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雨下》素和栩栩

39、久落镇寻风晋处

　　秋一白也抓着自己的头发查看道：“瞧吞发怪的头发如此滑亮它应该比较挑剔吧？我的发质不怎么好欸，又枯黄又粗糙吞发怪应该看不上。”这下他可放心了。
　　闻人长命道：“放心它不挑的。”
　　秋一白身子顿住。
　　玉兰时道：“不挑的意思是？”
　　闻人长命道：“不挑男女不挑老少，不挑发质是好是差，不挑头发是多是少，总之他比较任性，主打一个看心情。”
　　秋一白道：“可它的头发明明很漂亮啊……”
　　闻人长命道：“它自有办法将所有发色化为乌亮，好像需要个一年的时间吧。”
　　玉兰时与秋一白都抓着自己的头发，生怕吞发怪会突然冒出来。
　　闻人长命瞧他们惶恐的样子道：“不过可以稍稍放心，它最近几年安分了不少，不然也不会过了那么久头发还是这么长，没变。”
　　秋一白松口气，问道：“为什么？”
　　“嗯……”闻人长命道，“好像在找仇人吧。”
　　才说完，柚子林一端传来吞发怪的叫声：“你在附近是不是，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别想再逃！”
　　三人循发音处走去，在一片丛林后只见吞发怪摧毁了枝坟正张开血盆大口将黄鼠狼妖的尸体一整个吞下肚，末了打了个饱嗝。
　　此刻的它变高了不少，约有十寸，头也小了两圈，头发四散在地面。因为吞了黄鼠狼妖肚子撑得可怕，稍大一些的动作就会爆破一般。可随着它打了三五个嗝之后肚子越来越扁。它的斗鸡眼转正，盯着一方天沉嗓喊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血女！”怒气十足。
　　说完便将头发缩成一团，瞧见被闻人长命割断的部分心疼地揽在身前，它又腾空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秋一白道：“师叔追吗？”
　　玉兰时道：“虽说吞发怪不曾害人性命但也伤了那么多人的自尊，以免还有更多人的头发被吞还是追吧。”
　　秋一白道：“那风大娘生辰怎么办？”
　　玉兰时叫：“糟糕，撞到一起去了。”
　　秋一白道：“而且师叔，他方才提到了血女他一定会去找血女的，而众师兄弟也已经去抓血女了，说不定他们会遇上。”
　　玉兰时道：“你觉得它找血女是为了什么？夺血？”
　　秋一白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闻人长命道：“血女？是那个血女？”
　　玉兰时些许诧异：“魔君大人也知道？”
　　闻人长命道：“多少了解一些，此人可引起了不小的动乱呢。而吞发怪这样恶狠狠地叫她保不齐就是她割了吞发怪的嘴巴。”
　　玉兰时想想也不无可能，道：“方才看它毫不犹豫地往那边去想来是发现了血女踪迹，传贵他们也不笨应该能找到血女，那他们一定会碰面，传贵见多识广应该也会认识吞发怪的一定会抓它回山，而且……”玉兰时指着吞发怪消失的方向道，“人家早没影了我们就是想追也不知道往哪去。”
　　秋一白：“那……走吧找风晋去。”
　　“也只能这样了。”
　　见秋一白没了佩剑而自己的携星刀估计也还在半空中赶来呢。玉消笛能不能御？玉兰时不知道她没试过。
　　想了想，她决定试试能不能御起玉消笛，不过就算可行估计也承受不住她外加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吧？
　　玉兰时犯了难，她悄悄看向闻人长命想着魔君大人“偶尔”的惧高现在应该好了吧？那她只带秋一白便可，魔君大人就自己飞。
　　玉兰时决定就这样办，对闻人长命启唇，不想天上出现一道大影子遮盖在他们上空，抬头看是东篱，可现在的他是站在一把打开了的扇子上。
　　这扇子很眼熟，不就是他整日摇的流光扇嘛。
　　东篱在上头挥手道：“快上来！”
　　闻人长命拉住玉兰时的手飞了上去。
　　秋一白道：“我呢？”
　　下一瞬手腕好似有绳子缠住，也将他拉了上去。
　　玉兰时停稳在流光扇上，这次她不敢再推开魔君大人了，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施礼着：“多谢魔君。”
　　闻人长命扬起一抹笑，轻快道：“不客气。”缓缓松手。
　　随后秋一白也落在流光扇上，没等他站稳手腕的禁锢就松了，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扇面上还有一刀一剑，玉兰时忙捡回携星刀喜道：“原来你在这里啊。”用衣摆擦了擦刀身又收到袖中。
　　秋一白也捡回自己的剑，盘腿坐在扇面。
　　东篱埋怨道：“你们这法器真不好用，我叫东它去西的，还是我的流光扇听话多了。”
　　玉兰时笑道：“法器也是认主的，除了主人的话别人的是不怎么听的。”
　　东篱想想道：“也是。”
　　闻人长命拉着玉兰时坐下，道：“好了，指路吧。”
　　不得不说流光扇的确快，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久落镇外。
　　久落镇虽是个小镇，但人口可不少。玉兰时担心一把大扇子出现在天上会吓到百姓，所以在镇外人少的地方便叫东篱落地。
　　东篱收回流光扇，吹了吹扇面扇了扇。
　　闻人长命看镇前石牌，道：“久落镇。”便抬步去，几人跟上。
　　玉兰时轻轻走到东篱身侧，示意东篱放慢脚步，她有事要说。
　　俩人离闻人长命与秋一白一小段距离后，玉兰时开口小声问道：“东篱我有一件事十分不解。”
　　东篱道：“说来听听。”
　　玉兰时道：“怎么我最近老是能遇见你和魔君呢？难不成是我们突然有缘了？”玉兰时不解，非常不解。
　　东篱愣了下，停住扇道：“被你发现了。”
　　玉兰时道：“什么叫‘被我发现了’？难不成我们遇见不是偶然？”
　　东篱道：“哪那么多偶然。”
　　玉兰时道：“那意思是？”
　　东篱：“你想知道？”
　　玉兰时肯定地点头。
　　东篱合扇道：“好吧，那我告诉你好了。”他更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长命在你身上下了个咒，叫寻影咒。无论你去到哪里长命都能知道。”
　　玉兰时瞪大双眼，无比震愕。
　　东篱道：“我说你到底是哪里惹到长命啊，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放过你，问他原因吧他又叫我别管。”
　　玉兰时呆道：“寻，寻影咒？可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啊。”
　　东篱又道：“这是长命自创的，被下咒的人身上会有个小绿点你不沐浴的吗？这都没发现。”说着东篱有些嫌恶地扇了扇空气。
　　玉兰时呆愣愣的，她终于明白了！叫道：“我说我手腕上怎么突然多了个绿点，我还以为我要转运了准备飞升了呢，没想到这是个追踪器啊！”
　　东篱急急挥扇道：“嘘！小声点，我可是背着长命偷偷告诉你的！”
　　玉兰时握住手腕绿点的位置，哀求道：“那你能解开吗？”
　　东篱摇头：“我要是解开了长命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再说了他法术高我许多我没办法。”
　　玉兰时哀鸣：“啊？”
　　东篱以扇尾敲在玉兰时手臂上，道：“反正你在长命面前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别惹他生气，我会时不时劝他给你解开这个咒的。”
　　玉兰时：“那就先谢谢你了。”
　　东篱毫不客气：“收下了。”
　　闻人长命已经在镇口，喊道：“说什么呢你们？”
　　东篱被吓了一跳，心虚道：“没什么兰时说她肚子有些饿了。”
　　玉兰时瞧着东篱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不禁感叹：“高人呐。”
　　一行人入了镇中，东篱直奔街市去，在这商铺里挑挑，那摊子前选选。选到满意的了便叫：“长命给钱吧。”
　　闻人长命则爽快地从袖子里拿出银子付钱，递给店家来一句：“不必找了。”
　　店家乐得连连弯腰道谢。
　　东篱将所买的东西都堆给秋一白与玉兰时，此刻他正从店家手上取过包好的布匹，转身放在已经抱了一大堆东西的玉兰时那儿。
　　秋一白小声道：“师叔，这郎君买这么多东西要干嘛？”
　　玉兰时摇头：“我也不知道。”
　　秋一白看着在付钱的闻人长命又说起那句：“不用找了。”不禁道，“那可是一张大银票啊！还能再买五六匹布呢魔君说不找就不找了，真豪横！”
　　玉兰时附和道：“是啊！”她也这么觉得！
　　东篱又围着店内转了一圈，实在没有看上的才道：“好了，不买了。”
　　玉兰时与秋一白松口气，再买他们可拿不了了，哪有人只负责买买买，不负责拿的。
　　男掌柜与伙计同样笑容满面地送他们出去。
　　玉兰时走出店铺时没注意到布匹太长，撞了一下门框往后晃了下，一双温热大掌托住她的后背。
　　“多谢多谢！”回头看是闻人长命，接着她手上一轻，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接过，他道：“走吧。”
　　玉兰时有些不好意思道：“魔君大人其实没关系的……”
　　他道：“我想拿。”
　　“这……好吧。”玉兰时侧过身想让他先走，却听见他说：“你先走。”
　　玉兰时只得从命。
　　出了店门，赶上东篱与秋一白，又见东篱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买了盒糕点拿在手中，玉兰时忍不住问东篱道：“东篱啊，你很喜欢人间的东西吗？”
　　东篱见玉兰时双手空空，问道：“你手上的东西呢？”
　　闻人长命上前道：“在我这。”
　　东篱道：“哦，吓我一跳以为不见了。”见闻人长命实在没办法取银子付钱了东篱只好从袖里掏出银子付了糕点钱。
　　随即对玉兰时笑道：“刚好你手上空了，那帮我拿糕点吧。”就往玉兰时手上塞，只听见闻人长命开口：“她没空。”
　　东篱道：“她有啊。”
　　闻人长命道：“待会儿就没有了。”说着对玉兰时道，“取我头上的琴下来，戴久了重。”
　　玉兰时看向闻人长命发鬓上的小小玉琴，有些不确定道：“会吗？”
　　闻人长命肯定道：“会。”
　　东篱疑道：“这会重？”
　　闻人长命依旧示意玉兰时取琴，没办法玉兰时只得上前，她抬抬手发现够不着，只好踮起脚尖伸手去取，可怎么也拿不下来，心里嘀咕：“明明看魔君只轻轻一放的啊，怎么那么难取？”她又不敢使大力怕会扯痛他。
　　踮得久了脚步也不稳了，见状，闻人长命微微叉腿，弯下膝盖整个人都矮了一截，问道：“可以了吗？”
　　这下玉兰时不用踮脚也能够着了，而且只一拿便轻松取下，不禁欢喜道：“我拿到了！”玉兰时笑着看向魔君，下一刻她又呆愣住了——她就这么与魔君大人好看的眼睛平视着，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泛起的笑意与那上扬的嘴角。
　　与以往她总是仰头才能看见他眼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现下她觉得自己与魔君大人的距离很近，他不再高高在上，而且只要她稍稍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眉发……
　　玉兰时脑中莫名地冒出他曾说过的一句话——“我可即的。”
　　当时她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一点不解，可现在她的心却因为这句话乱了跳动的节奏……
　　他，可即……吗？
　　玉兰时的脸悄悄添了热度，有些害羞地移开眼，略微低下头。
　　东篱见玉兰时手上握着的小琴，开口道：“这么小的琴就是再拿一些东西也没问题的……”东篱噎住了，因为他还没说完玉兰时手中的琴饰就变大了，她需要双手抱住才可。
　　周围的商客瞧见吓了一跳，秋一白立即道：“大伙别怕，我们是修士有法术的！”
　　商客这才安心。
　　东篱只得闷闷道：“好吧。”望向秋一白。
　　秋一白忙道：“我拿不了了！”展示自己手上东篱的战利品。
　　东篱只好又望向闻人长命，闻人长命也不再惯他：“拿不了，自己拿。”
　　东篱皱皱眉，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玉兰时松口气，有些心虚不敢看向东篱。因为她手中的琴根本不重，她相信她只需要拇指与食指捏住就能拿起，可魔君大人以口语无声对她说：“不用管他。”
　　玉兰时理解了闻人长命的意思，又想起那句话不免有些羞怯。她叫自己不要多想，把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抛在脑后，抱住琴问东篱道：“东篱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带回家吗？”
　　东篱道：“当然不是啊我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玉兰时不懂道：“那你是？”
　　东篱道：“我和长命头一次去你徒弟家总不能空手去吧，多不像话。”
　　玉兰时愣了下，她没想到东篱竟是给风晋家买的礼物。虽然她和秋一白也没准备空手去的，是因为他们刚进镇就狂奔街市，又被东篱当做壮丁拿东西了。不过东篱有这份心意也很难得啊。
　　闻人长命开口道：“为何不可？我去谁家是那个人的福气。”
　　玉兰时秋一白：“……”
　　东篱道：“长命这你就不懂了吧，人间就是这样的，规矩多礼仪多。”
　　玉兰时笑问：“东篱经常来人间走动吗？”
　　东篱笑道：“是啊，人间的人情世故我可比长命懂多了。”
　　闻人长命看了看玉兰时与东篱，道：“无聊。”
　　东篱想给闻人长命好好讲一下人间的情理，还没开口呢只听见旁边的一所大宅里传来一阵响亮的锣鼓唢呐声。
　　他们几人看过去才留意到大宅子挂满了白幡，宋宅门匾两边挂着的灯笼上写了“丧”字。
　　这是有人办丧事。
　　在锣鼓唢呐声里头还夹带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
　　“宋太公啊，您如皎皎明月和煦春风涓涓溪流这般待人温和慈善！您乐善好施广布恩德怎么就如此舍我们去了呢！哇啊啊啊啊啊……”
　　说着又是一阵哀嚎，哭得令听者都觉得痛心疾首。
　　东篱锁眉怪道：“这声音……”
　　闻人长命道：“嚎成这样，知道的是死了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祖宗十八代都死光了。”
　　秋一白道：“魔君与郎君不识也正常，这叫‘哭丧’是人间特色。就是谁家有人去世又想办得隆重些就会专门去找一些会哭丧的人来，别小看这类人，赚得可不少，一般只有富贵人家才请得起。”
　　玉兰时道：“想来这女子也是哭丧的吧，好尽责！”
　　秋一白道：“师叔错了，不是女子是男子！”
　　玉兰时怪道：“男子？可这明明是女子的声音啊？”
　　秋一白解释道：“的确是男子，不过他会伪声。男子女子的声音都能伪装出来。”
　　像是验证秋一白的话似的，下一刻便传来一个男子的哭叫声。
　　玉兰时仔细听来虽然是男子的声音可声线与前面女子的声线是有一些相像的。
　　秋一白道：“师叔你听，我没骗你吧。这个男子我见过几次，于‘哭丧’这个行当里可是极有天分的。”
　　闻人长命见东篱有些恍神，问道：“怎么了你？”
　　东篱回神扯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声音怪怪的。”
　　秋一白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来给人祝寿的在办丧事的宅子边待久不好。”
　　玉兰时道：“也是。”
　　玉兰时接着带路去风家。
　　可不见东篱跟上，他仍在原地盯着宋宅，眉头紧紧。
　　闻人长命开口道：“东篱走了。”
　　东篱：“哦，好。”
　　东篱跟上。
　　闻人长命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东篱道：“只是有些好奇。”
　　闻人长命道：“你该不会是想去尝尝人间的丧宴是什么味道的吧？”
　　东篱裂嘴笑道：“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