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墙戏声 林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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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回到市局给他安排的临时办公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偌大的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和桌角一盏台灯的光晕。
“忘忧”饮品店那个女店主，苏芮。
她的表演无可挑剔，热情、开朗，但是，那个王女士提到“黑影”和“伤害自己”时，女店主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而当王女士盛赞茶神奇时，女店主也快速将其引导向心理安慰效应；
最重要的是，王女士的状态——那种如释重负的激动，绝非一杯普通奶茶能带来的。这是一种经历过巨大恐惧和压力后骤然解脱的真实反应。
以及那瞬间的错觉——柜台后模糊的孩童轮廓。
林凡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不理性的影像，但它却像墨点渗入白纸一样，顽固地停留在他脑海的某个角落。
视觉疲劳？他更相信是对方瞬间的应激反应露出了极其细微的破绽。
他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输入了“苏芮”和“忘忧饮品店”进行查询。结果很干净，营业执照、卫生许可齐全，店主背景简单，大学毕业开了这么家店，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干净得可疑
……
同一时间，“忘忧”已经打烊。
苏芮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面前摊开一份本市地图。
小尾则盘腿飘在半空，对着苏芮的手机屏幕，煞有介事地念着新闻：
“……首起案件发生在城西的锦江国际公寓A栋，一个月前的满月夜，死者赵某，女，二十八岁，外资企业项目经理……第二起，城南的滨江雅苑B座，半个月前。死者钱某，男，三十五岁，自由画家……”
苏芮的手指在本市地图上划过，将两个地点连接起来。她的指尖在两个点中心区域轻轻敲了敲，眉头越皱越紧。
“锦江国际、滨江雅苑、……”她喃喃自语，“都是近几年才建好的新楼盘，入住率还不算太高。但……这也太巧了。”
“巧什么？”小尾歪着头问。
“这两个地方的‘地气’，按说应该是干净的。新楼新地基，没经历过太多生死沉积，不容易滋生或吸引强烈的‘执念’或者残留。”
苏芮解释道，眼神锐利起来， “但这种干净，和昨天新闻里我感觉到的‘干净’不一样。那不是自然的空白，而是像……。”
苏芮没继续说下去，她微皱着眉，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危机感如影随形，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的生活被案头工作填满。连环跳楼案的报告、心理侧写修订、与不同部门开协调会，占据了他所有清醒的时间。
理性告诉他，破案需要依靠证据链和逻辑推理，而不是对一家氛围古怪的饮品店和其店主的模糊直觉。
然而，“忘忧”和苏芮的影子，却像一段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偶尔在他思考的间隙浮现。
那份关于“异常能量场”的报告也被技术部门再次复核，结论依旧是“无法解释的微弱异常，可能为设备干扰”，建议忽略。林凡将其归入“待观察”文件夹，没有完全删除。
这天下午，为了换换脑子，他决定去案发现场周边走走，进行常规的环境感知调查。他选择了第二起案件发生的滨江雅苑附近。这里环境清幽，临江而建，与“忘忧”所在的闹市街区是两个方向。
他在小区外的临江步道上慢慢走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腥。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正常。
就在他经过一个供人休息的凉亭时，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凉亭里，一个老太太正激动地对着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比划着：“……就是有声音！晚上咿咿呀呀的，像唱戏，又像哭！我跟你们反映多少次了？我孙子都说听见了，吓得晚上睡不着！”
物业经理一脸无奈：“刘奶奶，我们工程部都来查过三遍了，上下左右都问过，没人唱戏，也没设备故障。是不是……您最近睡眠不太好？或者电视声开大了？”
“我耳朵灵着呢！就是有！”老太太又气又急，脸都涨红了。
林凡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职业习惯让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老太太的表情不像是臆想，而是真实的困扰和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队里打来的，通知他另一个案子的证人临时同意做笔录，需要他立刻回去。
林凡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凉亭方向，将这个小插曲暂且记下，转身离开了。
只是车离开的小区大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跟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画面一闪而过
……
半小时前， “忘忧”店里。
下午的高峰期刚过，小尾正试图用念力把苏芮刚拉好花的咖啡杯举起来，结果奶泡晃了一下，差点洒出。苏芮笑着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专心点，能量要凝而不散，不是靠蛮力。”
风铃就在这时响了。
进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
“小朋友，怎么啦？想喝点什么？”苏芮扬起招牌笑容，语气放缓。
小男孩摇摇头，小声说：“我……我奶奶让我来的。她说……说你可能能帮我们。”
“你奶奶是？”
“我奶奶姓刘，我们住在滨江雅苑。家里晚上...有奇怪的声音……”小男孩越说声音越小，“物业叔叔说奶奶想多了，但奶奶说不是……”
滨江雅苑？苏芮心里一动。那不是第二起跳楼案的小区吗？
她绕出柜台，蹲下身，保持和小男孩平视：“奇怪的声音？什么样的声音呀？跟姐姐说说。”
“就是……咿咿呀呀的，有时候像有人在唱戏，有时候又像哭……”小男孩努力描述着，“奶奶说好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墙里的唱戏声？苏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残留的“念”被困住了，不成气候，但扰人。
“这样啊，”苏芮点点头，语气轻松，“可能是什么老旧的管道振动或者风的声音哦。别担心，姐姐去看看好不好？”
她起身，对后台方向打了个响指：“小尾巴，看店十分钟。”
小男孩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苏芮解下围裙，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帆布手提袋的包，对小男孩笑了笑：“走吧，趁天还没黑。”
去滨江雅苑的路上，苏芮和小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轻易套出了话：声音最早是半个月前出现的，就在第二起跳楼案发生后没多久。奶奶睡眠浅，听得最清楚，孙子偶尔也能听见。
到了刘奶奶家，满面愁容的老太太看到孙子真把“忘忧”的老板请来了，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苏芮依旧用“可能是什么回声或振动，我帮忙听听看”的理由轻松解释过去。
她在老太太指示的几个墙面位置仔细听了听，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墙纸接缝和空调管道口。最后，在客厅靠近承重柱的一处墙角，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种极微弱的、断续的能量残留，像是被惊扰后的涟漪，带着一点陈旧戏曲的韵律感。
“大概是这栋楼比较新，结构应力释放或者什么管道共振，刚好传到这里了。”苏芮对祖孙俩轻松地说，同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香薰扩散器模样的东西，里面放上一小块特制的、散发着淡雅檀香的精油蜡块。
“这个放这儿，有点白噪音和香味，能盖掉那些细微的杂音，助眠效果很好哦。”她按下开关，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响起，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能量场伴随着檀香缓缓扩散开来，将那点残存的“念”温柔地包裹、抚平、直至消散。
实际上，那精油蜡块里融入了符灰和安魂草药，那扩散器也是一个微型的能量场稳定器。
祖孙俩看着这现代又带着点禅意的小仪器，连声道谢。
“小事，睡不着是挺烦人的。”苏芮摆摆手，临走前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这栋楼之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感觉那之后好像更容易听到杂音？”
刘奶奶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就半个月前，有个挺有才的画家，可惜了，想不开跳楼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声音就隐隐约约有了。”
苏芮目光微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滨江雅苑，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苏芮脸上的轻松神色慢慢收敛。
滨江雅苑的残响、跳楼案、……还有那个市局的男人。
这些微小的、看似不相关的点，正在她脑海中串联。那个墙里的残响太过微弱，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某个更大能量操作后，无意中遗漏的、微不足道的“碎屑”。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大型的“执念”抽取，手法高明，几乎抹去了所有痕迹，却因为操作太过剧烈，意外惊动了深埋在地基下的、更久远的一点残留。
会是谁呢？
……
傍晚，林凡做完笔录回到办公室。他收到技术科同事发来的邮件，关于滨江雅苑的音频分析，确认了老人听到的异常音波确实存在。
这证实了他的观察，那并非臆想。
他再次调出案发现场地图，目光落在两个点中心区域，然后放大地图。
“忘忧”饮品店，离两个案发地有一定距离。但刚好可以跟两点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王女士的“麻烦”、滨江雅苑确认存在的“怪声”、这家店貌似的特殊位置……
林凡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窗外，月亮逐渐变得丰满明亮，距离满月之夜只剩三天了。
理性依旧占据上风，但他所有的逻辑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苏芮这个女人，以及她的“忘忧”店，即便不是关键，也一定与这些离奇案件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