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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欲坠 “子宁,回 ...
夜色沉下来,绵延数里的琉璃黄檐与朱砂红墙,被寸寸吞没,只余一道模糊的影子匍匐在地,像臣子跪倒在君王面前。
修璟站在稍远处,遥望宫墙。
所谓的天家威仪,也不过如此,白天让人不敢逼视,到了夜里,照样要被黑暗压得低头。
陈恪很早就注意到他们,他站在宫墙上,目光在修璟身上停留很久,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重重殿宇,最终卸下佩刀,一步步走下宫墙。
几人在宫门前碰面。
风从甬道里灌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五殿下,”陈恪长揖到底,“您要进去?”
修璟一瞥他空荡荡的腰间,淡淡道:“你是聪明人。”
陈恪没有抬头,沉声问:“卑职斗胆一问,您再出来时,是臣,还是君?”
确实是好大的胆子,修璟眉梢微动:“古来功败垂成者比比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敢断言?你卸刀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
他这话说得含糊,陈恪的腰却压得更低,侧身让出位置,恭顺道:“那便祝您……得偿所愿。”
修璟没再看他,抬脚迈入宫门。
进宫门,过广场,再绕过前殿。
这是修璟走过多次的路,以往总会有宫女、太监和侍卫穿行而过,今夜却空无一人。
修璟面色如常,慕寒和石湫也并未露出异色,只有尹哲承暗自咂舌:这位五殿下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如今看来,藏得够深的,季某人果然眼神刁钻,会挑人。
路过望风台时,修璟停留片刻,抬头仰望高台。
月挂中天,台顶被照得一片清冷,风吹过时,带起音隐约的叹息声。
季君欣曾在这里遥望家乡,今夜过后,他会送她回家。
路七和师怀书已经等在前殿后方,目光相碰,谁都没有开口,沉默地朝涵元殿走去。
过了望风台后,修璟再没有停过脚步,到殿前伸手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朱红门扉,长驱而入,余下几人自觉停住,在门外等候。
殿内烛火通明。
文合帝还未睡,在书案前练字,一笔一划不疾不徐,听到动静头也未抬:“来了。”
语气平静,仿佛一直在等他。修璟眼里霎时风起云涌,但脚步未停,一步步上前,依礼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
殿内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烛火偶尔一颤,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隔着半间殿的距离。
终于,一声极细微的轻响,文合帝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看看。”文合帝抬了抬下巴,温和道,“与上次的相比,有什么不同的?”
修璟起身走近几步,同样的一个“定”字,上次的笔锋收敛,这次相反,长长的一捺几乎拖到宣纸边缘。
“没什么不同。”修璟却道。
文合帝微微一笑:“上次是时机未定,这次是乾坤已定。”
“已定?”修璟将这两字细细咀嚼片刻,忽然抬头,“父皇的已定,是指大皇兄薨于东宫?还是四皇兄的欲加之罪?亦或是邹阁清携三皇兄逃至东北?”
文合帝看着他,未答。
修璟眼神并未躲闪:“还是说,子宁入狱算‘已定’?边关将乱也算‘已定’?”
“你在怪朕?”文合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朕为你铺就坦途,到头来,就换来你这样的态度?”
“为我铺的?”修璟语带嘲意,“其他人尚且不提,若大皇兄能狠下心做改变,如您所愿用好我这把刀,或者折断我这把刀,您所谓的坦途,就是为他铺的。”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继续道:“您要的只是兄弟相争,要的是修家荣耀万代,至于亲情和民生……”
文合帝眼神终于变了,如同利器出鞘,泛着冷冷寒光:“邹章两家在旁虎视眈眈,国库左支右绌,朕在这中间极力斡旋,方保万民无恙,你却说朕置民生于不顾?谁给你的胆子!”
说来说去,只执着于后者。
当然,单论这一点,的确无从指摘。
可是……
修璟声线拔高:“那季家军做错了什么?边关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你道朕是为了私心,你又何尝不是?”文合帝失笑,甚至带着宽容,“季巍知道你们有情,举报季家丫头谋逆是邹阁清的手笔,怎么也怪不到别人头上,他自然知道该朝谁讨这笔账,就为了这一点,他也要拼命保下边关,再回头与邹阁清算个清楚。”
修璟环视四周,皇帝所居自是陈设奢华,金炉玉案,锦绣帷幔,精雕细琢处处彰显天家气派,可他觉得毫无人情味。
“万一呢?”他忽然平静下来,“万一将军一怒之下,弃边关不顾,又该如何?”
这次文合帝沉默了很久,他在沉默中垂眸看着宣纸,良久,他斩钉截铁道:“他不会。”
修璟只觉讽刺。
他算准了季巍的忠义,所以心安理得地利用了这份忠义。
人心……修璟冷笑。
“大皇兄仁善却不愚钝,怎可不懂活着才有转圜之地的道理。”修璟绕回先前的话题,“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不会一死了之。”
文合帝目光平静:“花公公老眼昏花走错了路,如今生不如死,也算是谢罪了。”
修璟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父皇早就知道,他从不敢轻看自己这位父皇,可此刻仍觉得荒谬。
“您不在意他做了什么?”
“左不过是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父皇不在意,儿臣却是在意的。”修璟盯着桌案上的茶盏,“他道母后顺从您的意思,不让大皇兄有子嗣,大皇兄因此心灰意冷。可哪有娘亲会害自己孩子的?您猜猜,母后知道真相,会甘心吗?”
文合帝面色一变。
“父皇,”修璟道,“您在高位上坐久了,偶尔也要低头看看。”
文合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茶盏,青瓷盏中茶水已凉,映着烛火微微发亮,茶汤浑浊,他胸口蓦然发寒。
良久,他抬头,眼里居然含着一丝欣慰。
“落子无悔,”他声音沙哑了些,却依旧平稳,“这一次,是父皇棋差一招。”
修璟心里五味陈杂,他儿时仰望过父亲,后来在他冷漠的眼神里渐渐失望,如今他第一次认输,修璟却毫无胜利的快、感,只有些发堵。
“不过,还未到最后,”文合帝话锋一转,“褚峰已奉命出宫,为父只有一个要求。”
他站起身,俯视修璟:“不论成败,不要让他活着。”
修璟微怔,思绪翻涌。
褚峰?
这人像道影子,不惹人注意,修璟仔细回想他的样貌,片刻后,背心沁出薄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文合帝,文合帝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带着赞许。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他们妄图换掉朕的孩子,朕便借此机会收了这把刀,养在身边用了这么多年,岂不痛快?”
修璟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皱纹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他老了,像一棵参天大树内部已经开始空心,只是树皮还撑着。
可即便如此,仍不容小觑。
修璟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深处。
刚要开口,秋风从广阔的天地袭入殿内,带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恪跑得跌跌撞撞,被等在殿外的慕寒拦住。
“皇上!殿下!百里加急!”他在门外高喊,“贾守业叛国,与夷族里应外合,云阳快要破城了!”
天光微亮,烛火被风吹灭,殿内陷入昏暗。
文合帝骤然起身:“朕让姚珩拿下贾守业,他是怎么办事的?”
“父皇,有些人的心是算不准的。”修璟面沉如水,“姚珩是否还忠于大奉?忠于您?”
文合帝跌坐椅中,参天大树被风摧得折桠断枝,再不复高大。
修璟不再看他,疾步往外走去。
“殿下!”
师怀书和尹哲承心系西北,骤闻此消息,面色惶急。
修璟面上异常冷静:“送君欣出城。”
脚步却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季君欣一行人马在永承大道与褚峰相逢,时间仓促,多数禁军犹豫不决,并未全数在此,季君欣身后的人数不足一万。
而褚峰在京都带了十年兵,府兵只认他一个,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巷中涌出。
人数悬殊,但季君欣手持虎头枪,没有犹豫,直直迎上去。
永承大道宽可容八马并驰,此刻却被刀光剑影塞得水泄不通。
季君欣一枪挑开迎面劈来的兵器,她身旁的禁军围成楔形阵,护住她的侧翼,边打边往南推。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道门。
褚峰就站在大道正中,长刀点地,等着她。
“季君欣。”他叫她的名字。
季君欣没应,虎头枪在手中转了半圈,枪尖划出一道弧光,她整个人已掠了出去。褚峰的刀同时撩起,刀枪相撞,火星四溅。第一枪被格开,第二枪紧随而至,直刺他咽喉。褚峰侧身,枪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线。
褚峰抹了把颈侧,狠狠地盯着季君欣,季君欣勾起个笑。
褚峰寒声道:“你走不了。”
季君欣终于开口:“那就试试。”
两道人影在长街中央绞在一起,枪影刀光密得旁人根本插不进手。枪杆贴着刀背滑下去,枪尾倒撞褚峰肋下,季君欣攻势不停,枪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膝盖砸向对方面门。褚峰横刀封挡,她已借那一膝之力翻到他身后,枪尖回刺,逼得他不得不转身应对。
她没想打赢他,她是要越过去。
褚峰察觉这一点时,季君欣已经借着他挡枪的力道向后弹开,长枪横扫,将几名试图围上来的府兵逼退三步。她没有回头看褚峰,提枪往南冲去。
“拦住她!”
不用褚峰下令,府兵已经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像潮汐一道接着一道。
季君欣眸光转厉,带着跟上来的禁军闯入浪潮。
虎头枪抡圆了横扫出去,最前面几名府兵连人带兵器被扫翻。
身后褚峰已追到三丈之内。
季君欣深吸一口气,枪杆压住三柄刀的同时,借力跃至人群中。枪尖刺穿一名府兵的肩膀,冲击力将周围五六个人震得踉跄后退。季君欣猛地拔出枪,血溅了她半张脸。
她面前,城门已在百步之内。
门洞中列着两排府兵,长矛横举,封得严严实实。
褚峰追到了。
季君欣双手一拧,枪杆中段暗藏的机括弹开,从中间分成两截,左手□□格住褚峰追来的刀,右手半截枪身带着枪尖直捣他胸口。褚峰退了一步,刀势回防,枪尖擦着他的肋骨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褚峰倒吸口气还要再追,耳中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弦响。他仓促侧身,弩箭钉进他的左边胸腔,箭簇从背后透出半寸。
“开城门。”
声音自褚峰后方响起,他回头,看见策马而来的修璟,手中稳稳举着一把驽。
褚峰口中含血,咬牙道:“五殿下,您要反?”
修璟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亮出符节,上书——如朕亲临。
褚峰心有不甘,但季君欣的一枪和后来的一箭让他再难往前,他跪倒在地。
守卫看清符节,慌忙挥下了令旗。
绞盘转动,门扇在沉闷的轧轧声中缓缓打开。七丈深的城门洞像一条幽暗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城外,日光倾倒。
修璟一提缰绳,策马朝城门洞奔去。经过季君欣身侧时,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他身后。
两人同乘一骑,穿过城门。日光将路面晒得发白,马蹄扬起尘土。
修璟勒马停下,翻身落地,仰头看向季君欣:“边关急报,云阳将破。”
季君欣眼神一凛,她脸颊上的血还未干透,顺着下巴一滴滴坠落。就在这一刻,那个梦又涌上心头,方才在万军之中杀伐时始终稳握长枪的手,忽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修璟抬起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握住她微颤的手。
阿元在城外等了一夜,这时策马奔来,马蹄声急促,似在催人离别。
修璟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了修衍。他之前见过钟琳,那个素日温和的女子像是枯败了,凄然道:“我与他还未来得及好好道别。”
此刻,修璟感同身受。边关告急,邹阁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天下四处漏风,他们也不过是凡人之躯,谁又敢断言,在修补好这些千疮百孔的同时,自己还能安然无恙?
他们此刻是生离,尚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可下一次相见,会不会已是死别?又或者,还能不能再见到彼此?
修璟定定望着季君欣:“等你回来。”
季君欣刚稳住的心神,又被他这道目光搅得钝痛。
她勉强笑道:“嫁还是娶?”
修璟跟着笑:“都可。”
“京都并不安稳,我把师怀书和尹哲承都留给你。”季君欣俯下身蹭了蹭他的脸,“还有,替我照顾好小狼。”
“好。”
“替我好好感谢风涧和沈楠。”
“好。”
季君欣喉间滑动,深吸口气:“我们都要活下去。”
“好。”修璟仔细看着她,温柔道,“子宁,回家吧。”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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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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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每天手搓,所以会更得慢一点。 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饱饱们可以养一养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