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80、80

　　地中海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过分殷勤的暖意，洒在私人别墅洁白无瑕的露台上。林秋刚结束一场午后的泳池派对，送走了那些喧闹的、面孔模糊的“朋友”，正穿着丝质睡袍，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品尝着杯中残余的香槟。巨大的财富带来的缓冲期让他感到一种麻木的安全，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可以永远这样醉生梦死下去。

　　直到佣人小心翼翼地引着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露台的入口。

　　看清来人的瞬间，林秋让佣人离开了，给她放假一天，林秋唇边那点闲适的笑意骤然凝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着实愣了一下，才用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淡淡嘲讽的语气开口：“秦阿姨？真是……意外。在国外你也能找到我。”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顾沉的母亲，秦婉。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旅行装，但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让她精心保养的面容显得僵硬而苍白。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林秋身上。

　　“不要小瞧一个母亲爱孩子的力量。”秦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压垮人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你的消失，已经快要彻底疯了的时候！”

　　林秋脸上的那点嘲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平静。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与秦婉对峙着。

　　“疯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不是一直就那样吗？偏执，控制狂，离不开我。”

　　“你！”秦婉被他这副冷漠的样子激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强压着怒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林秋，钱已经给你了！顾沉能给的，不能给的，几乎一半的身家都进了你的口袋！你的目的不是都达到了吗？你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这样折磨他？！”

　　“我有什么都有了？”林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猛地打断她，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积郁已久的控诉，“是，我是有钱了！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但那是我应得的！是我用这么多年青春，用我所有的情绪价值，像个宠物一样陪着他、安抚他换来的！”

　　他向前一步，眼神灼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我太害怕了，秦阿姨！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把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安全感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一个情绪极不稳定的疯子身上的感觉？我必须要把这些东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只有它们真正属于我，我才能呼吸，我才觉得安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要有属于我的人生！我的情绪！我不想再时时刻刻揣摩别人的心思，不想再扮演一个温顺的、没有自我的附属品！我不想再成为‘顾沉的林秋’！我只是林秋！你明白吗？！”

　　这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真心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婉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锋利、充满恨意与决绝的年轻人，终于彻底撕下了往日那层温顺怯懦的伪装。她一直以来的怀疑和隐隐的不安被证实，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林秋话语里对顾沉的彻底否定，以及他卷走巨额财富后这副理直气壮、甚至反过来指责他们的姿态。

　　“你……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毁了我儿子！”秦婉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教养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极度的愤怒、对儿子处境的心疼、以及对林秋“忘恩负义”的憎恶，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奔涌，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

　　她的目光疯狂地扫过露台，最终落在了旁边一个摆放着鲜花的、沉重的陶瓷花瓶上。

　　失去理智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砸碎他！砸碎这个毁了她儿子、还在这里大放厥词的祸害！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没有瞄准，朝着近在咫尺的林秋的头狠狠砸去！

　　“你去死吧！”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林秋完全没料到秦婉会突然暴起行凶，更没想到她的动作如此快、如此狠。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躲避，瞳孔里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花瓶阴影——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沉重的花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秋的头顶侧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瞬间远去，尖锐的剧痛甚至来不及完全传递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无声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额角瞬间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浅金色的头发和身下洁白的地砖。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秦婉喘着粗气，手里还握着半截断裂的花瓶瓶颈，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秋，看着他头上不断涌出的、刺目的鲜血。

　　一瞬间，所有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杀人了？

　　她……她杀了林秋？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她猛地扔掉手中的瓶颈，碎片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恐地后退两步，看着自己沾着血迹的双手，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不……不能留在这里！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也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露台，冲出了别墅，仓皇失措地逃离了现场，只想远远离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离开这可怕的现实。

　　只留下露台上一片狼藉，鲜花散落，碎片四溅，以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林秋，和那不断蔓延的、触目惊心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