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勒里什美丽传说》野豺x

3、手 卡尔向科勒

　　卡尔缓缓眯上眼，微仰着脖颈没入水中。棕黑的鬓发在水中云雾般飘弥，双臂环抱着自己，像羊水中的胎儿一样蜷缩在湖水中。

　　水波轻柔的推着像丝绸划过肌肤。耳边只剩下水中气泡咕噜上升的浅噪，还有清晰的心跳声。

　　卡尔从唇角溢出一连串气泡，打直身体手臂展开滑动两下，重新回到水面上。

　　头发哗啦啦的向下淌着水，卡尔用手将它们捋到脑后，顺带用力的搓了搓脸。

　　蓦地，卡尔听见身后的湖面上有一声响亮的水花，他愕然的回头看去，只看见水面上一闪而过的灰黑色残影。

　　以那道残影为中心的水波散开，以闲适的速度向卡尔涌来。湖面中心荡开巨大的圆形波纹。

　　卡尔原本愉快的心情立刻被冲散了，他对那波纹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他飞快的上岸去，赤裸双足踩在鹅卵石上，纤长薄瘦的肌肉紧绷着。

　　卡尔捡起外套飞快披在身上，也不管会不会弄湿。

　　他疑神疑鬼地紧盯着水面很久，直到发现湖面再无残影，悬紧的心弦才放松一点。他抓起里衣在湖水中漂洗几下，拧干，将湿衣服扔进桶里，惴惴不安地又看了几眼湖面才离开。

　　幽绿冰冷的湖水之下，一道窥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湖边那具苍白的身体。

　　波纹终于消散了，湖面终归死水一般的平静。

　　也许湖里有大型的鱼类，甚至大到可以捕食一只鹿，卡尔推想。单凭看到的残影，他没办法判断那到底是一只大型掠食动物，亦或者只是一条较大的鱼。

　　卡尔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只是下次再去湖边也要小心点。

　　他在外廊拉了一条麻绳用来晾东西，卡尔把湿衣服甩开，挨个晾到绳子上去。衣服滴下几颗水珠。

　　卡尔心不在焉地想，可能只是一只狗鱼在拍水，它们经常这么做，也许自己有点太恐慌了。

　　再这样空无一人的岛上确实容易多想，不是吗？

　　卡尔把活动范围扩大到了石滩，树林的深处越来越难走，能发现的新动物也变得越来越少。

　　桌上摆着厚厚一沓图纸，卡尔把图纸分门别类，最后订装到一起，他往上面贴了一张标签 “森林” 。

　　他挎了只包在身上，里头塞了笔记本还有一点水和饼干。

　　卡尔出门时发现外廊上晾晒的衣服掉在了地上。他赶紧走过去拾起来，衣服上沾了一点草屑，卡尔随意拍了拍没多想，又把它们重新晾晒回去。

　　通往石滩的小道上植物稀疏，脚下的碎石不知何时变得硕大。卡尔一脚深一脚浅的向下走去，咸湿的海风在鼻畔吹拂，卡尔感觉风带来的盐分糊在脸上，潮乎乎的。

　　他眯着眼垂下头继续向前走。石滩上的螃蟹听见动静，立刻飞速挪动着足尖藏匿进石缝中。

　　海峡入口处还汹涌的的海浪，经过海底岩石的缓冲变得平柔轻和，到了岸边就只冲刷出一点泡沫。

　　灰黑的岩石上附着着一只小小的海葵，几近透明，伸出短小的触手正在海水中摇晃。

　　卡尔蹲下来，用指尖在水中搅起波浪，海葵立刻警觉地像枚硬币一样缩成一团。

　　他捡了块石头端详，岩石的颜色记录着它们的成因，这里的石头绝大多数应该都是岩浆迅速遇水冷却形成的。

　　卡尔用手掌把石头抹干净，也许在几亿年前，这里曾有大量的岩浆喷薄而出。

　　灰黑的颜色代表科勒里什曾在亿万年前经历了丰富的地质活动，板块迁移留下了一块凸起的山峦，再经过海水与强风肆虐，便形成了这里奇特的地理环境。

　　至于岛屿附近的风暴带，卡尔仍无法解释。

　　他看到一只困在浅洼中的小鱼，它还不知道自己已陷入死亡的困境，无所谓地游曳在水中。

　　卡尔总是在自己的个人想象中给寒带生物加上沉默的色彩，他们大多数只拥有灰白单调的体色，在永无止境的寒冷中失去了表达的意志。

　　而在热带，生物竭尽所能地展现自己的瑰丽，他们每一道斑斓的纹理都在告诉你，他们每年能享受长达八个月的日照，以及常年恒温28度的温暖海水。

　　这样比起来，说冷水鱼沉默也无可厚非。

　　他们无法受到太阳的眷顾，在冰冷的海水中游曳，直到死亡都是缄口不言。

　　卡尔打了个寒颤，思索良久，伸手将那只小鱼拢住，把它放归广阔的水域。

　　鱼儿在岸边徘徊两下，然后便义无反顾地，扎进漆黑的海水深处。

　　卡尔弯腰试图捕捉石缝里的生物，他把笔记本掏出来准备写点什么。

　　一张纸条从纸页中飘出来，卡尔连忙伸手去抓，纸条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指尖飞走。

　　“诶！？”

　　卡尔手忙脚乱地把手上的东西揣好爬起来去捡。石滩崎岖，卡尔被绊了好几跤，眼看着纸条越飘越远。

　　一阵劲风袭来。纸片飘忽翻飞着，一跃而上高空，然后像蝴蝶一样降落在远处一块巨石边。

　　纸片贴在一块石头上，白晃晃一点格外显眼，卡尔放下心来，正想上前。

　　一只惨白的晃晃悠悠的 “手” ，突然从岩石后伸出来，把纸片捏了起来。

　　卡尔猛地顿住脚，洪水般的恐惧和疑问从脚底蔓延上来。脆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想要撕开肉独自逃跑。

　　那只“手”抓着纸片缩回岩石后面，只露出一角僵硬的上下晃动，像在引诱卡尔过去。它在光下泛着灰蓝的光，比纸片还要引人注目。

　　卡尔像被定了身般立在原地，脑子在疯狂叫嚣。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那绝对不会是一个人，那会是什么？什么东西藏在岩石后面？！

　　潜意识叫嚣着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卡尔的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像被禁锢在原地。

　　纸片上下晃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卡尔不会过去了，硬生生顿在原处，而后缓慢的收了回去。

　　卡尔有强烈的预感，那只生物马上要探出头来偷窥自己了，必须立马离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向回家的小径方向奔去，恐惧让他的双腿软弱无力，像被抽掉了骨头。愈加沉重的惊惧施加在背后，他害怕一回头，那东西就在脑后。

　　卡尔很想尖叫，他的手被岩石划破了，滴滴答答的热流糊在掌心。

　　肾上腺素在体内激素飙升，卡尔没感觉到一丝疼痛，反而跑的越来越快。

　　泪水立刻就被狂风风干了。

　　那这东西会跟过来吗？为什么要引诱自己过去？会杀了自己吗？会吃了卡尔吗？

　　卡尔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在未知的恐惧下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手脚并用地爬进桌子下面藏匿起来，眼泪啪嗒地掉在潮湿的木地板上，从缝隙中渗下去。

　　时间滞涩缓慢，污浊的空气在屋内艰难地流动，原本就暗淡的月光静悄悄地挪动位置，从屋中央到窗边，光芒变成寒冷的蓝色。

　　夜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