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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脏小狗 时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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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十二岁的时候,“脏小狗”已经长开成了“干净小狗”。
吴意随了他妈妈的肤色,一身冷白皮,在几个同龄的孩子中站着尤其显眼。
只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跟在几个半大小子后头瞎玩,小脸晒得黝黑,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闯祸了被吴柏抽屁股时,才能看出他与露在外面的黝黑泾渭分明的冷白。
五岁的小孩还没上小学,看着表姐每天背着大大的书包上学,还以为那里面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不长记性,几次三番地伸手往书包里翻,就算挨了吴柏和高子玲一顿胖揍也不停歇。
打了一顿,大不了下次继续,下回还是条好汉。
时扬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真让他翻出一双没见过的芭蕾舞鞋,粉白粉白的颜色,缎面的丝滑触感,装饰了一朵蝴蝶结——最重要的,鞋底子硬,挥舞起来咻咻的,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他作案作得干净,两只鞋子一只也没留,把舞鞋藏在灰色的棉T恤里捂紧,将背后高子玲喊他吃午饭的声音“咚”一声关在门内,而后噔噔几步跑下楼。
正值午后,毒辣的日头仿佛就趴在他头顶瞧他,蝉鸣声震天响,盖过了来往的车轮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冷冷的,还没闻够,就被空气里翻涌而来的热浪盖过,旋即被汽车尾气冲散。
吴意一手拎着一只芭蕾舞鞋,左摇右晃,神气十足地往家后头的小公园上钻。
那公园依山而建,小山因为形似一个鼎,四季开满鲜花,得名花鼎山,故而公园也叫花鼎公园。
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仿古的亭子隐在耷拉着肩膀的树荫底下,不怎么显眼,里面已经有个满头大汗的小孩在等他。
“吴意,这边!”
白白胖胖的男孩子伸出一只藕节般粗短的手,远远地左右挥舞,另一只手上还拎了两盒冰淇淋。
他一张开嘴,露出一口缺了两颗的门牙,欢呼从那缝隙里跻身而出,听着雀跃,却有些漏风。
吴意晃荡着手里的芭蕾舞鞋,像手执两把利剑的骑士,摆出一副胜利的姿态,得意洋洋地信步走去。
两个小孩无忧无虑地玩了一个下午,一直玩到花鼎公园山脚下套圈的小贩也收了摊位。
分开各自回家之后,吴意一跳一跳,悠游自在地下了山,还不知道家里一场风暴等着他。
“小时扬,你确定你拿回家了吗,别是落在学校里了?”
吴柏把时扬鹅黄色的书包翻个底儿掉,连装红领巾的侧边口袋也翻了好几遍,也不见那双芭蕾舞鞋。
时扬从沙发旁钻出个脑袋,回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放在书包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肯定是吴意那小混蛋拿走了!”吴柏随手翻了翻摊开在茶几上的几本书,最后握着书包的肩带抖了抖。
高子玲站在餐桌旁剥蒜,闻言,袒护儿子,“他一个男孩子,拿小时扬的舞鞋干什么?他又不能穿出去玩!”
吴柏顿时不做声了,高子玲还以为他被说服了,又苦口婆心地劝他:“你也真是的,也不怕被人笑话,张口闭口一个‘小混蛋’、‘混账东西的’——”
“混账东西!你去哪儿了!”吴柏抬眼便看见缩站在门边的儿子,瞪大双眼吼他,“过来!我有话问你!”
吴意下午与那小胖子玩得得意忘形,时扬的舞鞋被他当成打人的趁手兵器,早就忘到了脑后。
他从他爸爸倒翻书包的时候就到了家,这会儿两手空空,被他爸一吼,更加哆哆嗦嗦像个鹌鹑,连脚心都不自觉冒出冷汗。
时扬抱着本被吴意撕去封皮的练习本,远远地望去,见吴意的模样,顿时心头了然,但她一声不吭。
高子玲总是无理由相信自己儿子的,反倒看不清真相,只知道维护,“你吼他做什么?他又不知道!”
“姐姐的舞鞋你拿了没有?拿了就赶紧拿出来,那是你姐姐明天毕业表演要穿的!”
吴柏没搭理妻子,蹲在吴意面前,攥住他晒得黝黑的胳膊问他,眼里是伪装成看破一切的笃定。
吴意咽了咽口水,被他爸严肃的神情吓得不敢说话了,两个肩膀恨不得缩到一起,挤进旁边的门缝里才好。
屋子里顿时安静极了,高子玲摘菜的动作也停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吴意只能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声和墙上挂钟有序的走动。
他背上已经湿透,再次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后,才微微抬起头直视吴柏。
眼珠子经不住眨几下,昭示出他的心虚,但胜在眼睛亮晶晶,被瞬间在其上的泪水洗刷地更加明亮。
“爸爸,我没拿,我真的没拿。”他不能承认,他要是承认了,挨打是肯定的。
可……挨打是小,输给时扬才是大。
高子玲趁机插了一句,“孩子爸,听见没有,吴意都说了他没拿!他下午一直跟隋家的小胖子在外面玩,哪来的时间拿他姐姐的鞋子啊!啊?”
吴柏听着妻子的维护,心里有些动摇,但他半蹲的动作没变,垂下头后又看着儿子不吭声。
吴意用余光扫了一眼默默站立的时扬,眼里瞬间升起一丝挑衅来,那丝挑衅在吴柏仰头之前,极快地消散了,换上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无辜。
那个在几步外站着、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所谓姐姐,为什么总能这样,置身事外,淡然处之?
为什么总是他吴意卷进争端的旋涡当中,可那些争端,不管是他爸妈之间的,他爸和他之间的,大多数不都是她带来的吗?
这个家姓吴,她姓时,明明她才是那个外人,只有个表姐的虚名,凭什么爸爸总是要袒护一个外人也不愿维护他?
吴柏在儿子眼里没看出什么心虚,心里剩下的半点试探也在高子玲的喋喋不休中消失了。
他站起身来,摸了摸吴意的头,摸到满手的汗水,多得晕湿了头发,不知是吓得还是热的。
“赶紧去洗澡,一身的汗,脏死了!”吴柏推着吴意去了浴室。
吴柏进入浴室后,顿时贴在墙上,狠狠舒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得沉闷,除了高子玲偶尔给儿子夹菜的动静,和吴柏责备她太溺爱儿子的声音,再没人说别的——直到高子玲再次提起舞鞋的事。
“那小时扬的舞鞋怎么办?明天就要用了。”她夹了一筷子炒胡萝卜片,送到时扬碗里,而后“哎呀”一声,起身走向厨房。
“糟了,我的西红柿鸡蛋汤忘记端出来了。”
时扬盯着碗里的胡萝卜没说话,顿了顿后,憋着呼吸夹起一片吃了起来。
咽下去后才说:“其实穿旧的也一样,还合脚些。”
吴柏没接茬,默默伸出筷子,把时扬碗里的胡萝卜一筷子一筷子夹到自己嘴里,囫囵吞了。
吴意两手端着饭碗喝汤,从碗沿露出一双眼睛,见到吴柏的动作后,又埋了下去。
他面色如常,只是喝汤的声音更大,故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动静,惹得吴柏扭头看过来,又给他续上两勺汤后才彻底消停。
吴意觉得他爸给他添的两勺蔬菜汤里好像放了蜂蜜,甜甜的,暖暖的,喝得他从嘴巴一直热到胃里。
高子玲放下汤碗的功夫,他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时针快要指向晚上九点,于是心里更热。
这个时间点商场都关了门,他爸爸来不及给时扬买一双新鞋。
到了明天,他这个所谓的表姐就只能穿一双旧得磨破了的舞鞋上台,在一众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小女孩里,灰扑扑的,可怜兮兮的,像童话故事里那个被人嘲笑的灰姑娘。
只有他知道她那双舞鞋在哪里,一会儿看他心情如何,要是心情不好就回房间睡觉,哪怕时扬的天塌了也不管。
要是心情好……就偷偷出去一趟,给她找回来,等她今晚哭肿了双眼,明天早上再偷摸放在她床头。
但那不算是他发了善心,因为到时候她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大,上台表演的时候,仍然是个格格不入的另类小丑!
吴意再次从碗里抬起头,从他妈妈夹得堆成山的饭菜里偷瞧了一眼时扬,后者一口口艰难地咽下米饭。
吴意觉得她碗里的放的仿佛不是米粒,而是一颗颗的铁珠子,不然她怎么会面露难色?
他忽然感到畅快极了,藏在碗后的嘴角弯得如同天上的月牙。算了,看她也可怜,那鞋子……一会儿给她找回来就是。
饭后,趁着三人不注意,他假装回屋睡觉,再次偷偷跑到了花鼎山公园里。
没花多少时间,很快就在白天和隋家的小胖子玩耍的亭子外的花坛里找到了那双鞋子——虽然沾了点泥,但问题不大。
如同中午来时那样,吴意再次将时扬的芭蕾舞鞋揣进自己的T恤里,偷偷摸摸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三个人好像都睡了。他猫着身子先是去客厅拿了点湿巾,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那舞鞋上,才堪堪照出上面的污渍,吴意皱着眉头,用湿巾擦了半天,勉勉强强擦了个干净。
只剩下脚背上还有指甲盖大小的污点,吴意眉头皱得更厉害,转念又一想,他能给她找回来都算不错了。
他把湿巾和鞋子都扔到一旁,瘫坐在床上,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只想等时扬彻底睡着,才好把鞋放回她床头。
他再一睁眼的时候,倒在床上,后背贴在夏凉被上,出了一身的汗。
吴意翻身而起,强忍着困意,拿了那鞋子,踮着脚一点点地挪进了时扬的卧室。
她朝向窗口,睡得安稳,呼吸极有节奏。床头的橘黄色小灯亮着,将她枕头旁的蓝色小狗映照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吴意趴在地上进入了那道阴影,而后很快又从阴影里爬了出去。
等出门的时候,手里空了,他的心也跟着轻松了,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感人事迹。
吴意就这样怀揣着心头的热意,枕着夏日的燥热进入了梦乡。
却不知,在他匍匐在地爬向那蓝色小狗的阴影当中时,时扬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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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现在才四点多?”高子玲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的时候,吴柏已经支起个小桌子,上面摆了他给时扬买的发卡、梳子和花朵型的镜子。
时扬也没睡好,她从镜子里看了眼走到身后的舅妈,揉了揉眼睛说:”老师说梳妆来不及,让我们自己梳好头发再去呢。“
高子玲瞧了一眼,打算从吴柏手里接过梳子,“那也太早了。“
吴柏笑看自己完成到一半的杰作,用手肘轻轻推开了高子玲,“你看我今天梳得多好看!”
镜子里的小姑娘有点婴儿肥,圆圆的脸蛋像鸡蛋的蛋白,滑滑嫩嫩,又透着点点粉红。
高子玲没忍住,笑着捏了捏时扬的小脸蛋,时扬也跟着笑起来,两人一动作,吴柏梳到一半的头发便歪了。
他啧了一声,着急道:“别动啊别动,你俩都别动!”
他跟着他那“专业”的朋友学来的技术相当专业,在高子玲鄙夷的眼光中锤炼了好几年,马上时扬都快上初中了,才梳得勉强能看。
高子玲心灵手巧,梳个头发自然不在话下,但吴柏就想外甥女毕业表演这天能顶着他梳的头发上台,故而非拉着时扬早起一个多小时,为了他拙劣的手艺买单。
等到他手腕上的白色丝绒发带缠在时扬头顶的发髻上时,已经快六点。
高子玲已经做好了早饭,见丈夫还在完成最后的收尾,她笑着摇摇头,转身去了儿子吴意的卧室。
“吴意啊,起床啦!今天姐姐要去毕业表演,你现在就起床吃早饭,回头饭菜冷了,我不给你热咯!”
吴意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吱吱吱”的声音拉得很长,挨了他爹一记白眼之后才抬脚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
这时候高子玲拿着时扬的鹅黄色书包过来,另一只手上还提溜着一双舞鞋。
“哎呀,吴柏你看,昨天丢的鞋子找到啦!”她把鞋子举给吴柏看,“真是邪门了,昨天怎么找都找不到,现在不找了,它倒是自己钻出来了。”
吴柏怀疑地看向背对他趴在餐桌上的吴意,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时扬坐在吴意对面,安安静静地咬了口米糕。
高子玲还在喋喋不休,“昨晚上找到多好,哪来那么多事儿,还连累你夜半三更地跑出去买鞋……”
吴意突然直直坐起来,愣然看了一眼吴柏,又望了望对面的时扬,然后呆呆地同样拿起一块米糕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却唱不出香甜的滋味。
他满脑子里都是高子玲那句话。
“舅舅,你昨晚出去帮我买鞋了?”时扬咽下米糕后,才仰头问道。
吴柏故作淡然地坐下,端起一碗八宝粥喝了一口,“嗐,这可是毕业表演,人家小姑娘都穿新鞋,你舅舅我能让你穿旧的?”
他放下碗,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时扬的脑袋,唯恐摸坏了他快两个小时才搞出来的杰作,又讪讪地把手伸了回去。
转头又对高子玲说:”什么夜半三更,我出去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人。我出门没多久就买到了——“
“那你为什么凌晨一点多才回来?”高子玲丝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时扬又咬了口米糕,米糕的热气氤氲在空气里,熏得她的眼睛湿润,鼻子也酸酸的。
吴柏和高子玲还在拌嘴,没看到身边的吴意沉了脸色,大口大口、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好像头一回自己觅食到的狼崽子,贪婪而报复性地撕咬着手里的猎物。
临走的时候,高子玲又帮时扬检查了一遍要带去的东西。
她一手拿着一双鞋,远远地冲丈夫喊,语气揶揄,”你给小时扬带哪双鞋啊?我看着昨天丢的那双也不错——“
吴柏把相机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头也不抬地一把将他昨天买的新鞋拿过,“不错什么不错?新的就是最好的!”
然后利落地把鞋子塞进时扬的鹅黄色书包里,高子玲则捂着嘴在他后边笑。
吴意喝粥地动作顿了顿,然后故作无事地继续喝,两人都没看到,只有时扬看到了。
她默默拿起高子玲放到沙发上的那双旧鞋,塞进了装衣服的小包里。
吴柏牵起时扬走到玄关处,突然想起儿子吴意,问他:“吴意,今天姐姐表演,你跟着去玩不?我带了相机,回头给你俩拍一张!”
吴意没吭声,高子玲也劝他:“去吧,啊?要不是你外婆生病了,我也去——”
“不去!”吴意已经黑了脸,闻言,“啪”一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扭头回了卧室。
“咚!”房门狠狠摔上,摔黑了吴柏的脸。
他脱了鞋子,撸起袖子,决心要找吴意说道说道,“嘿,大早上的你吃火药了?老子今天——”
“算了算了,几点钟了,再晚点来不及了!”高子玲不愧是个慈母,连忙阻拦住他。
时扬也出声劝他,“舅舅,我们走吧,老师让七点半就到学校集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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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意再次走出卧室的时候,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高子玲也去了他外婆家。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餐桌上、茶几上……四处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他昨晚找回的那双旧鞋。
对他而言,那不是一双鞋,而是他自作多情后,还被人狠狠惯在地上的心。
所以现在他必须要找出来,只有找到了鞋子,他那颗“假慈悲”的烂心才能重新归位,回到他的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
“咚!”他发泄似的一脚踹在沙发上,脚尖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的,吴意蹲在茶几旁边,抱着他的脚,哭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哭出了一身的热汗。
他忽然噌的起身,胡乱抹干净脸颊上的泪珠,一个箭步冲到时扬的卧室门口,发了狠地一脚踹上房门,那白色的木门上顿时就留下个脚印。
吴意不管不顾地冲进去,直往床头柜的反向走,可翻遍了几个柜子,连床底下都找了一遍,也不见那双舞鞋。
又找了一会后,他一屁股坐在时扬鹅黄色的夏凉被上,余光突然扫到枕头旁的蓝色小狗。
吴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想到他爹早上那张黑地跟木炭似的脸,想到小指头粗细的棍子抽到屁股上的痛感,噌的一下缩了回来。
他没奈何地起身,走到房门处,再次鬼使神差地回身。
他看着那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明明是只布偶狗,一瞬间却不成为狗了,而是那双鞋的替代物,是他的付出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得以收回来的唯一办法。
那只被烈日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一把揪住蓝色小狗的巨大耳朵,然后塞到胳膊里圈住。
吴意做贼心虚,走得也快,架不住胆小心细,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擦干净白色房门上自己的脚印。
一如昨日偷舞鞋,他把蓝色小狗塞进自己的T恤里,肚子鼓鼓囊囊,显得他十分滑稽。
吴意转念一想,昨天他妈在家里,今天又不在,有什么藏起来的必要?他当即拿出小狗,揪着它的耳朵,大摇大摆地又往花鼎山公园去了。
同样是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昨天等他的小胖子早早到了。
他看到吴意走来,笑意挂满脸,看到他手里的布偶,更是脸都笑烂了。
隋小胖迎上去,忙不迭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史迪仔了?“
“去去去,谁说送你的?”吴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蓝色小狗摆在石桌上看了又看,最后仍扔给隋小胖。
”你不是送我的,你给我干嘛?“
“……你先帮我保管,以后我管你要的时候,你再给我。”
隋小胖的手摸了石头上的灰,一碰上玩偶,蓝色小狗的肚子上就留下个灰扑扑的手印,瞬间成了个脏小狗。
吴意心疼地拿回来,拍干净,又捏住隋小胖的手往自己白色T恤上蹭干净,才重新递给他。
隋小胖被他嫌弃得厉害,不情不愿地接过,大喊一声:“哦!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