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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创物室的阴谋 竺行用肩膀 ...

  •   竺行用肩膀碰了碰陈馒头,让他帮忙松绑。
      那两人正做着手术,无暇顾及这边。陈馒头用蛮劲挣开了绑绳,便去帮竺行。手才刚碰到竺行手腕上的麻绳,楼下的门铃声打断了一切。手术灯下影影绰绰的身影静止了,陈馒头也跟着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竺行朝身后抓了抓他的手,冷冷的,像卷筒粉,软趴趴没了力气。她回过头去,只见陈馒头望着楼梯方向,出了神,像要望穿藏于地板下的隐秘,非要挖出个洞来。
      “他们来了。”
      那女人抬起头,看向男人。
      男人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先给他打一针,让他睡一会儿。”
      她抽了一管试剂,在小孩手臂上插了三下才捅到了血管。注射完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马不停蹄地下了楼。
      “喂,喂!”
      竺行用肩膀撞了撞陈馒头的手臂。他没有回头,望着那个方向,站了起来。
      “喂!陈馒头,松绑啊!”
      她尽量压低声音,以免被楼下的人听到。陈馒头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没听到似的。
      “陈馒头?小白脸?喂!”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却是一张竺行感到陌生的脸。丧尸的麻木无情和人的兴奋喜悦扭曲在一张脸上,那碎了一角的玻璃杯,偏偏用水晶补好了,增了些彩,却也难掩他的劣质。
      “我……”他说得艰难,“我……叫……吴可。”
      “他还会说话?”郭语惊讶。
      竺行愣了神。
      她听过他在雨夜里的嗫嚅,悉悉索索,像蚂蚁的叫喊,比不上雨点的嘈杂。可如今,他的话是如此清晰,清清楚楚地传到她地耳朵里,虽然结巴,但表达的是他的想法,属于丧尸的自主意识。
      她知道,这一刻之后,他属于他本身,不再是她可以随拿随放的工具了。
      她没有再进一步命令他松绳子,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而他转身继续朝着楼梯口走,一步一步,直到沉没。
      “他就这么走了?”
      竺行点了一下头,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捡了一块大的,挪到郭语身边。
      “手给我。”
      郭语背过身,往她那边靠了靠。竺行捏住玻璃碎片的一角,一下一下,磨她的绳子。两人背对背,磨了好久,楼下争执打闹的声响间歇着传来,好不热闹。
      “吴可,你怎么在这!”
      “休想靠近桐桐!”
      “你们愣着干啥?快拦住他!”
      接着,便是人撞到墙壁的惨叫,一句嘶厉的命令,一群人的踩踏,搏斗中,敲桌子烂椅子的声音……
      “还不行吗?快点。”竺行一会儿瞥瞥身后,一会儿望望楼梯。
      “又不是刀,哪有那么快的。那个死老头,抓我们就算了,还把我们的包给扔了!要不是没有什么重要物品,他赔得起吗!”
      郭语扯紧麻绳,一下一下,用力地磨着,磨了好些时候,才给竺行松了绑。
      两人站起身,想去楼梯口偷瞄楼下的战况,没走两步,两人衣领均是一紧,被人提溜了回去。
      “忘了还有这茬了。”
      “怎么办?”
      23站在她们身后,双手分别抓着她俩的后领,以防她们逃跑。
      竺行转头,第一次看清楚了他。他个头不高,一副发育不良的少年样,手指头硌着竺行脖颈,冷冷的,典型的丧尸温度。
      “你……”她想问他点什么,到嘴的话却停了下来,她心中已有判决。
      她踢了一脚旁边正反扭着手,用手指甲盖死命抠掐23手背的郭语,说:“他是人吗?”
      郭语手还抠在23的手上,扭头问他:“喂!问你呢,你是人吗?”
      23没有回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死人一样,掌心的冰冷突然冻了郭语一下,从头蔓延到脚趾。
      “不是吧?”郭语停止挣扎,对上竺行的双眼,“丧尸?”
      竺行点了点头。
      “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
      “他们……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气得郭语无语了。因为丧尸,这颗星球变得千疮百孔,家庭分崩离析,人们四处流亡;因为丧尸,他们被迫困居一隅,绝境求生。本以为,在废土上建立的文明,是希望的旗帜。人们牺牲奉献自己,建立城邦,撑起围墙,听到利城要派军出去消灭丧尸,人们还为将近的自由而欢呼雀跃。哪里想到,利城在他们看不到地方,偷偷豢养丧尸!
      不,不是豢养。
      郭语看向手术台上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有多少个?那些躺在玻璃仓里,黑乎乎的人影也是吗?像23这样的,他们又制造了多少呢?把人变成丧尸,还是把丧尸变成可操控的工具呢?
      郭语不得而知。一瞬间,她所学的,被教育的,逼迫自己相信的认识,全都坍塌成废墟。空中楼阁碎了,还能砸死人呢!何况是她。
      “我们把他们都杀了吧。”郭语平静地说。
      “我们?”
      一个残废,一个痴人说梦,俩脖子还捏在别人手上,动弹不得。
      “你在说笑吗?我们能逃出去,不被做成丧尸就不错了。”竺行说。
      颈后冰冷的温度又一次袭击她,竺行哆嗦了一下,眼睛四处瞟。四处散落的纸箱,手术灯下脸色惨白的孩童,玻璃棺里隐隐约约的黑影,昏暗楼梯口下传来歪七扭八的冲撞,以及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
      她把头转向窗户,午后的阳光分外灼人,晒了她半个身子,暖呼呼的。如果能跳下去就好了,她心想,说不定下面就是训练营,二楼也不算高呢。她这才发觉,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李秃子,怎样不逾矩的行为、怎样得体的语言才能说服他收她这个弟子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一阵心慌笼罩了她。
      裤子的膝盖处无端生了两团大灰团,灰团中间或周围竖起了点片状的细小毛边,灰团旁边还有更小的灰团,时隐时现,越盯越多,都是一路拖爬滚拽的痕迹,很不体面。上衣也一样,幸好她在来的路上换了新的,不然那件带血的衬衫,更为可怖。
      血……血……
      丧尸最喜欢流动的血了!
      大概、也许、或许是这样的,不然它为什么追着人跑。
      “你们这儿的丧尸喜欢血吗?”
      “书上说是喜欢的,但我也没见过,你想做什么?”
      竺行冷静的头脑里夹杂着一丝兴奋的神经,在滚滚跳动。她侧头看了看肩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接着看向别处,她当然没打算拿自己当猎物。
      活人,她搜索着,只有活人才有流动的血。整个二楼,除了她和郭语外,只有一个活人。她把目光锁定在小男孩平坦的肚子上。
      “只要一刀就行,他本来就是要变成丧尸的,不是么?”竺行心里忍不住想着。
      “不……不可以,他只是个孩子,是这场丧尸试验里失败的实验品!这样比起来,他还要惨些,至少我只是快死了,他还要不人不鬼地活着,被操控着。”竺行心里不停地反驳着。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无辜吗?”
      竺行心里来来回回,反复对战着。通常,上个念头未出,下个念头就挤了进来。尽管她的心犹犹豫豫,在进一步、退一步的选择中反反复复,她的身体却先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手里紧捏着一块碎玻璃,不锋利的边缘硌在她心口上。
      她凑到郭语耳边,说了计划。郭语深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接着,对竺行点了点头。
      两人勾着手指,心中默数三声,断开。郭语快先往另一边使奔跑的劲儿,带着23往她那边倾了身,顾不上竺行这边,他的力道也就一大一小了。
      竺行转身,对着后领一割,衣服从后背开裂。她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白色丝线在空中扯直,松落,蔫蔫吊在23的手上。他的这只手里只剩一团杂乱交织的白线了。
      23一改往日抓衣领的风格,用手臂箍住郭语的脖子,拖着她往前拽。郭语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抠着他的小臂,双腿蹬着地面。
      竺行冲到手术台前,掀开他肚皮上的衣服,举起玻璃片,勿自停在空中,一切都变得艰难起来。
      手术灯打在白花花的肚皮上,更加晃眼,圈圈圆圆的白点在她眼前打转,她的头有点晕,可能是太久没进食的缘故,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滴到了白肚子上。时刻逼近的拖拽声,伴随着郭语呜咽的挣扎不断催促她快些,再快些……
      她把玻璃片贴在男孩肚皮上,闭上双眼,顺着皮肤纹理划下去。还没动手,就被人推倒在地。
      “你在干什么!”
      李沐宸惊恐未定,一面瞪着她,一面盯着楼下随时可能上来的危险。
      竺行后背吃痛,来不及喊疼,立即捡起手边的玻璃,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她看向李沐宸,眼睛一亮,她找到了最适合成为猎物的猎物。
      猎物手边还牵着他的妹妹——李疏桐。李疏桐脱下了白色假发,卸下了厚重的老人妆,黄褐色短发丝稀稀疏疏,眼眶凹陷,像一个年轻的女鬼。虽然她早就知道李疏桐是丧尸,但这一见,还是着实惊了她。
      原来丧尸也分健康的和病危的,这么一看,陈馒头健康多了。
      李疏桐显然是被硬拉上来的,她看着楼梯口,比起李沐宸恐惧的眼神,她的目光里竟然还有点点留恋和期待。
      陈馒头跑了上来。
      李沐宸牵着李疏桐后退几步。
      趁着李沐宸分神的时刻,竺行扑上去,对着他的大腿一划,鲜红的血顺着裤管落到地上。李沐宸用力踢飞她,竺行撞到了一个玻璃仓的仓壁上。破裂的裤腿下,血还在流。
      他愣住了,23愣住了,李疏桐竟也从陈馒头身上分了半份目光给她的哥哥。
      竺行的额头撞上了玻璃壁面,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肿包,又疼了起来。她摸了摸额头,睁开双眼,发现她趴着的玻璃仓里还躺着一个人。她笑了笑,以为是自己的脑袋撞发了昏。她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只剩茫然和失措,世界突然变得空荡,连丧尸咬人的热闹都听不见了。
      她没想过能再见到刘光,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然是隔着一层玻璃。
      她双手握拳,砸向玻璃,砸了几下,摊开手掌,撑在玻璃面上,喘了喘气,手沿着边缘,摸索玻璃仓的开关。
      她顺着缝隙前进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比以往更强烈,更痛苦,更不能忍受。她觉得有人偷偷在她的身体里放了一吨的炸药,就等着这一刻。
      这一刻来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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