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雨》水煮青椒

3、第一天上班 “我送你。

　　「她蜷缩在他的床上入睡之时，一定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象。」

　　乔念确信，方时彦一定不知道她的喜欢已经变质，他不明白她的悲伤从何而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希望她开心。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哥哥的成功之处，他从不让乔念伤心。

　　“嗯。”
　　方时彦挥手，示意她去睡觉。乔念没再说话，转身回房。

　　老旧小区，那时候没有安装空调，后来嫌麻烦，还是风扇实用，便一直没有添置。

　　棠城的热温度只是最浅显的表现，最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湿热的空气，夹杂的水汽，被高温烘焙过的水汽，无声无息覆在你的身体，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它粘腻，尤其是当你伸展腿弯，没有想象中的凉爽，就知道，那些空气又趁此机会把这里也占领了。

　　乔念打开风扇，是她出门过后方时彦准备好的，下午到家时还没看见，晚上回来就有了。

　　她躺在床上，枕着方时彦替她铺好的枕头，身下是他理得平整的床单，此刻已经被她弄出褶皱，或许床上还有她掉落的头发。

　　乔念又翻了个身，腿搭在被子上，让风扇吹着她的后背，迷迷糊糊才算是睡着了。

　　方时彦还没睡，本来他已经睡下了，可是，半梦半醒间，总是有股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混着湿热的空气，甚至试图铺满他的心脏。

　　她在这里睡过，下午的时候，他看到床单上的褶皱，甚至能想象出她睡着的姿势，手掌覆在枕头上面，蜷缩着腿。

　　明明用的是相同的洗发水，沐浴露，可他就是能清晰地知道，现在围绕着他的是乔念的味道。他睡在另一侧，隐隐约约就是觉得身边有个人。

　　失眠到半夜，方时彦最终妥协了，找来新的床单，换上，把之前的叠放在凳子上，特意把散发香味的地方包裹住，一层又一层，不让它再泄露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勉强强入睡。

　　次日，乔念起了个大早，她今天要去电视台报到，一定不能迟，要留个好印象。

　　方时彦比她更早。乔念推开门，昨天还空荡荡的桌子，此刻上面摆了几个盘子。

　　“你好早。”
　　乔念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时路过厨房门口，看到方时彦的背影，抽油烟机在轰轰地叫，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到她讲话。

　　她刷牙，洗脸，开始是牙刷摩擦的“唰唰”声，后来是洗脸水流的“哗哗”声，这一切占据她的感官。

　　所以当她做完这一切，走到客厅，才发觉这个清晨有多么宁静，阳光攀爬到窗台，乔念好像听到它的触角，与金属栏杆相碰，“丝丝”的声音。

　　抽油烟机早已安静下来，方时彦做好了早餐。
　　“吃点儿再去。”

　　乔念在餐桌面前坐下，瞥见洗手池边的方时彦，他此刻在净手，那双手，昨天给她洗了衣服，今早，给她做了一顿饭。

　　他的指尖在滴水，离开洗手池前及时取了毛巾，一滴都没有站到地上。

　　方时彦走了出来，乔念连忙调转视线，“谢谢”，她小声道谢，苗条斯理吃了起来。

　　“傻气”，方时彦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和昨天的一样，又不一样，衬衫都是那些款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袖子挽到臂弯，露出小臂，衣领最上面的扣子没系，恰到好处的松弛与随意。衬衣下摆扎进西裤里，腰，臀，还有那双长腿，一脉相承包裹在内。

　　乔念喝粥，低头时余光瞟到他。方时彦正在整理他的手表，不算很贵，但在他手上有一种溢价的美。他独一无二的气质，赋予这支手表额外的价值。

　　瞟了好几眼，她始终没敢看他的脸。她端起碗准备把最后一点全部喝光，方时彦坐到她的面前，碗沿把他脖子以下的地方挡住，乔念只能看到他的脸。

　　一张很好看的脸。如果他是她的亲哥哥，乔念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乔念端着碗，一点一点仰头，她看到他的下巴，然后是嘴唇，微抿着，大概是有话要说，但他没说。

　　她看到他的鼻子，这个时候又注意到刚刚掠过的人中，连接嘴唇的位置微微翘起，精致中带着性感。

　　再往上，就是他崛起的山根，上面搭着镜框，方时彦什么时候近视的，乔念有点记不得了，就是有一天她发现他戴眼镜很好看，然后才意识到他近视了。

　　金丝镜框，与这位古板严肃的方秘书十分契合，严谨，年轻，精致，性感，或许他挑选它的时候只想要它的严谨与精致。

　　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瓷碗遮住她的面容，独独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再往上一点，她就能看到他的眼神。

　　可是她不敢，最后那口粥，她一下子就喝完了，瓷碗在一瞬间同时遮住两双眼睛，阻隔正要交缠的视线。

　　“我吃好了”，乔念放下碗，正要收拾。
　　方时彦开口了，“就放在这里，我来收。”

　　“好。”
　　乔念匆忙起身，“那我去换衣服”，起得太急，一不小心绊到桌角，差点儿摔一跤。

　　所谓差点儿，还得感谢方时彦，他动作迅速，拉住她的臂弯，“时间还早。”
　　“嗯。你不吃早餐吗？”
　　“早上不饿。”
　　“哦，那你也没必要单独给我做，楼下都可以买”，乔念实在是不想麻烦方时彦，她这不是她回这里的本意。
　　“不费事。”

　　乔念没再继续说，做这么久他一口没吃，还得赶去上班。

　　换好衣服，方时彦还坐在那里，乔念不解，“你还不去上班吗？会不会迟到？”
　　方时彦抬手看表，“一起出门，来得及。”

　　要穿的衣服昨晚就已经搭配好放在一旁，去年秋招的时候方时彦给她转了5000块钱，让她买点衣服，找工作要穿正式点，职场也能穿。

　　乔念一咬牙，花3000块钱定了一身西装，剩下的钱买了两身夏装，丝质的上衣，剪裁利落的半身裙，上班穿正好。
　　乔念迅速换好，方时彦已经换好皮鞋，在门口等她。

　　昨天，她把鞋摆放在鞋柜，常穿的放在外面，乔念一瞬犹豫，带点跟的，还是平底，她手撑在柜子上，没落脚。

　　“第一天，可能要去好几个部门，平底的吧。”
　　“哦”，乔念很少反驳方时彦的建议，因为他说的基本上都是对的，随即穿上那双平底的单鞋。

　　方时彦在两年前买了车，乔念还没坐过，这是第一次，上车前，她犹豫过要不要坐后排，但那样又显得把他当司机，还是坐到副驾上。

　　车里很干净，跟方时彦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别样的气味。他们大概是朝着东城的方向行驶，阳光斜斜照在挡风玻璃上，乔念拨下挡光板。

　　棠城虽是个小县城，也有早高峰，方时彦开车时，比平常还要严肃上几分，乔念偏过头去看他，他那双手灵活无比，在方向盘上拨来拨去。

　　“看什么？”
　　方时彦目视前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乔念没来得及回答，他看了过来。
　　她立马转头，随便扯了一句，“你一般几点出门？”

　　“七点二十。”
　　方时彦视线放长，落在后视镜上了。

　　“那今天是不是迟了？” 乔念看了表，已经七点半了，她倒是不打紧，人事说她八点以后再过去，她们安排她入职。

　　“没有。书记外出考察了，办公室也有同事在，不碍事。”
　　“你不用跟着出差吗？” 乔念知道，他是梁书记的秘书，大多数时候，他都得跟着。
　　“请过假了。”
　　“哦。”

　　乔念很想知道是不是她的缘故，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可能，昨晚他才知道自己回来，难不成昨晚临时请假？这不好吧。

　　想着，她忽然又不敢问了，怕他说是，又怕他说不是。

　　政务中心和电视台是一个方向，或者说现在叫融媒体中心，前段时间更名挂牌成立。方时彦上班的地方更远，乔念不想耽误他，“我在前面路口下吧，走过去五分钟都不到。”

　　“我送你。”
　　乔念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送，直到进了单位，她才知道方时彦的意思。

　　他们一起上了阶梯，还没进大门，就有人迎出来了，爽朗的声音在大厅回响，“方秘书，您来了。”

　　方时彦颔首，趁着对方还没走近，在乔念耳边问道，“这位你见过吗？”
　　乔念摇头，“没有”，她只见过人事的主任，大概还有几位领导，当时是线上面试，她也记不太清了。

　　“办公室主任，陈海林。”
　　眼下乔念还没有确定科室，办公室主要负责日常接待，找陈海林是最适合的。

　　方时彦在她耳边落下这句话，然后就迎了上去，对方殷切握手，“方秘书，来怎么也不说一声，瞧我，也没个准备。”

　　他的车在入口时，保安就识别出来了，立马报备办公室。

　　县里面早就下过文件，严禁公车私用，私车公用也不允许，但这些单位系统里面还保留着上级领导或是秘书的私车牌号，以防有什么突击检查，也好应对。

　　不是公务车，陈海林没那么紧张，看了一圈儿，也没别的人，就是方时彦自己，他稍稍放心，大概率不是公干。

　　果然，方时彦笑着，表明来意，“我是有点私事儿，哪儿能惊动您。”

　　“您言重了，上楼坐会儿”，陈海林作出请的手势。
　　方时彦也伸出手，“您请。”
　　乔念在一旁有些木然，她感觉方时彦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但来不及细想，他在招手唤她。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