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落雪》风和亦日丽

1、沉默 玉可碎而不

　　在家喻户晓的国产动漫电影大鱼海棠里有一番经典台词：“这短短的一生，我们终将会失去，不妨大胆一些，爱一个人，攀一座山，追一个梦……”
　　李青丝还在娘胎里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温暖，她比仲微，伯小艺，六蔓，陈琪，天宜都要晚些来到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刘辰又比李青丝小两个月。
　　李青丝却丝毫不顾及这个小妹妹，儿时的比武永远是李青丝为胜者。
　　还没被送进私塾前，“李青丝在家吗？”刘辰每每经过李青丝家时，若有所思的试探道。刘辰此时怕极了尚且强势的李青丝。
　　大概是一物降一物，李青丝又惧极了奶奶，奶奶姓黄，还没到半百之年，便失去了另一半，劳劳碌碌，剩下的年华似水，孤身一人奋战，好在几个儿子出息，都成了家，立了业。奶奶长得不矮，一头黑色短发，年过半百里面仍没有很多白发。随着年岁的增长，长期的背粪桶种菜，背佝偻得厉害，人也随之矮了不少。
　　奶奶喜欢刘辰，喜欢她咯咯的小绵羊似的笑声，喜欢她开放的性格，于是，奶奶便成了“间谍”。
　　“不在。”刘辰听了，就放松地在这附近玩耍。
　　李青丝尚在襁褓之中之时，住的是一栋黄土屋。
　　黄土屋无声地立在半山腰上，粗糙的墙面刻满时光的痕迹，像放大的蚂蚁窝，如无热的太阳。阳光斜斜地映在黄土屋的墙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缝不停的抽泣，感觉不稳，随时可能坍塌 。土墙摸上去有种温暖的质感，指腹能感受到沙粒的摩擦，那是大地最原始的色彩。
　　后来黄土屋在李青丝四岁前在风雨的侵蚀下倒了。
　　李青丝家又盖起了新房子。房子是和大伯家相似的房子。
　　还没盖好房子前，李青丝和爸爸妈妈住在了李青丝嫡亲的大伯家。李青丝四岁时，新房子矗立起来了。
　　李青丝儿时爱去对面的陈琪家，她们只有六个月年龄差，两家中间隔着大约八方金色田野和一条汩汩河流，她俩一起和陈琪邻居堆沙子，石头，洒水，过木桥。
　　陈琪有一个厉害的爸爸，队上人都称他为黑虎子，然而，阎王爷似乎饿了，想在阳间收点年寿来填饱肚子，他看中了黑虎子，于是，黑虎子还没看到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就离开了世间。
　　陈琪长的有点像李青丝，读书比较刻苦，家里客厅不算平滑的墙面有为数不多的奖状。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李青丝儿时一家将竹子作为主要经济来源。
　　李青丝所住的乡村里，翠竹摇曳，茎秆挺拔如边疆最可爱的人，竹节棱角分明似房屋的边缘。新笋破土时态若西湖的西子，褪衣抽枝后可以“一支红杏出墙来”。竹叶“碧若翡翠”，聚则成太平洋，散则似天女散花。暴雨中像正能量的海燕，阳光下是生产者。
　　而后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念书的年龄到了，六蔓，天宜两个不是亲姐胜似亲姐的女孩保护着第一天背书包的李青丝一起进入私塾。
　　天宜的奶奶和李青丝的奶奶关系如亲姐妹般。李青丝和六蔓常常去天宜奶奶家吃饭，去不大的卧室里看电视，织长发辫子；在周围玩捉迷藏，捡茶子。
　　“你长得很漂亮。”天宜边走边对作为天宜路搭子李青丝说。
　　李青丝听了心里头窃喜。
　　天宜遗传了她爸妈的基因，与同一年龄的孩子们相比出落得十分高挑。
　　私塾说热闹但不热闹，说冷清而不冷清。这样偏僻的乡村能有一个这般近的私塾已是不错，有五位教书先生，三个年级。李青丝只记得年纪稍大的两位教书先生严得很，他们一个是教语文数学的郭老师，个子一般高，身材偏瘦，另外一个教过体育和学前班，姓罗，字什么李青丝也记不清；除此之外的两位老师较为年轻，分别是数学老师贺先生和语文老师彭先生；还有一位那时大约不惑之年体态丰腴的曾校长，曾校长家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到秋天，路人都会被香气扑鼻。李青丝喜欢年轻的两位老师。
　　一年级放学了，李青丝和姐姐六蔓等人排着队回家。
　　六蔓其实也姓李，是李青丝的堂姐，身材微胖，像她妈妈一样高大。在黄土屋倒后李青丝和李青丝的爸妈都住在六蔓家。让李青丝不知道的是，李青丝爸妈就是在六蔓家的二楼拜堂成亲的。这件事李青丝是工作后才知道的。
　　六蔓家是一栋砖瓦房，红瓷加白瓷缀铺着墙面，楼顶上雕了圆润的双龙戏珠图案。
　　六蔓很照顾李青丝，六蔓的表姐也跟着照顾李青丝，只要她们在同一个私塾，学生们很难欺负到李青丝。“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六蔓表姐说。
　　“好。”李青丝鼓着嘴巴充气似的回答。
　　六蔓表姐的名字叫女素，女素皮肤洁白如雪，是那种被太阳晒了很久也不会变黑的白，个子中等高，她家来到六蔓家吃饭，送节，拜年等这些事时都会来李青丝家喝茶聊天。
　　李青丝喜欢和六蔓一起写字。
　　刚学写字的时候李青丝经常因为写不好字而落泪，因为字写得太小被老师留贬言，因为写的字太慢而慌张。
　　二年级时，刘辰才转来李青丝等人一个私塾。
　　“老师看我学习还好，才允许”我从一年级跳到二年级！”刘辰经常对她身边的同学说。
　　刘辰这样外表高冷内心狂热的特点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课上 ，贺老师来到教室，李青丝只见他身材匀称，然后老师幽默风趣的授予弟子们看时间表、计算，随着一段才思泉涌的演板，老师留下几个课堂作业，做的又快又好的学生可以获取奖励——糖果，一共只有二十颗。李青丝吃力的在课桌上计算，看着一头黑色短发无比精神的老师手里的糖果一个个像秋天里的落叶般逐渐少去，李青丝紧张不已。
　　“我也想吃。”李青丝心里犯嘀咕。
　　幸运的是，李青丝拿到了糖，“我不是最后！”李青丝松了口气。
　　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又是贺老师的数学课。贺老师在讲作业，李青丝趁着老师经过李青丝边上的当儿，不耻下问地请教了一个问题，“对。”
　　老师简洁的回答。声音在这间三十个孩子的教室里如空谷传响，余音绕梁，李青丝回味良久。
　　马上，“小龙女。”
　　老师叫了刘辰。
　　就这样叫到了三年级。
　　六蔓，天宜出村求学。来去学校不宽的马路上少了三个女孩。
　　李青丝三年级了，由于某种不理想的原因，李青丝家里的主要收入不再那么依赖竹子。
　　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爬山虎宽大的掌形叶片，在多日雨水的浸泡下，一层又一层地撑开，打响了着夏末秋初的第一枪，白日里，那浓的化不开的碧绿荫撒下沁人的凉意。当夜幕低垂，那累累的碧绿意，悄悄散开、弥漫，将夜色也渲染的透出几分艳色。这时候，稻田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稻秆，微风拂过，稻浪翻滚，呈现出一幅丰收的画卷。
　　教李青丝一年级数学语文两个科目都是凶神恶煞的本地人郭老师，二年级的语文老师也是郭先生，他也是很辛苦，被学生背地里起绰号。郭老师经常点名批评李青丝，也因为一次看图写话打了很多学童那稚嫩的小手，这让李青丝怎么接受的了，回家便告状，结果反倒是李青丝被说“恶人先告状”，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三年级了，这个魔鬼老师终于“下岗”了，李青丝也随之新官上任。
　　三年级的语文老师是当时学校新调来的彭老师，彭老师身材和贺老师一样身材匀称，个子不高不矮，留一头长发，经常绑着一个马尾辫，年纪在而立之年之上，不惑之年之下，给人一种清爽的美丽。也就是李青丝喜欢的老师。数学老师还是贺老师。同时，彭老师也成了李青丝班里的班主任。
　　李青丝懵懵懂懂成了语文课代表，数学课代表跟着换了，是姬舟。
　　在一二年级李青丝班上从未选过语文课代表，生字作业只要直接将田字本放到讲台上，每个学生都是如此，然后年老的郭老师在早读课上批改。这样选课代表，班长等的规矩另李青丝感到很新颖。
　　每天放学已到家，“快来收谷子！”奶奶叫李青丝。李青丝就去帮忙。汗水不停的从奶奶和李青丝额间和脸颊两边滑落，像掉了线的珍珠。李青丝和所有农民最厌恶的便是阴雨天。下起雨来，谷子根本就收不赢，就算是天气预报，也偶尔预判不了何时天晴何时下雨。
　　才开学没几天，就迎来了国庆假期，语文老师布置了超级多的写字作业。李青丝还有潜在贪玩的本性。假放完了，作业还没完成。
　　“没写完作业的站起来。”放完国庆假期的第一堂语文课上，彭老师生气道，她想心里有个数。
　　半数学童齐刷刷的像雨后春笋般起立。
　　李青丝当然也在内。
　　彭老师见了 ，恨不得把这些“笋”剥了煮着吃。
　　本以为会被老师劈天盖地地批评，没想到迎来的是老师面色大雨转晴，夹杂着无奈与温柔，边走边说：“坐下吧，你们快点在教室里补。”于是，讲台下面的孩子们纷纷奋笔疾书，嘻嘻碎碎。
　　李青丝略微被感动了一下下。
　　地球上来来往往的有无数人，但我们偏偏与她们相遇。陪伴与关爱，让我们变得勇敢坚强。
　　还是在上课，“耽误大家几分钟，这里给大家介绍两本书，一本是《美德故事》，这里面涵盖上百个故事，对你们的成长很有作用；一本是《四库全书》，这本厚厚的大字典里面有一到六年级的全部主要要学的生字，大家可以提前学习。前一本二十八块钱，后一本三十块钱，希望大家考虑一下。谢谢大家。”陌生人一边介绍一边将两本书摆在学童们方便看的地方。
　　又是卖东西的老客。
　　世人慌张，只图碎银几两。偏这碎银几两，可解世间惆怅，可让父母安康，可护幼子成长。这碎银几两，断了儿时念想，让少年染上沧桑，压弯了脊梁。
　　李青丝放学后，前脚刚进家门口，“妈妈！”
　　李青丝的妈妈猜到李青丝无事不登三宝殿，闭口不语。
　　“有两本书超级好，我想买。里面有小学期间全部要学的生字，还有一本可以帮助写作文，正好我写不出作文。”李青丝镇定地说。
　　“对你学习有帮助那就买吧。”转头用粗糙的一只大手抓起藏着的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里面不多的钱票递给李青丝，几根白发在李青丝妈妈头上显现。李青丝在那一天又长大了不少。巴金在《灯》里面写到：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就是那一点仿佛随时会被黑暗扑灭的灯光也可以鼓舞我们多走一段长长的路。
　　奔驰的骏马不会抱怨走过的路途有多么劳累，也不会忧心前面的道路有多么遥远，它只是沿着脚下的路，疾驰向前。
　　霜降过后，隆冬风厉，百卉凋残，倚窗凝雪报炉暖火，是岁朝乐事也。可这乐事对于读书人李青丝和她的同学只有晚上和早晨才能感受到。冬不慌不忙的披着暖和和的白袄子，戴着捯饬捯饬的发饰，高高兴兴地来到人间，她的眼里是万里星辰，她的脸颊是被冻的通红通红的。这时，李青丝去学校的路上没有了六蔓的陪同和保护，李青丝骨子里慢慢变得勇敢而坚强。
　　“我的手很暖耶！”刘辰在三年级的一个冬日去学校的路上的早晨对李青丝和陈琪淡然道。
　　李青丝听了，赶忙粘着陈辰。
　　“你的手怎么这么暖！给我摸摸。”李青丝目瞪口呆。
　　于是，李青丝开始学着陈琪在刘辰的手上取暖，刘辰开始学着和陈琪，李青丝两个略大些的小姐姐相处中如何与同学更好的磨合。三人站着，碎碎念，就十分美好。
　　夜色拉开帷幕时，家家户户关门煮鸡鸭鱼肉，香气扑鼻而来，可能来的是白豆腐与鸡血的一刻摩擦，是西红柿与鸡蛋的混沌世界，也是一冬里家人别具一格的不知流年、平安喜乐……
　　三年级亦增加了一门学科——英语。三年级的英语课代表是个女孩儿，在李青丝的印象里有擦不完的鼻涕，英语课代表和刘辰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英语课代表送给我的。”刘辰边说边在李青丝面前伸出手，手心摊开，上面是一块匀称的鹅卵石，李青丝见了，十分羡慕，自此之后，日夜都想拥有这块美丽动人的石头。
　　这样的梦想成真在一年后。
　　李青丝和大伯，大伯母等亲人去了满是故事的阁楼，去往阁楼前的一条小路中间有一条小溪，小溪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溪前望，斗折蛇行，阁楼明灭可见。李青丝来到这里，欣喜若狂，犹如久旱逢甘霖，终于碰上了刘辰拥有一般的鹅卵石。
　　“我要捡几个带回去。”李青丝对一母同胞的妹妹李雅仪说。
　　李雅仪只是倾听，没有多说什么。李雅仪经常由于不吃饭而被挨打，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会哭一场。
　　可是，我们生如蝼蚁，梦迟早破碎，想要在虚幻里获得幸福的我们，真是可笑。
　　亲人是祖先留下无法选择的朋友，朋友是自己选择的亲人，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友情是一种温暖的责任，而不是一种贩卖的机会。
　　李青丝读书的第一个学校也就是读一二三年级时的一个学校后面有一棵古老的千年大古樟，这棵古樟不仅是自然奇观，也是当地文化的见证者和承载者。说它老，是因为连村里最年长的奶奶都说不清它的年纪；说它大，粗壮的树干要三四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盘根错节的树枝像巨人的手指，深深地扎进沃土里。古樟旁生着一棵枫树。
　　“哪里有枫树？我要去看看，捡捡枫叶！”李青丝地一次知道学校附近有枫树，激动不已。李青丝忘记自己是怎么找到枫树的，只记得在那里捡了几片枫叶，然后夹在一本书里，具体是哪本书，李青丝脑海里印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