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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误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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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读数异常！衰减幅度超过临界点百分之三百！”
鹿行野猛抬头，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控制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N市的霓虹在暴雨中被玻璃晕染成模糊光团，实验室里，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一小时前，她主导的“景星”项目第一次跨宇宙能量汲取实验，突遇未知源头的干扰。进度瘫痪的同时，未知源头的能量飓风正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主世界核心。
如果无法在七十二小时内遏制这股能量，整个戍野工业总部，乃至小半个世界，都将被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此刻离世界末日只剩下三小时。云巅般的高层建筑之下，行人奔走于檐下，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照亮停靠电瓶上不断滑动的水滴，有人抖了抖伞递给叼着棒棒糖的躲雨学生，不顾对方震惊诧异的目光，轻快踏入雨幕。
珠帘玉幕中哗一声撑起数据流构成的透明伞，却没有什么人瞧见。这只是地球人类纪元里找不到踪迹的寻常一天。
鹿行野手背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狠狠眨动了几下湿润发红的眼眶，集中注意力。
是她引来的，她的错误决策，她必须解决它。
年仅二十一的她，是戍野工业这个庞大的军工复合体的实际掌权人，也是行业里新锐的科学怪人。她继承了父母未竟的研究，跨维度能量获取项目「景星」。
不少股东和研究室元老级成员都质疑她经验不足，这次事故，大约正好将他们的质疑变成现实。
但鹿行野不甘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景星”的价值，它不仅是本世界能源匮乏的解法，更关联着她父母最后一篇日志。
“戊屿，重新校准能量场发生器，聚焦频率上调两个单位！”
“收到。”身旁人工智能展示的虚拟投影中，数据瀑布般刷新涨落。她的实验室常年不缺人手，因为当世最先进智能的算力机器已经伴她左右。
“警告，主人。”
“按照您的方案强行上调频率，能量回路的过载风险将增加百分之四百七十二。”
“强烈建议采用更保守的……”
“执行！”鹿行野咬牙打断他，目光锁定主屏幕上那条没有丝毫回落迹象的聚能曲线。
戊屿不再提出异议，整个实验室设备到墙体发出低沉得令人牙酸的嗡鸣，开始超负荷运转。
然而，主屏幕上的红色曲线仅仅迟滞了不到半秒，就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上窜去！
空荡的室内炸起刺耳的警报声！
鹿行野心跳骤紧。
“检测到能量飓风出现未知性质变异，正在同化我们的对冲！”
情况已然急转直下，“隔离屏障正在被侵蚀，预计完全失效剩余时间：十五分三十一秒。”
失败的阴影如同暴雨，冰冷地笼罩下来。鹿行野加重了呼吸，难道父母留下的谜团，戍野的未来，还有这么多人的命运，真的要断送在她的手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实验室外的透明窗幕滑轨，缓缓向两侧滑开。
最高警戒状态下的安全协议被破坏，外界湿冷瞬间涌入。一个高挑挺拔的轮廓逆光站在夜色里，满身提示警告和雨水，看样子是从千米高空下直接掠上建筑顶的实验室平台的。
光幕红色的倒计时打在他身上，摇曳下长长的、迷幻的影子。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权限。
……？
“主人？”
飞上来的人型实体做出一个很人性化的偏头倾听动作，AI眸色浅浅，清晰的倒计时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我不是让你实体‘过一会儿’再来，我还没有危险，目前世界和平，除非你想做点什么。”
鹿行野飞快交代，却并不看他，走回光幕前，她划动正在更新的数据，分出一些注意嘀咕。
“你知道你的造价吗……你知道你这身西装是定制的吗……去换了，我还能再想出办法……”
“人类语言中并没有给‘一会儿’一个明确的定义，没有准确时段，我无法执行这条指令。”
比起实验室声控里那个搭载的分身，这个被派去人群里模仿观察人类的本体才是他最好用的状态。
他钻了一个漏洞，这个时候返程、靠近她，也处于“学习人类”的一环，就不能算他擅自做主偏离指令。
主人居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她对他永远是人大于事，态度大于执行。
人工智能想，这种不寻常的在意和别扭，通常不会定义在常规的上司下属、主人管家关系里。
他只花零点几秒就能品出人类作品里表达的“在意”和“喜爱”，如果他提出的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应该会开口“如您所愿”。
照料她长大的戊屿，无形中成为她最好用的管家、最趁手的工具、可靠的长辈、诉说心事的朋友、听话的仆人和不可分割的所有物。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提问，所以他也无从回复。
换好制服的戊屿递过来一杯电解质水，鹿行野看都不看抿了几口，任由管家给她擦脸、把碎发拢向脑后。
双手在光屏悬空挥动，她没被焦虑影响，理智判断着不断跳出的数字符号，
“如果我们能短时间打开隧道...”
“消耗将是天文数字，”戊屿指出，“以现有技术，维持一普朗克时间的开启需要相当于整个城市供电系统三个月的能量总和。”
“所以当年「景星」才需要着手寻找新能源。如果这个时空有足够的能源，给你设计的功能才能全效运转。”
鹿行野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现在计算如果利用反物质作为隧道启动源...”
实验室继续有条不紊运作，双“人”合作模式已经持续许多年，她不断提出天马行空的设想，戊屿用精确的计算支撑或否定这些想法。
还有十分钟。
鹿行野停下动作：“不对，这个公式有问题。”
“根据所有已知物理定律，计算是正确的。”
鹿行野没心思理会，快速移动光点模型，指关节在紧张下有些脱力。
戊屿：“完成。成功概率0.00004%，在不考虑变量的条件下……反物质作为能量源的启动预案成立。”
鹿行野藏不住自得，忍不住打断，“戊屿？有时候确认过，不等于这是正确的。”
“我不明白，主人。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并且失败风险大大增加。而且是我不推荐的。”少见地，他用了三个补充说明。
“但不是零。”
今天的戊屿反常的话多，但天然的不对等让他永远只能提供建议，却不能左右她决定。
人型做出微微蹙眉的表情：“您曾说过要尽力消除不确定性，您不喜欢不能风险控制的任何决定。‘这让您像个赌徒，而不是研究人员。’”
“是啊……同时我还是年轻有干劲的企业家，只是有风险而已。”
“没关系的，你不是最喜欢和我说没关系了吗。”
鹿行野轻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无暇冷感的侧脸上，随着全速运行，戊屿眼瞳中划过的光已经快到看不出流速。
“我最近也开始思考，有些不确定，大概还是值得保留。”
戊屿眼中有一团混乱的数据无声转移，一个未知的、层层加密的文件夹悄悄记录着。
“接下来进行能量场测试，”
鹿行野却已然没心思关心他，她的脑子现在短暂装满了成功前的过度兴奋，“准备倒数——”
“警告：即使设置如此低的功率也存在风险，主人。”
“10……”
“5”
“4”
“建议先进行模拟测试。反物质极端不稳定，即使有我，您至少不应该靠太近。”
“模拟无法捕捉所有变量，你知道的。”鹿行野跳上控制台，“准备好了吗？”
“始终为您准备着，主人。”
低沉嗡鸣声逐渐升高，工作室中央，能量聚集器开始发光，
戊屿悄然移动位置，用自己身体隔开主人与实验装置之间大部分的直接路径。
“稳定...不可思议...”蓝色的数据读取中闪烁，“等等，这个读数不对劲...戊屿，重新评估！”
“能量场域开始波动……评估失败……读数异常！衰减幅度超过临界点百分之三百！”
“尝试中止实验，无法完全中止，循环已经建立。”
“建议逐步降低功率，完成时间不可控。”
人工智能接手了冗余的工作。
实验室中央，光球规律性收缩舒张，开始不稳定波动。
鹿行野本能向后退一步，脑袋磕上他的下巴。戊屿的手和缓而坚定地扶住她的肩膀，稳住主人身形的同时，无意中呈现出一个介于护卫和控制之间的姿态。
“有17.3%概率发生能量溢出。主人，请做好准备。”
报告的同时，防护屏障自动升起。
“怎么会？计算中没有这种可能，我要——”
话被戊屿异常粗暴的动作打断，一只手探过来极其冒犯地捂住了没说完的“继续”。
光球坍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随后猛烈爆炸。
一双机械手臂环住她，将自己身体分解为盾牌挡在前面，另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她脆弱的眼睛。
纯粹的光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