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青鸟衔枝来》执光扇影

175、争论不休 何人赴月影

　　林景卫颔首，示意莫虚详细阐述：“愿闻其详。”

　　“此消息来源安俟戎，其中真假未得考究。此人阴险狡诈，有临朔之战在前，何人胆敢轻信？其次，城中粮草辎重不足，月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这是敌方诱敌之举，我等贸然攻城，只怕正中敌方下怀。最后，南戎南境并未完全完全收服，若此时有心者怀恶意煽动，腹背受敌，谁来担责？”

　　此番话掷地有声，堂下一片寂静，就连噙着笑意看向莫虚的木论言都敛了笑意。

　　林景卫颔首，未表态，而是看向垂眸思索的木论言，问道：“论言，你怎么看？”

　　“莫虚所言不无道理，但我仍坚持主动出击一说。”木论言回头，瞥了莫虚一眼，“南戎并无耕种习惯，此番攻下诸城，虽开疆拓土，立下功劳，但也增加了行军运粮的负担。更不提水土不者众，酷夏将至，即使南戎境内雪山众多，但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水源枯竭，不会有蚊虫侵扰，时疫缠身？”

　　闻言，几人眸光微动，悄然抬眸观察着林景卫神色变化。

　　木论言顿了一下，接着道：“若能够在酷夏前拿下月朔，不仅来得及播种夏谷，还能协调戎地居民播种，到那时……”

　　剩下的话木论言不再赘述，而是环顾众人，默默垂首行礼，重新坐下。

　　莫虚面色微动，又欲起身反驳，林景卫却是抬手制止了他。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林景卫一顿，转而看向苏朔玄，“青阳，你有何见？”

　　一直沉默不言的苏朔玄起身，无视木论言与莫虚殷切的目光，径直望向林景卫，拱手道：“两位参军已道清利弊，下官并无他见，一切听凭将军安排！”

　　“好。”林景卫点头，示意苏朔玄落座，转而看向坐在极后面的莳栖桐。

　　“齐同，你有何见？”

　　彼时莳栖桐还在思索苏朔玄起身时朝她投来的目光，听到林景卫的声音，她收回思绪，缓缓起身，抱拳行礼后，缓声道：“下官亦觉得两位参军说得很全面。”

　　闻言，投向她的目光纷纷收回，显然失望，林景卫的眸光亦冷下少许，失望乍现。

　　然而莳栖桐道完此句后，却未拱手坐下，而是自信抬眸，平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事关战局，谨慎些倒也无过，但战机瞬变，时移势移，若一味等待，只怕尘埃落定之时，时机也全然失去。依我拙见，不必派大军出击，只需派出些许精锐探查牵制敌军，待形势明朗，再派大军追击也未尝不可。”

　　“不错！”林景卫起身，走下高台，往莳栖桐走来，“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泚陵之祸，西临之患，没阳之困，甚至是冰奚之围，皆离不开齐同之力。如今我属意他为前锋，与青阳一道，率振威营替我军探明前路，濯清局势，诸位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振威营乃林景卫亲率三大营之一，是实打实的精兵干将，身经百战，无往不利。此番他属意莳栖桐与苏朔玄亲率，叫众人如何不震惊。

　　苏朔玄便罢了，他本就是军中老将，积威甚重，而齐同又是凭何？虽然他自参军便屡立奇功，但起封便是队正就已让军中将领颇有微词了，如今他甚至越职，与苏朔玄平起平坐，亲率将军亲卫振威营，这叫众人如何不愤恨？

　　一想到此番他若能取胜，在南戎之战中立下不朽功劳，本有微词者声音便是大了许多，叫嚷着让林景卫慎重考虑。

　　虽有人叫嚷着，但也有人始终沉默，冷眼旁观着厅中有微词者不平。

　　然而林景卫却似不闻四下之声，他径直行至莳栖桐身前，伸手将其推向众人身前，扬声道：“奉我之令，着平戎营校尉齐同，平戎营都尉苏朔玄即日起率振威营往月朔，探明险要，濯清局势！”

　　莳栖桐不是不闻四下讨论，但旁人如何讨论她都能忽视，因为她心中此刻唯有对林景卫知遇的无尽感恩之情。

　　她眼含热泪，恭敬躬身，与场中在林景卫凌厉的眼神中复归平静的众将领齐声道：“谨遵将军之令！”

　　事已商定，余众尽皆散去，厅堂之中除却林景卫，只余莳栖桐，苏朔玄与木莫二人。

　　林景卫手指舆图，对四人道：“此道我已派人先行探过，暂且无虞。但时机瞬变，谁也不知敌军是否会派人埋伏，对行军之道，我想听听你们的见解。”

　　木莫二人早没了厅中方才的剑拔弩张，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湖泊连绵的窄道。

　　“哦？你二人竟能意见统一？”话虽如此，林景卫嘴角却是揶揄的笑意，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三人先前唱的是哪出戏。

　　木论言嘴角含笑，“哎呀，将军勿怪。”

　　说罢，他扭头看向莫虚，语气转为凶狠便斥道：“莫参军出策是未经过思索吗？你不知月影森林沼泽遍布，蛇虫遍布吗？”

　　莫虚给他翻了个白眼，冷声道：“行了，论言，他两又非外人，我才没兴趣和你唱那出死对头的戏码。”

　　闻言，木论言故作震惊的夸张姿态，转头对林景卫道：“将军，您听到了吗？莫虚对您让我们上演故友决裂的戏码感到抗议。”

　　林景卫抬手扶额，无奈道：“论言，你这般幼稚，也不怕后辈笑话？”

　　“笑话？”木论言转而行至莳栖桐身前，抬头直视莳栖桐眼眸，追问道：“齐同，你会笑话我吗？”

　　莳栖桐眉眼一弯，认真答道：“哪里的话？木前辈赤心犹存，这般纯粹，叫人羡慕都不及，又怎会笑话？”

　　听完莳栖桐所言，木论言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畅快一笑后，才端详着莳栖桐，赞道：“你可真是个妙人！千逢看人的目光还是那般准！”

　　“行了，先谈正事吧。”莫虚眉头一皱，出言制止了木论言对莳栖桐如遇知音的喋喋不休。

　　“啧，莫虚你也太无趣了。”木论言不满回头，见莫虚不为所动，甚至连目光都不屑予他，木论言哼了一声，低声道：“算了，我不与你计较。”

　　说罢，他重新看向莳栖桐，轻笑道：“齐同，改日再聊。”

　　见木论言总算安静下来，莫虚才拱手对林景卫道：“将军，下官认为月影森林一道虽险，但可速成，实乃不二之选。”

　　木论言亦颔首应和：“自月影深林可直通月朔城郊，若论迅疾，此非不二之选。”

　　林景卫不置可否，而是眸光沉沉地看向舆图中月影森林处。

　　察觉林景卫的犹豫，木莫二人还欲劝说，苏朔玄却开口打断了他们：“两位参军有深谋远虑，此乃总所周之。但以我多年行军的经验，我不认可此道可行。”

　　闻此言，木莫二人陷入沉默，转而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林景卫。

　　察觉二人的目光，林景卫收回目光，扫视四人一眼后，才道：“我的顾虑与青阳相同，月影森林地势复杂，我军在此之前从未涉足。再说，我们知晓月影森林毗邻月朔，若能取道，定能所向披靡。难道敌军就不知晓吗？若他们有意在林中埋伏，到时援军难至，岂不自入牢笼，为敌军献上人头？”

　　沉默片刻后，莫虚突然抬头看向莳栖桐，正巧莳栖桐欲挺身而出，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莫虚率先言说：“将军与青阳何愁此祸难解？”

　　莳栖桐随后道：“对于此艰途险道，下官颇有经验。依我拙见，既然振威营都能替大军先行，将军不若再从振威营中抽调精锐斥候些许，随我轻装而行，若一路无虞，大军可分批而行；若遇埋伏，只此几人也可轻易脱逃，立即回报！”

　　“不可！”林景卫与苏朔玄异口同声，制止了莳栖桐的提议。

　　莳栖桐疑惑不解，凝眸而望。

　　林景卫眉心更锁紧，摇头道；“早在攻下落月时，我就已派人去探过月影森林，无一例外，他们皆无音讯，想来应是凶多吉少。”

　　莳栖桐面上流露出几分担心，连忙道：“或许他们并未罹难，而是等待着同伴的救援呢？”

　　林景卫眼眸暗沉，摇了摇头：“我自然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派去的援军亦无折返。”

　　见莳栖桐眼中还闪烁着些许希冀，林景卫咽下阻拦的话语，认真问道：“如此，你还决意率军前往？”

　　莳栖桐眼神坚定，扬声道：“未见尸骨，便不算罹难。就算他们已然罹难，英骨也不应当流落他乡。”

　　林景卫面色微动，正要应声，苏朔玄却出言打断了他。

　　“将军！我率军数年，熟谙戎人秉性，就算要派人过月影森林，那个人选也应是我！”苏朔玄抱拳躬身，言语急切。

　　莳栖桐亦抱拳躬身，言辞恳切：“将军！属下人微言轻，资历尚浅，不足以号令营中将士。比起能力更强，更能服众的都尉，下官显然更适合担任此职！”

　　闻莳栖桐此语，苏朔玄回头以眼神制止她，疾声对林景卫道；“将军，无人不是从青涩成长为成熟，此番不失为一个让齐同与诸君熟悉的历练之机，与其派属下，不若给齐同这个机会！”

　　“既然都尉提到了历练，属下以为月影森林一道的破艰去险更能历练，恳请将军允下官此机会！”

　　苏朔玄没料到莳栖桐会不顾他劝阻，将他的话堵他的嘴，他急忙回头，疾声唤道：“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