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无色》右顾言其他

2、第 2 章 在

　　在雪继续下大前，阿妈回来了。
　　来到我的屋里，她点上了数月不点的煤灯，全家人围在灯旁，光线斜斜地把影子拉长到灰墙上，摇摇颤颤。

　　阿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黛儿，你今年十一了吧。”阿妈抿了抿干涸的嘴唇。

　　“是的，阿妈。”

　　“你一直都很懂事”阿妈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脑后长发，轻轻地笑出声。细长的睫毛在泛青的眼圈上，密密的皱纹在她脸上散开，那是岁月给她的憔悴。

　　“我今儿在街口听到公主府的管家说着再征些丫鬟来服侍公主。我想着那里不比一般人家，即使是做粗活，皇家的条件终归是要好些。虽然让你这么早就离家是阿妈的不对。但找一个好人家也能让你饱饭。”

　　“阿姐，你要离开我了吗？”座旁沉默乖顺的小弟突然紧紧地拽住我的手，乌黑澄澈的双眼就这样直直地看进了我的眼眸。那么慌张渴求。我差点忘了离开了我的小弟总是不发一言的，我怎么舍得他？

　　臂上突如其来的触觉冰凉的我浑身一颤。

　　回身抱起小弟，抱着他软软的身体，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我咬住下唇。

　　“小弟要乖，阿姐是出去赚钱了。等阿姐赚够了钱就给你买西街张伯做的糖人好不好？”我知道他对糖人垂涎很久了，做梦也在吃糖。

　　听到糖人的小弟有些犹疑，但仍是咧开嘴笑了，挥舞着细细的胳膊，高兴地拿脸在我的脸上蹭了又蹭。一双清澈的眼眸乌黑发亮，像晨时的露水一样干净。

　　阿爹嗫嚅着，仿佛也说了句什么。

　　阿妈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早些歇着去吧，待明天跟我去公主府。”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了头。

　　三个人起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耳边听到屋外的风声又大了许多，夏夜热闹的虫叫鸟鸣自然是没有，坐在这里只觉得清冷。油灯吱吱地燃烧，夜里孤寂无声。

　　我吹熄了油灯。夜风料峭，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
　　我摸索着起身关紧门窗，黑暗里看不清屋内的物什，只是我早已习惯黑夜。感觉是格外敏锐。
　　说不出的茫然打在心尖上如海边的浪潮一阵又一阵。将要离开的惆怅，心里却是终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只盼着不要像小琳一样欢欢喜喜地去做了大家的丫鬟，回头却落了个鞭死的下场。

　　我裹了裹身上的单衣，蜷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我一直畏寒的体质，这点从小到大就没有变过。

　　夜里无星，寒风响了整宿。终于不再想什么，沉沉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