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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乡暗流 烟雨漫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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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漫江南,两日转瞬即逝,载着赵晏如与姜文渊一行的客船,终于缓缓驶入了苏州码头。
水汽氤氲的河道上,乌篷船摇着咿呀橹声穿梭往来,船娘的吴侬软语混着码头上的吆喝声漫开。
赵晏如立在船舷边,青布长衫被河风拂得轻扬。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码头熙攘的人群,确认没有盯梢的异常身影后,才随着人流缓步下船。
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便见几个身着统一青布衣裳的下人踮脚张望,目光锁定姜文渊三人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公子,小姐,先生,小的是奉命来接各位的,马车已在码头外等候了。”
姜文渊颔首应下,转头对赵晏如拱手:“赵兄,此番同行甚欢,可惜就此别过。若你在苏州有需相助之处,可到织造府找我。”
“多谢姜兄美意。”赵晏如亦拱手回礼,语气诚恳,“后会有期。”
他望着姜文渊三人跟着下人坐上乌木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渐渐汇入街流,消失在烟雨朦胧的街巷深处才收回目光,转身隐入码头旁一条逼仄的小巷。
小巷里行人稀少,墙缝间爬着湿绿的苔藓,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水汽。赵晏如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了按颌下的胡须,又摸了摸脸颊的易容粉末,确认这副书生装扮没有松动,才放心迈步。
他快步穿行而出,逐渐随着人群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一路行来多是价格低廉的客栈,这等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最适合隐藏身份查案。
与此同时,载着姜家三人的马车正穿行在苏州街巷。车窗外,白墙黛瓦的院落依水而建,曲廊跨水,红灯笼挂在檐下,映得河面泛着暖光。
姜梓卿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景致,轻声惊叹:“苏州的房子竟建在水边,好别致啊。”
姜文渊坐在一旁解释道:“苏州自古便是水乡,‘人家尽枕河’说的就是这般景致。沈府依河而建,景致更是雅致,你到了便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朱红大门气派恢宏,门楣上悬着“沈府”二字的鎏金匾额,字迹遒劲,熠熠生辉。
早已等候在此的沈砚青快步上前,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举止彬彬有礼,对着姜文渊躬身行礼:“叔父,大哥,小妹,一路远来辛苦,快快请进。”
姜梓卿跟着众人走进沈府,瞬间被院内景致吸引,曲径通幽,荷香清雅,廊下宫灯轻摆。这处江南庭院果真如叔父所说处处透着雅致清幽。
穿过景致宜人的前院,便抵达了姜若薇居住的院落。丫鬟上前轻轻掀开门帘,屋内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暑气。
姜若薇正靠坐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静养,见到众人,眼中立刻泛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叔父,大哥,小妹,你们可算来了!”
此时奶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了进来,姜文渊凑上前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好孩子,快让舅公看看。”
姜梓卿也凑过去,“姐姐,小外甥女真可爱,像个瓷娃娃。”
下人们端上了茶水和精致的江南糕点,桂花糕、海棠糕、芡实糕摆了满满一碟,甜香四溢。众人围坐在一起,聊着旅途见闻和家常,气氛温馨融融。
姜若薇拉着姜梓卿的手,细细问着家中琐事,从母亲的身体问到二哥的学业,言语间满是牵挂。
另一边的赵晏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选定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客栈门面不大,挂着褪色的蓝布幌子,却胜在干净整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偶尔有行人路过,脚步声清晰可闻。赵晏如凝神听了片刻,确定没有可疑动静,才松了口气。
他从行囊中取出用油纸包裹的卷宗,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油灯的微光映亮纸页,上面记录着他梳理出的案件脉络:
苏州知州郜秉谦被指贪污官银数万两,举报人是织造府沈府的远房亲戚沈三。据大理寺线报,郜秉谦素有清名,去年干旱时还带头开仓放粮,此案疑点重重。
更关键的是,涉案官银下落不明,传言被换成古物周转,而沈府与苏州按察使府往来甚密,按察使李大人曾在宁州任职——那正是宁承业曾任知州之地。
“沈三……沈府……”赵晏如指尖划过纸页,眉头微蹙。姜文渊曾提及沈府二公子沈砚青是他的侄女婿,如今看来,沈府与这起案子的关联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将卷宗仔细收好,重新用油纸包裹严实,藏入行囊隐秘之处,心中已有了决断:明日便从沈三入手调查。
傍晚时分,苏州城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得青石板路泛着微光,河道上的乌篷船挂着红灯笼,摇着橹声缓缓划过,夜色中的水乡更添几分温婉。
赵晏如换了一身更显陈旧的青布直裰,戴上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走出了客栈。
他沿着街道慢慢行走,耳畔是商贩的叫卖声、邻里的吴侬软语,眼中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同时留意着来往行人的交谈。
行至一处热闹的茶馆前,他见里面人声鼎沸,便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静静听着邻桌的谈话。
“你们听说了吗?郜知州被抓了,说是贪污了数几万两官银!”邻桌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不可能吧?郜知州可是个好官啊!去年干旱,庄稼颗粒无收,还是他带头开仓放粮,救了咱们不少人的命呢!”另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反驳道,语气带着愤愤不平。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听说举报人是沈府的人,沈府是织造府,家底殷实得很,怎么会突然举报郜知州?”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沈府最近和按察使走得极近,说不定是做了什么利益交换!”
赵晏如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碧螺春,茶香清冽回甘,萦绕舌尖。邻桌的闲谈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郜知州确实深得民心。他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将邻桌关于案件的各类闲谈尽数听在耳中。
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笼依旧明亮,却照不透街巷深处的阴影。江南的烟雨虽歇,却掩不住潜藏的暗流。
此时的沈府已褪去白日的热闹,归于静谧,庭院中唯有虫鸣唧唧和晚风吹起的沙沙树声。
姜梓卿洗漱完毕后,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轻步往姜若薇的院落走去。
丫鬟见是她,连忙掀开门帘。姜若薇尚未睡下,正靠在床榻上,由丫鬟陪着说话。见到姜梓卿进来,她笑着招手:“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姐姐,我惦记你,过来陪你说说话。”姜梓卿走到床榻边坐下,将宫灯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环顾一圈问道,“姐夫呢?”
“有朋友约他出去了,我坐月子时他都在东厢房休息。”姜若薇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要不今夜我们同睡如何?”
“那敢情好!”姜梓卿欣喜点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上一次还是五六年前在家中,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她的目光落在床榻内侧熟睡的婴儿身上,声音放得更轻:“小孩睡得真沉。”
姜若薇温柔地看着婴孩,眼中满是母爱:“她倒是乖巧,夜里也不怎么哭闹。嫁来苏州这些年,虽然远离家乡,但砚青待我很好,府中长辈也敬重我,如今又有了这个孩子,日子也算安稳。”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姜梓卿,语气中带着几分绵长的牵挂:“就是有时候会格外惦记家中,想着父亲在朝中为官,会不会受同僚排挤;母亲管束父亲少喝酒,会不会惹得父亲不快;大哥性子耿直,待人不够体贴,不会关心大嫂,两人总谁也不理谁;二弟读书虽勤,却不够灵活,让人放心不下;还有你,总爱凭着性子行事,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也不知在家中有没有安分些……”
“我哪有!”姜梓卿娇嗔着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却又满是亲昵。
姜若薇的思绪却被拉回了未嫁之前的日子,脸上泛起追忆的笑意:“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母亲过生日,你说要亲手给母亲做一碗长寿面,还执意要做一根不断的,结果煮出来的面粗粗细细,参差不齐,虽说勉强没断,却足足煮了一大盆,母亲分了两天才吃完,大家都打趣说,母亲的生日过了两天呢!”
姐妹俩相视而笑,往昔在家中的温馨岁月,在一句句闲谈中渐渐清晰,欢声笑语驱散了深夜的静谧。两人絮絮叨叨地聊到远处鸡鸣响起,天际泛起微光,才恍觉天快亮了,渐渐沉入梦乡。
而苏州城的烟雨薄雾中,一场牵扯甚广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