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82、82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明灭不定。

　　林秋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自己身体里汩汩流出，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和力气。视线早已模糊，听觉也在远去，世界变得一片混沌。然而，在这片逐渐沉沦的冰冷中，唯一清晰的触感，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微微硌人的、冰凉的银戒指。

　　19岁那年，顾沉红着脸，笨拙地为他戴上这枚素圈时，那炽热而真挚的眼神，毫无预兆地撞破了重重心防，清晰地浮现在即将涣散的意识里。

　　一滴眼泪，混着额角流下的血水，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面具戴久了……是会和人皮长在一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我连‘林秋’这个人……都是精心扮演的假象……我的爱，我的恨……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一生都在算计，都在表演，用虚假的情绪和价值去换取生存的资本，换取向上的阶梯。以为早已将真心层层包裹，埋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

　　「可是……」

　　那滴泪滚烫，灼烧着冰冷的脸颊。

　　「可是为什么……流眼泪的时候，最先湿透的……总是底下那点……见不得人的真心……」

　　林秋想起顾沉和顾沉的许多许多事情，也依旧记得他十八岁时喜欢的样子，送他那枚简单的银戒指……

　　老天爷仿佛一个残忍的看客，总是一次次将他内心深处那点微弱却在意的星火，放在现实的寒风中，反复吹打、折磨。他越是想逃离，越是算计，那点星火就越是顽固地闪烁。

　　「今天……我不再执着于这些了……」

　　恩也好，怨也罢，爱恨情仇，真假虚实，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都终结于这冰冷的哑铃之下。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歉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不是为卷走的财富，不是为精心设计的逃离，而是为这场从一开始就充满欺骗的关系，为那个被他当作跳板，却也真切地、用一种扭曲的方式爱了他那么多年的男人。

　　「沉哥……对不起……」

　　「下辈子……不要再认识我了……」

　　就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一切阻碍，踉跄着扑到他的身边。

　　是幻觉吗？

　　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泪痕，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嘴巴张合着，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他的名字。

　　「小秋——！」

　　那声音穿透了模糊的听觉，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啊……是沉哥来了……

　　他看到了顾沉脸上滚落的泪珠，晶莹地悬挂在那里。

　　林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要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他擦去眼泪。

　　可是……

　　手指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无力抬起。

　　「沉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啊……」

　　「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擦了……」

　　最后一点微光，在他眼中彻底熄灭。

　　那枚沾染了血迹的银戒指，在他逐渐冰冷的手指上，反射着最后一点微弱、冰冷的光泽。

　　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