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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是……时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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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载接到无为道长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这些年来,他叮嘱无为道长翻遍了清虚观,另一边,他也没闲着,跨越大江南北的四处找寻。
他去了许多地方,去过西北漫无边际的沙漠,西南奇形怪状的山洞,东北绵延无尽的雪山,尤其在东部沿岸的各个道观,甚至连寺庙都打听了。
同样地,他也没放过境外的消息,将视线停留在各大拍卖行中,不敢有一点儿松懈。
听说了各种各样或捕风捉影,或空穴来风的异事奇闻,唯独没打听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每次都是希望满满,但总是无功而返。
眼看着回去的时间紧迫,三年前更是将公司全权交给合伙人打理,他自己做了个看似到处旅游的“闲散人”,全心全意找罗盘的下落,琢磨回去的办法。
这次他得了朋友的一条信息,说其所在的考古队在大西北的沙漠边缘新出土了一堆墓群,考古队员在其中一座坟墓中发现了一个青铜罗盘,那罗盘上正好也有一些复杂的符文。
商文载得到了对方的通知,急匆匆地坐飞机赶过去,期待万分,结果又是大失所望。
六百年前他没能看清楚道观中那跌落在他脚边并发出清脆声音的圆盘是什么,当然就没看清楚那是个罗盘,自然也不知道那上面的细节。
但是无为道长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是道教中人,偶尔也给人看看风水,正好是他的看家本领,自然而然地知道那就是个罗盘——不过透着些诡异:内盘实际只有四层。
由内向外四圈:第一圈八卦,第二圈十二时辰,第三圈五行,最外一圈则是九星。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罗盘的最外一圈,并非字符,而是一幅画:一条巨蟒一样的东西,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桓在一通天柱上,口含一轮残月。
无为道长当时取了纸笔,按照他脑中残存的片段,依样儿把罗盘最外面一圈画了下来。
所以商文载这趟大西北之行,在他看到新出土的罗盘样式的瞬间,骤然结束。
得到无为道长消息的时候,他刚回到海市的家,才收好行李,又马上出发往影视城的方向来。
等他到达道观后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早间雨雾蒙蒙,这会儿就烈日当头,虽然是春天,但头上直接顶着太阳,仍然热得受不了。
几个道士得到师父的命令,连道观的诵经修行也不让做了,被他差遣来鸟都不拉屎的后山,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是一通瞎找。
师父也是够奇怪的,他不叫小师弟那个罪魁祸首来后山将功赎过,将扔了的东西找出来,偏偏扯着他们这群无辜的人,来这里替他擦屁股!
心里本就感到莫名其妙,这会儿又挨了顶头的太阳暴晒,热出了一身臭汗,几个道士满肚子的怨言怎么都憋不住。
“大师兄,你说那罗盘真在悬崖底下吗?别是小师弟信口胡诌的吧?”小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高亢,根本没想着避人。
“啪!”他大师兄听了,左右环顾一圈儿,猛地一把拍在小六脑门上,“傻了吧唧的,能有你议论的份儿?干你的活儿!”
小六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脑门子,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
“你在小声说什么呢?骂我是吗?”大师兄挥了挥手里的柴刀,“刺啦”一声,他手边一丛荆棘应声而断。
小六看他手里的刀,哆哆嗦嗦连小声嘟囔也不敢了,没种地缩了缩肩膀,“没,我没说什么,我说这日头可热可热。”
除了最小的小师弟,小六年纪最小,也不到二十岁,他害怕这个有些严肃的大师兄,但老三跟他年龄差不了多少,他可不怕。
老三扔了手里的柴刀,气如洪钟地也质疑起来。
“不过大师兄,我也觉得东西真不一定在悬崖底下。”
他一屁股坐在收拾干净了杂草的土堆上,清了清嗓子。
“依小七偷鸡摸狗的性子,见了这么个值钱的玩意儿,他能甘心就这么扔了?还有,他还说他害怕,他诬陷老四偷香客东西,警察都上山来了,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能怕师父?
“说不定早都藏起来了,指不定等着哪天借个下山的由头,转头倒卖呢!那可是古董啊!”
大师兄没说话,继续用柴刀砍着前方深不见人的灌木丛。
“啪——”幽暗茂密的灌木丛从根上断开,树枝伏倒在铺满杉树毛的地面上,开出一米来的路。
“也就是师父,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快,容易被小七骗!可咱们这几个人也不是没脑子的,能让一个半大小孩儿糊弄了?”老三“呸”一声,吐一口痰在树干上。
除了小七现在被师父关在后院的房间里,其余的六个人全部被师父派到后山,找那狗屁的罗盘。
他们三个人分成了一组,老二老四还有小五分成另外一组,分成两路寻找。
要是他们那小师弟一股脑儿全交代了,他们六个人也不至于现在累得满头大汗地往悬崖底下开路。
那死小子只承认自己把东西扔在悬崖底下,至于到底扔在了哪里,死个祖宗也不愿意再说!
老三一面想着,一面恨不得生生啃了他那小师弟的肉。
要说心里没点怀疑,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一类人,都心术不正,他最了解小师弟,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比他还贪财,虽然比他小了快十岁,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那是个生下来就活该能干“大事”的!
老三暗暗想着,见大师兄不说话了,心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对方不过是因为有个大师兄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拉不下来脸,所以他索性起了个头,也顺便拱个火。
“我不管了,大师兄!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找到了罗盘,师父能掰下来一块儿给咱们啊,又不是烧饼!”
大师兄还不说话,老三连忙一把拽住小六的膀子,嘻嘻哈哈地说:“走走走,小六你跟我一起走!累死了,正好回去睡个午觉!”
我管你走不走,反正我和小六得走了,老三心里想着。
他今天凌晨被师父派去看守被关的小师弟,不敢阳奉阴违赖着不去,就找了之前手机里存着的那种片子看。
要在平时,他好歹也算是个修行之人,多少有点本事的,心里的邪火很快就能按下去。
但看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上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等到几个小时后,小六接他班的时候,他裤腿之间早已湿哒哒一片,红着一张老脸,双眼迷离。
等回了卧房,更是放肆大胆,趁着几个师兄师弟躺在炕上沉沉睡去,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窝在被窝里嘿嘿直笑,一边看,还一边照顾自己身下的“小亲戚”。
这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看的时候心里舒坦,身体也舒坦,可一到了白天,纵欲太过,整个人就摧枯拉朽似的散了精气,累得要了老命。
所以现在他才不想找什么狗屁罗盘,只想逃了工,翘了班,抓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补一觉!
他可以不睡,他的“小亲戚”还得睡呢!
听了这话,小六当然高高兴兴,忙不迭捡起脚边的柴刀,两人勾肩搭背地嘿嘿一笑,转眼间就把大师兄扔在了身后。
小六本来不敢反抗他大师兄,见三师兄起了个头,自然喜不自胜,乐呵呵地一把跟上。
“嗷——”
这时候,林子突然传出一声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大师兄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身体猛地一抖,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握着柴刀往前方的树枝上发泄地一砍。
“咣当!”柴刀顺着树干滚落在地,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发出清脆一声。
大师兄的苦瓜脸顿时舒展开,不会……就这么碰巧找到了吧?
他期待地搓了搓手,飞快地扑上去,着急忙慌地扯开草丛,定睛一看。
只是块石头……
“唉,真是的!”他捡回柴刀,着急地上前几步,大喊,“回去就回去嘛,又不是不能商量!你们等等我!”
他看着是在为师父排忧解难,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真要找着了那古董罗盘,他就能直接收入囊中!到时候,可不是什么掰烧饼掰下来一块儿了,整个“烧饼”都是他的!
可是——猪队友啊猪队友,活该他们又懒又穷,懒得要了命,没一个跟他一条心的!
三个人刚走,商文载从一棵两人才能环抱住的粗树干后走了出来。他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状若所思。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十分惹眼,小心隐藏在昏暗的树荫里,藏了大半天,好在三个大老粗都没发现。
好一会儿后,商文载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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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这头,更是找得两眼昏花。
她没有半点头绪,一跑进后山,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往里冲,至于要去哪儿,根本不清楚。
她记得梦里的场景,她先是去了外婆的坟前,然后担心脸上的鲜血吓着她,这才离开了。
但当时她吃了太多抗抑郁的药,脑子里浆糊一样,往哪个方向跑的,根本不记得。
时扬是个路痴,这趟上山,本来是想先找到以后外婆的坟地,然后沿着当时的路线,回到道观所在的方位,一路找找那罗盘。
虽然也希望渺茫,但好歹有个路线不是?
如果这趟无功而返,到时候就得假装皈依,混进道观再想办法了。
她胡七八糟地想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斜斜地穿过树荫,从树叶的间隙里射进来一道耀眼的光线。
光束从时扬左前方照射而过,然后投在她脚面上。
她忽然心里一动,转过身去。
视线所及之处,对面的山头上,一小块平地坐落在半山腰,面山,环水,真是个好去处……
她心里顿时有了条路线:先走到对面的平地上,再往道观的方向走。
比人还高出一截的翠绿色芦苇疯狂旺盛地生长着,现在不是芦苇花的季节,所以没了梦里芦苇花如同黄色纸钱一样飘荡的阴森恐怖。
时扬有了经验,提前准备好了口罩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锋利的芦苇边缘一点儿也别想割到她。
可走了又走,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那道观看着就在前面没多远的地方,却始终走不到目的地。
时扬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周已经有些昏暗,夕阳西下,不知道是蟋蟀还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叽叽喳喳,扰得人更加烦躁……
她拿出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在夜晚的芦苇丛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脚下铺着腐败树叶茎秆的地面,软绵绵的,肉乎乎的,如同大地温温软软的皮肤,青草的草香味在泥土的腥味反衬下好像更加浓烈了,持续不断地在时扬鼻尖绕啊绕……
这片旷野好像要在夜间活起来了,但时扬却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吓死的!
这地里面……不会有蛇吧……
她不想再留在这片芦苇里了,跑,跑,跑!往外跑,往远处跑,不管去哪里!
“呼呼……”
许久后,时扬弯了腰,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等到喘匀了呼吸,往回一看,芦苇丛被她远远地甩在后方。
这会儿停下来了,才察觉脖子和脸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面罩,背脊上的湿汗也已沾湿了衣裳,严严实实地贴在她身上,喉头一股腥甜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她仰头四处打量,才发现情况越来越糟。
刚才在芦苇地里好歹还能看到道观,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呈九十度的崖壁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拿出手机再一看,只有个黑色的屏幕。
时扬破罐子破摔,干脆背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借着稍微还能看到一点儿的光线,摸黑从她的登山包里拿出块面包和一瓶水,补充体力。
“就算有鬼我也不怕,活了两辈子,还有什么可怕的?人比鬼可怕一百倍!”她费力地嚼了一口面包,嘴里含糊,忽然又想到杨威那颗白炽灯,“切,一百倍不止!”
她活了两辈子,身上又遭遇了竟然能回到出生之前的奇异事情,早都看得很开了。
“沙沙——”
突然有什么重物踩在了四散的杉树毛和枯叶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时扬到底胆小,忘了之前“活了两辈子”的说法,心脏骤停,停下了嚼面包的动作,屏住呼吸,没敢再出声。
“沙沙——”
跟着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莹白色的光束。
时扬看到突如其来、越来越近的光亮,咽了咽口水,抖着嗓子,哆嗦嘴皮:“谁、谁?”
“你是……时扬?”来人声音低沉。
光束聚在时扬吓得苍白的圆脸上,一对杏眼瞪得大如铜铃,嘴皮子抽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