞪眼之间,“哒哒哒”,马蹄踏地之声从远处传来,不多时,马车停在商府门前,其上之人优哉游哉下了车。

      管事的一面不情不愿地下台阶迎接,一面又朝谭师爷瞪了一眼,却见后者不知何时变了脸,如同受屈辱的小媳妇似的双手交握身前,一副听人训斥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家大人身旁。

      管事的便有些心头打突突,转脸一看,商文载果然神色微变,死老头,竟然装模作样卖惨!

      气得他暗暗握紧拳头,又想着还有老爷和夫人坐镇,任他再是大公子,也不能给家里找不自在。

      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商文载极快地恢复了脸色,面无表情,全然做好了公事公办的准备。

      商老爷被下人从小妾房中唤出来时,满脸不耐,听他说大公子深夜造访,心头更加布满疑窦。

      他勉强着装妥帖,进入堂屋时,商夫人哭天抢地之声经久不绝,嗓子尖利,透着股造作的可怜,好似在他耳边炸开。

      与方才那小妾的情语绵绵一对比,更觉得这老妇人老了也不消停,烦人得很。

      商文载礼数做得周全,见父亲走来,忙欠身迎上去,商老爷见状,心头顿时松快许多。

      他路上听下人说了个大概,本也以为这继子有了官身,情势早与往昔不同,定然是昨日将他得罪狠了,故而找麻烦来了。

      一时间盘算了许多,不知是放印子钱被他发现了?还是前几月趁乱囤积居奇,收购粮米的事情东窗事发?抑或是侵占农田的事情败露,被人状告了?

      盘算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暗骂了商夫人几句,责骂她小肚鸡肠、妒忌心滔天,非拿自己不中用的儿子同人对比,昨日定然是将人得罪狠了。

      他那继子沿袭了生父生母,自小就饱读诗书,天资聪慧,整个严州地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年纪轻轻,就得了时任严州府知府大人时迁的赏识,如今更是娶了人家的独女,这也是为何他偏要了他做儿子。

      至于他的二儿子,呵,不提也罢的玩意儿,自打他八年前与房中的一个小妾有个第二个亲生儿子后,早早地就不寄予任何希望在那孽子身上。

      想来,那年他当真是风光极了,继子蟾宫折桂,又有了个可以重头再来的新儿子,这些年来借着继子的人情,不管什么知县知府大人都卖他商府几分薄面,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

      只是搞不懂,为何她偏偏揪着继子不放,非要用个坏了的蛋去击打玉石。

      若是开罪了商文载,且先不说他如今遭贬谪,地位不比前些年,时大人门生遍布朝堂,只需动一动嘴皮子,便能轻而易举地寻出他严州商家这些年的荒唐事,叫他一家永远翻不了身。

      她一介妇人,不懂得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先时言语之中竟还打着给人家独女立规矩的主意,是怕死得不够快?

      头发长见识短,她自己个儿嫌活得足够了,他还没够呢!

      想到此处,商老爷视线越过商文载,暗中又瞪了自己娘子一眼,后者见他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哭嚎得更加大声,真真情真意切起来。

      “老爷!啊——你可得想法子救救咱们儿子啊!”她扑过来,死死攥住商老爷的臂膀,“若是被他们带走,同那些个得了病的病秧子待在一起,那、那还能有活处吗?!你可就这一个儿——”

      “住嘴!”商老爷偷着瞥了瞥商文载,顿时黑了脸,气她口不择言,也气她不识数。

      没本事的继子算不得他儿子,有本事的为何不能算?还有那个小的,如今都快十岁了,还遭她刻意忽视,可恶得很!

      “母亲放心,我已让人请了大夫,又有专人照料,定不会让培华出事。只是他与那六里巷的妇人……“商文载半握拳,掩在嘴角,好似羞于提及。

      待到确认商老爷脸黑得如同锅底灰,商妇人也缓缓垂下头,才又道:“他与那妇人来往过密,如今那妇人又染病而亡,若是不将培华也收治了,只恐怕惹得城中百姓人人自危——”

      “危甚么危?我培华平平安安、身强体健的,你这会儿说他也染了瘟疫,谁信?只怕到时候去了医馆,没得反倒染了病!”

      商夫人高声反驳,商文载一时间未接话,她忽而又看到商文载带来的谭师爷和几个衙役,各自支着眼睛朝她这边扫,觉得这继子定然是存了心的让她亲儿子颜面扫地。

      不然,这么些外人还在,他平白无故地攀扯她儿子与一个死了的小寡妇有干系作甚?那人都死了,生前与谁有不干不净的关系,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了,莫非她还能从棺材里爬起来否认不成?

      商夫人陡然火起,转而攥住商文载的衣袖,另一手指着他鼻子骂。

      “好哇!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早就等着今日了,是也不是?”她见商老爷还未反应过来,语气又急又快。

      “你不过就是觉得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所以不拿我当回事,但我于你没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苦。你总归是我的儿子,也是培华的哥哥,怎能不顾半分情义,如此设计陷害他?“

      饶是商文载知道她难缠,也不曾想到她如此颠倒黑白,心中无奈,气极反笑。求助似的望向商老爷,他如同石头一般立在一旁,由得商夫人对他发难,不管不顾。

      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垂手即得,可由不得你……

      商文载心中有了个法子,微微躬身,“儿子一向拿父亲母亲当生身父母看,这些年受恩于父亲母亲,虽死也不能报答,心中感念,只恨昔日远在京城,不能承欢于父母膝下。今时今日能与父亲母亲相聚,日日惶恐不安,唯恐有所怠慢唐突,引得世人指责,也让几位爷叔九泉下难安。“

      他说得恳切,面带悲恸,商老爷频频侧目,多信了好几分,连站在不远处的谭师爷也不由得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否出了差错。

      忽地,他话锋一转,“故而培华决不能留在家中!城中已有几名妇孺和老者下世,祈生堂的大夫也说次病症最易危及年长者及孱弱的妇幼。此瘟疫多变,培华若是不收治,留在家中,儿子怕父亲母亲也……”

      他并未再继续,但商夫人已愣怔不已,商老爷更加露怯,恍然片刻后垂在身旁的两只手经不住颤抖。

      商文载心底暗暗发笑,乘胜追击道:“如今城中又无可行的药方子,培巳还不足十岁,若是染了病,他区区一个小儿,如何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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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