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勒里什美丽传说》野豺x

2、调研 卡尔初到岛

　　一夜黑甜，卡尔从毯中爬起，用迷懵的眼神打量着身边。
　　壁炉里的木柴已经燃烧殆尽，灰烬中躺着的几块微红的残炭还在恪尽职守的散发余热。

　　卡尔用余火热了一杯咖啡来喝。方糖只有两罐，每罐不过三十来块。考虑到未来三个月的物资分配，卡尔只用小刀刀背敲下半块投进杯里。

　　清晨的这片土地还弥漫着雾气，晨露凝结在草叶上，踩上去湿漉漉的。
　　卡尔端着咖啡边走边喝，他绕着木屋环视一圈。昨天天色已晚没能仔细查看，他现在才发现木屋的外墙也有不少损坏。

　　咖啡的最后一口被喝光，卡尔回到屋内。
　　他把家具上的灰尘扫去，简单打扫了屋内。卡尔的包终于不用放在地上，墨水和纸笔摆置在桌上。

　　卡尔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修缮木屋残破的地方。
　　台阶被修好了，颜色新鲜的木板和一边氧化发黑的木材有些格格不入。木屋也是一样，陈旧的墙体上多了几块崭新的补丁。

　　在卡尔登岛的第三天，也就是1953年7月4日中午，他终于开始了对科勒里什的生物调研。

　　距离木屋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林子，站在屋门口能望见树林稀疏的边沿。

　　卡尔在林子里呆了大半天，这里有很多他熟知的生物，不过因为环境因素少部分性状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里的大蚊个体体型惊人，颜色鲜艳的昆虫在这里销声匿迹。

　　科勒里什无疑是寒冷的，所有色彩和活力都在这里被视为禁忌。岛上常年阴雨不断，四季的界限被模糊，时间在这里无能为力。

　　卡尔弓着身体用手臂分开垂挂的树枝，一条小蛇猝不及防啪叽一下掉在他的臂上。

　　它是被卡尔行进的动作惊扰到了。

　　卡尔吓了一跳，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
　　小蛇大概长约二十几厘米，是一种以爬虫为食的小型蛇类，身上长着和树木纹理极像的伪装花纹。如果不是卡尔弄掉了它，他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蛇吐着细小的蛇信，扭曲着身体顺着卡尔的手臂爬行。

　　这种蛇无毒，这让他有恃无恐起来。
　　卡尔仔细端详了它之后，用手指阻断了小蛇的动作，将它的头逼转向一根枝条的方向。

　　这条精小冷漠的生物攀上枝条，隐入叶片中再不见踪影。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小本子，用随身带的铅笔飞快地描绘下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速写简单潦乱，却精准的捕捉到了蛇扬起上身吐信的姿态。

　　卡尔自己非常满意，好心情地嘟囔着。
　　“这就是实地考察的好处吧，哼哼…”

　　年轻的生物学家在傍晚之前走出了树林，他在没有彻底搞明白这里的地形和生物之前不想晚上在外徘徊。

　　夜幕降临，黑暗把大地笼罩。只有林中攀爬的甲虫上闪着反光。

　　————咕————咕————

　　反光被一条黏腻的舌头带走，被一只蛙吃掉了。

　　卡尔往油碟中小心翼翼地添了点灯油，灯芯垂下燃着亮黄的火光。
　　他刚开始很不适应这种原始的照明方式，但是条件不允许，只能硬着头皮用。
　　现在卡尔倒是对油灯很亲切了。

　　他抽出一张牛皮纸，用铅笔对照着速写，重新增添细节。
　　火光猛地跳动一下，像是被气流吹动。
　　卡尔拧开墨水瓶沾上墨水，仔仔细细地勾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发出舒缓的白噪音。

　　……
　　最后，卡尔在右下角落笔：

　　1953年7月5日，赫德森记—

　　次日清晨。卡尔在一串清脆的鸟鸣中醒来。他打开门，一只地雀在外廊地上跳着，看到有人也没离开。

　　卡尔抓了一点饼干屑洒在地上，地雀蹦着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开始啄食饼干。

　　卡尔悄声趴在地上，观察着进食的鸟。
　　这只地雀的喙细长，羽毛蓬松，看起来很可爱。卡尔忍不住笑了一声。
　　地雀停下动作，看了卡尔几眼，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卡尔花了几天时间，探索了木屋附近的更多地方。屋子向西走五百米左右是一个湖泊，为他提供了充足的淡水。他无意中又发现一条小径竟直接通往海边一块石滩。

　　科勒里什比起一座岛，更像是一座从海面上突兀耸起的山。山的某侧向里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形似一道微型海峡。石滩正是海峡的底部。

　　岛屿各处总会有洞穴出现，阴冷黑暗不知道通往哪里。卡尔推测，这些洞穴应该是海风风蚀的结果，积年累月。也许岛的内部已经布满了这种风蚀通道，就像被虫蛀的木头一样错综复杂。这是很危险的，他想，稍有不慎就可能迷失在里面再也找不到出口。
　　卡尔对这种洞穴很谨慎，碰见便绕道而行。但有时也防不胜防，落叶会覆盖洞口，一旦掉下去很可能摔死，更糟的是困在里面活活饿死。

　　卡尔探索岛屿的时候险些掉进去，好在他反应及时上身向旁歪去，死死扒住地面。卡尔吓得魂飞魄散，缓了好一会才敢走动。从这之后他就捡了根趁手的木棍来探路。
　　卡尔回家之后很郑重的把这件事记在了日记里，以庆幸与死亡的擦肩而过。

　　他对科勒里什的探索正在慢慢步入正轨，卡尔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点解开这座人迹罕至海岛的面具……

　　卡尔一口气看到了1953年7月10日。除了前面几天日记中重要的信息，后面几天大部分都是生物观察的内容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腹下的疼痛好像缓解了一些。卡尔重新站起来，木屋内还有两扇门他没有看过。

　　其中一间是很狭小的储藏室，貌似卡尔从前也很少使用这里，一层薄灰附在空荡的柜上。
　　卡尔又去看另一间，这间相较于上一间大了不少，门边有一个大缸存放着淡水，里面的水快见底了。这里还有一个洁白的浴缸，卡尔恍然大悟，这件应该是一间盥洗室。
　　卡尔走近前，他看清了浴缸里的东西。他突然顿住，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面色苍白。

　　浴缸底部有大块斑驳黑褐的脏污，是干涸的血迹。少部分的血迹上甚至长出了霉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血迹呈挣扎状，甚至还有几处能看出来是明显的掌印。

　　这很可能就是卡尔自己留下的血迹。如果这岛上没有别人的话。
　　卡尔不敢再看了。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失忆，但现在看来，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扑朔迷离的阴谋在一步步逼近，极富压迫感地舔舐着他的心脏。
　　卡尔决定依照日记上的记录逐一探索，说不定能刺激自己想起什么。

　　卡尔首先去了日记中的湖泊，不仅因为那里木屋最近，还因为现在淡水已经告急。
　　卡尔吃了一点饼干就出发了，他从屋里找到了一只塑料油桶用来盛水。

　　湖泊的位置果然正如日记上描写的般，清晨的雾气盘桓在湖面上，湖对岸若隐若现叫人看不清楚。
　　卡尔把桶装满，费劲儿的把桶拎到岸边先放着。他抬头看一眼天空，白茫茫一片。休息了一会他就拎着桶哼哧哼哧的往回走。

　　铁质把手上冰凉的水珠让手掌有些打滑。
　　卡尔提着水一步步的走着，面色越来越难看，冷汗浸透了后背。
　　左腿后侧如同火燎一般，渐渐漫上灼痛感。卡尔坚持着把水拎了回去，双眼前直发黑。
　　这完全不是一个健康的人该有的体能。卡尔瘫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去查看腿上的异常。

　　原本光滑富有弹性的腿根上少了一块肉。伤口崎岖凹陷下去，粗糙的血痂上沾上了黏腻的血液。
　　伤口因为卡尔的运动撕裂了，他只能把血擦干尽量不动弹。

　　屋子里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如果是照日记上的说法，一月份就该有新的补给，食物应该很充裕才对。而事实却不是这样。

　　卡尔没有办法只好尽量节省着吃，希望能坚持的久一些。
　　卡尔顾忌着自己的伤口，花了几天时间才把附近都走了一遍。

　　自从重新走了树林之后他就开始头疼，太阳穴针扎般恶心。卡尔躺在床上，整整一天昏沉晕眩。
　　破旧的天花板旋转着猛地压下来，又轻飘飘地升上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气球一样，晃晃悠悠地向上升起来。
　　好像有一只手拽着他，缓慢而又用力的按压着他的腰腹，把他从天花板上拽下。

　　半梦半醒间，卡尔梦到了一些破碎的片段。
　　月光下油滑的反光，汹涌澎湃的浪屿，还有乌黑的天空。
　　从左腿处像有一只蠕虫在皮肤下钻动，它挤开紧密相连的皮肤和肌肉，在皮下疯狂蠕动。那只虫子从腿上爬到小腹，像要破皮而出，肚皮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卡尔拼命想要睁开眼，四肢和眼皮却像灌了铅水般沉重。他想尖叫，牙关死死地咬着，舌尖弥散出一股血锈味。

　　身体像被舌尖上的腥味激醒。卡尔猛地睁开眼，从喉口溢出一声破音的呻吟。
　　卡尔从床上坐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摸一摸额头，高热好像褪去了。那本压在床头的日记本被他梦魇中无意识的挣扎掀翻开来。卡尔喘着气盯着那本日记，像看一只沉睡中的怪物。
　　故地重游似乎对他记忆恢复真的有些作用，卡尔决定继续往下看日记。

　　在那之前，卡尔把壁炉生起来用一只小铁壶烧水。铁壶上的水珠落入火焰中，发出滋啦响声。壶中的水温逐渐攀升，变化的温度让铁壶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有几颗玻璃弹珠在里面跳动。
　　卡尔挨坐在壁炉旁，让身体汲取着火焰的温度，他翻开日记……

　　1953年7月18日。
　　卡尔在岛上已经呆了十余天，木屋周边的环境他了然于心。科勒里什的生物确实与大陆有着很大的区别，这里百年以来几乎没有人为干扰。相对独立的地理环境意味着这里极有可能孕育出独特物种。卡尔相信发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岛上的天气甚至算不上温暖，但经过十几天的活动，卡尔还是不可避免地从自己身上嗅到了一丝臭味。这让他很难为情。
　　卡尔的家乡是一个温暖的国家，即使冬天也气候宜人，从小养成的良好的日常清洁习惯此时却让他进退两难。
　　在这种贫瘠的条件下洗澡也变得奢侈。卡尔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身体，就当做清洁。里衣若有若无的味道快把他逼疯了，但是为了保暖只能硬着头皮穿。

　　也许是老天也觉得卡尔很可怜，科勒里什难得的出了太阳。阳光把湖泊表层的水晒得暖洋洋的，正方便洗澡。
　　卡尔拎着一只桶去到湖边。他环顾一下四周把衣服一层一层地剥去，露出苍白的腰身。
　　他走进湖里，让湖水淹没到腰，再往下走湖水就要变凉了。卡尔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再在湖里洗过澡，好在这里也没有人看。
　　卡尔喟叹一声，向身上泼着水，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无比清晰。

　　阳光照着他细瘦的脊背，像有一双柔软暖和的手轻轻按揉着肩胛。难得一见的阳光让科勒里什变得活泼起来，远处树林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鲜亮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