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红湿》梦露朝华

5、爱恨 “请

　　“请进，”李瑶迦将薛晓请进来，下意识要去为人倒茶，提起茶壶时又一愣。“你看，壶里竟然没有水了，我去倒些茶水来，您先坐着。”
　　她疾步向门外走去，“小桃，”藏在厨房里的小桃见慌张的李瑶迦，“把里面清理干净，那些药也快扔了，别让人看见。”“是。”
　　李瑶迦带着茶水回来，一杯热茶放在薛晓面前，薛晓尝了一口，嘴抿上杯缘时感受到了来自李瑶迦的炽热的目光。
　　薛晓有些尴尬地把杯子放下。“李小姐，最近生活怎么样？”
　　李瑶迦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挺好的，就是我相公睡不好，我也难寝。”
　　“身体好些了吗？”薛晓意有所指，她看去放在床边的那个药碗，里面散发着药的清苦味，“哦，好多了。”李瑶迦心里恐惧，大意了。
　　“听说你的父亲是正三品官员，在江南颇有威望，你嫁给程青生，真是让人想不到呢。”
　　“我们有缘，兴趣相投，家室、钱财这都不算什么。”李瑶迦说得自然。
　　“兴趣相投？夫人也会作画？”
　　“会的，我爹喜欢画作，我和我妹妹从小学画，连我们的贴身丫鬟也懂些作画的技艺呢。”
　　“我还没见过你穿别的眼神的衣服呢。”自从那日在大街上看见李瑶迦，她就一身素衣，上下全白，“我……有挚友丧世，我远离家乡，只好穿些素色的衣服，算是望她安息了。”
　　小桃抱着一包裹，从大门里偷偷溜出来，但又想不想如此紧张惹人注目。转角，遇上个人，罗紫看着神色慌张的小桃。
　　“你……大哥，借过一下。”小桃本想绕过去。被罗紫按住了肩膀。“青天白日敢偷东西？”
　　“我不是，我没有。”
　　“你从程家偷偷摸摸地出来，还抱了这么大一个包裹，不是小偷，是什么。”
　　“我……我和李娘子认识，这是她交与我的。”“无凭无据，你打开包裹我看看，才知道真假。”
　　小桃被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男的震惊到了，“我有不认识你，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我凭什么给你看。”
　　她想跑，被罗紫按着，本要撑开的包裹，抖动间掉到地上。里面的药散出来，完了完了，小桃忙去捡。
　　罗紫顺手拿起一件带血的破了一个口子的衣服，明显是女人穿的。“你干嘛！”“看来你不仅偷东西，还害人了。”
　　“我没有偷！不信你们可以找李小姐问问！”小桃被关在暂时安置的牢房，薛晓拿起哪一件件带血的衣服。
　　“这些药是什么？”“我找过大夫了，他们说是扰乱人心境的药，短期服用会让人昏睡，长期以来就会让人变得疯疯癫癫。”罗紫回答。
　　“证据确凿，你还想说什么？”罗紫问小桃。“那你说，这些药哪来的？给谁用？”
　　“我……我捡的，是我捡的，没想用，只想卖了换些钱。”
　　“捡的，你之前还说，是李小姐送给你的。”“我骗你的，不是送的，就是我捡的。”
　　“你会骗我，我们怎么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实话呢？”
　　“是的。”罗紫犹豫了一下，然后假装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李小姐家捡的，没想到这李小姐心肠如此歹毒，说不定她丈夫就是这样被害的。”
　　薛晓在后面已经开始试穿衣服了，这件衣服还算是合身，那个破洞的位置在腹部，周围的一摊血。她握手，像是拿刀子的样子，捅入其中。
　　“不是！不是捡的！我……”小桃开始语无伦次了，“呜呜”她哭着说：“不是的，不是的……”
　　“罗大人，”一个手下进来，“唉，这不是程家画店里的小桃吗？”
　　“你认识？”“是呀，就是那个时常帮忙作画的那个。”
　　薛晓把衣服收起来，两人走出去。“那个李瑶迦果然有问题。”罗紫说。“是呀，那个，程青生死前，还说过他是如何杀李瑶迦的吗？”罗紫回忆，程青生说完在寺庙砸死李瑶迦之后，就痛苦难耐，趴在地上，独自喃喃，“砸死她……掐……捅……”
　　“他好像说他用刀捅过李瑶迦。”
　　“应该是这样，他看见死后复生的李瑶迦很害怕，因为是鬼，所以就又杀了她，正好就是拿刀子捅的。
　　“杀了很多次，是程青生之后就精神恍惚，认不清现实与幻想。他在梦里与想象中多次想杀了李瑶迦，想破灭噩梦。”
　　薛晓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我不是很确定，等等看吧。”
　　夜深人静，薛晓走在街上，夜市上的人渐渐变少，从醉香楼出来，她还是没有找到那天讨论美人榜的那几人。
　　薛晓看见夜市上摆放的灯笼，上面画着人物，论起美人，她脑海里想起那天看见的君兰澈，这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人物，俊美，像极了菩萨的男生女相。
　　一个人猛地撞到了薛晓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的疾步走去。薛晓心中起疑，还是跟上。那人似乎有所戒备，转进巷子以后不见了。
　　薛晓见只有黑乎乎的墙根，便想退出去。唰！一剑刺过来，薛晓心惊，脸又开始疼了，上次的擦破还没有完全好。
　　又是一剑，但黑暗处看不清什么，薛晓扭头就往外跑。来人穷追不舍，直到又将薛晓逼入巷子。
　　薛晓先是尽量躲开那人的攻击，可他的速度太快了。她不敢接近，一个扫堂腿想绊倒他，那人的剑好似长了眼，直直向她袭来。
　　鲜血滴到薛晓的脸上，微亮的月光之下，薛晓睁大眼睛，看见那人被一把剑刺入胸膛，鲜血滴到薛晓脸上，君兰澈踹开爬在薛晓身上的人。
　　“你看起来很容易被记恨。”君兰澈递给她一块手帕。“你何出此言？”薛晓擦着脸上的血污。
　　“喜欢惹事，从不消停。”君兰澈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的脸流血了。”
　　薛晓抬眼看见他温凉的眸子，嗅到血味也掩盖不了君兰澈帕子上的香味，心落了半拍，竟然一时半刻忘记了擦脸。
　　“女子最怕脸容不佳，你倒是不在乎。”薛晓回过神来，脸颊泛红，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脸。
　　“多谢公子相救。”君兰澈仿佛没有了兴致，“不必谢。”他转身离开。
　　用帕子捂住脸的薛晓没有任何为自己的容貌担忧，她想起来一个人也做过这样的姿势。被称为美人榜第二的人物，爱极了自己的丈夫，李瑶迦也会担心自己的脸面展示于人吗？
　　就算是白天，灵堂里也点起蜡烛，原先的卧房，改造成了灵堂的模样，挂上了白布，李瑶迦坐在一个棺材前，流着泪，烧着纸。
　　薛晓走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美人的眼似无底洞，泪水怎么也流不尽。
　　薛晓拿过一张黄纸，也跪在地上，“你姐姐生前应该很爱你吧？”李瑶迦瞪眼睛看了薛晓，薛晓平静地将纸张放进火盆，“丧礼种种，都不应该落下。”
　　李瑶迦扯着苦脸一笑，是呀，小桃都被抓住了，她早就知道。
　　“你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李瑶迦看着黑漆漆的棺材，说：“江南有位美人，李家大小姐李瑶迦，自小倾国倾城，四岁开始练画，十四岁画技超群，被称为才女，追求者无数。
　　“十七岁结识了南下程青生，那时他很穷，但程青生的画颇有京城之风，无人看了不动容，他为人老实，十分有礼貌，李瑶迦便爱上了他。
　　“李家是大户人家，见女儿要下嫁，两老虽然允诺，不忍心，便交付给女儿钱两、地铺，为给女儿以后谋生可用。
　　“程青生见钱眼开，以为李瑶迦起了二心，便蓄意谋杀。”
　　李瑶迦在哭：“我可怜的姐姐，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了所有，爱他爱的生不如死，还是死在他的手里。”
　　薛晓搂住李瑶迦，轻拍她的背。“那你呢，这样真的值得吗？”
　　“李瑶迦有个亲妹妹，”她又继续说，“李瑶芯和她长的极像，但没有姐姐的神韵，画技也不如姐姐，处处被压一头，她心里生怨。
　　“李瑶迦和程青生离开后，她就偷偷跟着，看见姐姐和丈夫恩爱，她心里更难受了，直到亲眼目睹姐姐被杀。”
　　说完，门被踹开，罗紫和一众人闯进来，“拿下！”“你们干什么！”李瑶芯站起来，将棺材护在身后。
　　“李小姐，你丈夫的尸体被发现在郊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发现在郊外，人是自杀，与我何干，兴许是他自己了诈尸了。”
　　“对死后的丈夫不闻不问，你配为人妻吗？”“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这只是我的家事，你们连这个都要管。”
　　“那你代替李瑶迦，弄疯她的丈夫呢？”罗紫故作凶狠地看着她，“我管的了吗？”
　　李瑶芯被带走，薛晓推开棺材，那里面是一个很貌美的女子，死了多日，身上散发着难闻气味，但有人贴心的用香掩盖了。
　　薛晓将盖子合上，磕了几个头，便离开了。小桃被放出来，就算是偷窃被关了几日，她之后又帮助李瑶迦入葬。
　　程青生被家人带走了，之后也不知如何，他之前沉迷于赌博，输光了家财，借朋友的钱南下逃债，与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我之前又多痛恨我像姐姐，那一刻，我就有多高兴，我好像她。”其实薛晓也没听清是“像”还是“想”。
　　李瑶芯被定罪，从她家里找到下了毒的茶水、饭菜，还有事先要求人准备好的白绫，这几日未喝药，她越来越憔悴了，她说：“他白天会口口爱我，爱我，但一到晚上，就拿着刀子捅我，要我去死，要我去死。”
　　“她也长久服药，心智可能不清了。”罗紫说。
　　最后李家父母好似也来到了此地，薛晓没去看一眼，又从小桃手里买了一幅美人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