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落雪》风和亦日丽

3、你是人间曙光 桂花，霜花

　　李青丝每次从小乡村去往学校的路上，能遇见一棵桂花树，它就是曾老师家的那棵，在学校里便更多了。每当阴历八九月份，在银杏树黄之前，一丛丛一簇簇密集的桂花就绽放了，李青丝不了解北方的桂花，但对于南方的桂花，李青丝可熟悉了。桂花有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红的如火，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韵味；橙的似霞，给人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乐趣；黄的像高挂的月亮，引起我们“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遐想。地儿不大的校园，下课了，放学了，学童，青年，教授们要路过桂花树，此时极易嗅到一股浓浓的香味。捡起桂花，晒干，能酿成桂花酒，醇厚醇厚的；还可以制好桂花糕，加上一斤粘米粉，几勺白砂糖，味道让人流连忘返；有甚者将其做成香水，喷一喷，气味经久不散，摸起来凉凉的，尤其放在夏天再喷，可以去热解暑。风一吹，桂花沙沙作响，好像一首悦耳的交响曲。神奇的地方在于，每当冷空气、大雨来临，这刻周围温度骤降，开了的桂花察觉得到，又缩成细小的花苞，像人们窝被子一般。
　　李青丝阿爹在李青丝读大一前一年在山里挖了一棵野桂花树，种在门口水泥路后的略微有些斜的黄泥坡上。
　　算算日子，也该开花了。李青丝心想。周末，李青丝终于熬到了能见桂花树开花的时间。有心人，天不负，李青丝大老远就看见桂花树伫立在老地方，茂密的绿叶中衬着一团团黄花，像曾老师家的那棵老树，树周围全是枯草。
　　又是一年桂花季，同时又是一年收稻谷时节，只是人是物非，桂花很少看到当年的桂花，稻谷不是当年的人种的稻谷。
　　而对于稻田，李青丝有很深的情愫。有人说，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稻田可以算得上是最后一种。春天，是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时节，在乡村，一亩亩阶梯似的稻田里偷偷长出许许多多嫩绿的青草，软绵绵的，李青丝喜欢和李雅仪争个高下，看谁在同样的时间里扯的青草更多。
　　“我们来比赛。”李青丝脱口而出。
　　“来呀。”李雅仪天不怕地不怕。
　　毫无疑问，李雅仪扯不赢李青丝。
　　在养了牛的人家里玩的时候她们两个会拿去喂一头头牛，不管是大牛还是小牛。如果人家里没有牛，两人就会往蓝色辽阔天空里扔，意境不深，却令人身心舒展。不用向她们诉说春天，因为她们的眼里没有秋寒，人间烟火簌簌零落，炽热的童真不曾远去。
　　夏天，六蔓阿爹和天宜爷爷奶奶、刘辰亲戚朋友等人开始耕地，大多数人用的是机器，“突突”的声音响个不停。李青丝的外公用的是原始方法——一头大老牛头。这时候正是蝌蚪最多之时，小蝌蚪是白纸上黑色颜料笔的点染，为田里增添不少生机。
　　“我捉到了一只。”李青丝对六蔓说。李青丝喜欢和六蔓一起抓小蝌蚪。
　　六蔓总是不语。
　　随着蝌蚪尾巴收起，脚出现，呱呱叫个不休之后，稻田逐渐由青色转金色。李青丝读大一那一年，刘辰阿爹和六蔓阿爹成功作为生产的先行者，合作买了组里第一台收割机。李青丝读小学那几年用的便是镰刀割稻子，现在仔细回想，尽管那时不懂事，依旧做得颇为卖力。只记得两只又嫩又小但能拿镰刀的手割得通红而生疼生疼的，抬头一望，是无尽的割不完的金色救命粮食，鼻子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草木味儿，无独有偶，李青丝感觉好闻，耳边传来的是清脆又短促有力的“嚓嚓”声。
　　当然，收割机的引进使乡村逐渐迈向小康生活，不用说，如果镰刀是爬得缓慢的乌龟，那么收割机绝对是跑得飞快的兔子。
　　秋末，稻杆可以铺成“床”，人躺在上面面朝蓝天，看飞鸟飞过，看云朵悠懒，看六蔓家屋顶雕刻的醒目玫红色立体双龙戏珠图案，很放松。
　　还可以烤红薯。
　　“烤地薯吗？”六蔓问玩伴李青丝，她们两写完了作业，电视里没有她们想看的节目，想不出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了。
　　李青丝因此经常偷偷从家里第三层楼也就是屋顶房间里拿几个地薯烤。六蔓则贡献一个透明打火机。她们两个找几根干木棍，架成一个立体三角形，里面的最底下放红薯，红薯上放干稻杆，点燃，烟开始一圈圈冒出来，不停快速找柴火，直到逼出香味。最后，扒开滚烫黑芝麻般的灰烬，躺在里面的便是软糯香甜的红薯了。
　　“可以吃了。”六蔓望着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和颜悦色的说。
　　六蔓可以成为厨师了，在李青丝眼里。
　　李青丝静静享用着中间饱满两头尖、皮发黑的红薯，似乎在吃山珍海味，分外满足。
　　桂花过后就是霜花横行的时节，霜花爱慕虚荣，将冷空气带来，引得人们穿厚厚的，难洗的大棉袄。
　　紧接着乃是一年立冬，一轮骄阳在冬天间极为可贵。
　　两眼一闭再一张，纬度较高地区的人们从屋子一角从前是木制、若干年后是铝制的窗子往外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
　　庚子年初，李青丝在新浦大学就读大四，病虐霸占四海。惶惶灼灼的李青丝毫无疑问也难逃灾难，彼时彼刻，日新月异，信息时代飞卷而来，国土发展迅速，科技垄断九州，几代人的遐想演变为现实，传统的课教从学校延伸到小家。这不是请家教，是万户的智能手机通用，是全民在里面高歌武汉加油。这个阶段，读书人不必起的比鸡早，仍可以睡得比猪晚。早上读书打卡是读书人的必经之路，交作业依赖的是微信小管家。
　　周末，李青丝打开手机，心里眼里都是期盼，至于期盼着什么，是他的上线。
　　大三时，李青丝几乎次次月考都是第一，正数的第一，有时候是年级第一，有时候出了点疏忽，是班级第一。柳亮花明的科目为英语，化学次之，三而地理，四而物理。大三的班主任是学校里声名远扬的厉害货罗长妹，第一堂课就开始明确职务。
　　李青丝深受大一王玲老师的影响，有一口流利的英文，自然而然担当英语课代表，李青丝在这节课上注意到，王朝被委任为物理课代表。
　　李青丝在大三开学典礼上获得了物理第一名的荣誉证书，原因是她是大二一年里的物理课代表，也就有了压力。
　　不是风风火火，李青丝却越发斗志昂扬。
　　我物理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不选我兼职当物理课代表？李青丝心想。
　　王朝也是够倒霉，撞上李青丝这个人。
　　李青丝顺着座位表看，原来王朝就坐在自己后面一排的右边一个位置。
　　“期末物理多少？”李青丝轻声问，带着一丝森严。
　　“七十八，后来加了五分，八十三。”王朝回答。
　　知道后，李青丝对王朝很是轻蔑。
　　这叫好？
　　李青丝仍旧疑惑。“你多少？”王朝脖子往前靠，回问。
　　“八十八。”李青丝骄傲的说。
　　发新书了，教室一片混乱。
　　“英语课代表是谁？”款款走进教室的是一名中年妇女，身材苗条，斜刘海，穿上一条绿色花纹裙，戴一副黑框眼镜，问。
　　李青丝一瞧，实为眼熟，这不是开学典礼在红旗下讲话的代表老师吗？李青丝这才想起名不虚传的罗班主任，那个厉害货说过，“你们这届很幸运，碰上这样一个好英语老师，她本来要被调到城里教书，但由于成人考试考到全市的第二名，规矩里只招一个老师，便委屈的再待在这个镇上一年，你们是她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届，请好好珍惜。”
　　回过神，李青丝才缓缓站起。
　　阳光明朗，这位老师很快注意到李青丝，道：“你收下卷子答案。”接着走出了教室。
　　“交英语试卷的答案！”李青丝立刻用吃奶的劲大叫，班上人便闻风丧胆，赶紧乖乖“做事”。
　　正事上课第一天英语课上，老师自我介绍 ，众位学子才知新英语老师姓熊，名唤立丽。阴雨绵绵，中午午休被英语作业排满。
　　第二天午休依旧如此。
　　第三天午休，第四天午休没有改变。
　　这惹得班主任很愤懑。
　　大三的第一个周末，作业很多，包括一张英语试卷。
　　第二个周一，李青丝负责收卷子，有十个同学没做卷子 ，自然而然交不上，王朝是其中之一，唯一一个学号靠前作业不做的同学。
　　于是乎，李青丝亲自上前讨要试卷。“你的试卷呢？”李青丝拍拍王朝的桌子，曰。
　　王朝没说话，只是低腰翻翻他不拘一格的抽屉，又捣鼓乱七八糟的书包，半晌，终于缓缓拿出一张褶皱的试卷。
　　“快点做，明天之前交给我，名字我先登好。”李青丝跟王朝打好招呼。王朝抬头，看了会儿李青丝，不觉有些失神。
　　眼前人略似林黛玉，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咏絮才相异之处为颦儿是冰雪肌肤，诗词通心，李青丝面容泛黄，是健康的小麦色，精晓外文，并非娇袭一身之病。
　　下午，经过了高照的燥阳，王朝开始慌张，因为他的英语试卷一个题目都没做。他开始想抄作业，无奈没有可以借鉴的成品。李青丝注意到这个问题，反过头，“你先看题写，实在写不出再问我。”李青丝认真开口。
　　一刻钟过后，李青丝看看细细的手腕上的一个棕色手表，手表像一只小熊，圆圆的，憨憨的，很是可爱。是时候了，她问王朝，“写了吗？”“写了。就是没写完。”
　　傍晚时分，金色的阳光非常辽远，所有生物并不逊色。王朝完成了卷子，李青丝帮他交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没有人，安静得一针掉在地面都能听到，此时只能闻见李青丝划名字的声音。
　　运动会上，运动健儿努起大劲，运动项目进行得如火如荼。三一班——李青丝班上一枝独秀，在众多对手中脱颖而出。为此，本班在小树林里举行了一个热闹派对，在一片绿荫下，不时响起出阵阵轰雷般的掌声。刘辰，这个承接者，贡献出又一部手机，放出音乐，缓时像流水，急时是瀑布，高时如狼嚎，低时似敲锣，再配上舞者——大二时的班长杨以羽，引起许多过路人驻足。
　　杨以羽聪明非常，和伯小艺有过一段过往。
　　歌舞升平中，李青丝望了一圈，也没望见想见的人，内心生出一种淡淡的忧伤，不过脸色依旧微笑。
　　大三这年，雪纷纷扬扬的日子里 ，李青丝不怕忤逆奶奶，“快睡觉。”奶奶说。
　　“等下。”李青丝推辞了又推辞，在跨年夜这晚硬生生熬到了凌晨，给很多朋友私发了一句“新年快乐”，而王朝是第一个。这件事李青丝烂到肚子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尽管王朝略微察觉到了不对劲，也还是被李青丝“都有都有”掩盖了过去。
　　这年寒假，李青丝和妹妹李雅仪一改寻常，没有和奶奶睡在同一个房间，而是睡在二楼的一间主卧，李青丝时不时打开主卧的绿色大窗蹭个网，与刘辰，伯小艺聊得热火朝天。
　　刘辰谐音留辰，留住满天星辰，这满天的星辰给谁看？她的回答是：易顺尧。大二第一个学期过后，她与易顺尧相识相知相恋。她见到他，满心欢喜，只想共赴白头。他见到她，挤出时间，解围陪伴拥抱。大二第二个学期，两人进入热恋期。
　　新浦大学外有几个小卖部，是学校几乎所有学生放学后最喜欢的栖息地。大多数大一新生包括李青丝等人都不懂行情，直到大一期末，“这个老板姓江，这个老板姓袁，我更喜欢来袁老板这个店。”女素和她表妹六蔓、李青丝放假了一起出校逛街，挑了最受欢迎的两家小卖部介绍。
　　两家小卖部里的卖品琳琅满目，五彩缤纷，地儿差不多大，一个长方体的大房间当做店面，不用交租钱，宛若惊鸿，翩若游龙。薄利多销，优质的地理位置以及大量的消费者给两位老板带来不少银子，店外做早餐、午餐、晚餐，通常是通心粉，黑粉，扎粉，米面等地方美食，烧烤更是必不可少，比如，炸鸡柳、火腿肠、饺子。每到饭点，十里飘香，店的周围车水马龙。两家店里的一堵墙的高处贴顶的地方挂了一个电视机，顾客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坐下红色长方体凳子上吃麻辣烫或饼干或糖果。
　　大二有一回，刘辰穿了一身短裙亮相于小卖部。易顺尧远远见了一眼，即刻发信息横跨空间“下命令”给刘辰：请穿保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