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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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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一个手塚君,怎么会选择和她共度一生?
若不是如今她重回十五年前,有了不一样的交集,她和手塚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她一直在思考。
手塚不会是委屈自己,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
他一定是愿意的,做出了负责任的选择。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身体需要人照顾吗?
她很在意,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可能这就是让她重回十五年前的意义。
她想问个清楚。
她可能一直都不明白。
手塚见她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有鼻尖平稳的呼气打在面罩上的水雾才能让手塚稍微放心些。
若是她此刻睁开眼见到自己,一定会挤出笑容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便是这样的隐瞒自己的不适才让他更加不安。
她那双温柔而温婉的双眸即使时常转向自己,她也不明白他有多关注她。
可能在她心里,这只是一个她应该履行职责的家庭,可是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组建一个圆满的家庭这么简单。
他想做的有很多,想看的也有很多。
那么多的期望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能沉默的去关注她。
即便她不明白也没关系。
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也已经很努力了。
那个时候,电话响起时,手塚国光刚结束一场历时三小时的训练。
德国的时间比日本晚七个小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龙崎教练。
很少见。
这个时间,日本应该是傍晚,是有什么事吗?
手塚虽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手塚,打扰你休息了吗?”龙崎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她特有的爽朗。
“没有。许久不见,龙崎老师。”手塚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依旧一如既往的恭敬和严谨,“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龙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筱山葵,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年你们班那个身体不大好的女同学,理事长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手塚擦拭汗水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背景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窗外的风声,训练馆里隐约传来的击球声,自己的呼吸声。只剩下那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无比地回荡。
筱山葵。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在他心底一直在盘旋,一直在浮现,同样的还有她稚嫩的面容,从未模糊过。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他周围的女同学。她在体育课上跑完步会撑着膝盖喘气,在最后一年的学园祭默声隐身在后排,随后离去的身影。
但无论哪个模样,都没有那年入学季站在分班名簿下与好友交谈时露出的笑颜来的清晰。
他曾经在无数个傍晚,隔着医院的病栋,远远望着的她即使像是笼上了一层阴影,可那时的她在漫天樱花下,就像是带着淡淡的粉气,鲜明无比。
“记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旧识,“她怎么了?”
“她现在回青学任教了。”龙崎教练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是国文老师。我今天在学校碰到她,聊了几句。说起来,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手塚沉默了两秒。
好久没见。
确实很久了。
国中毕业后,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去德国追寻职业网球梦想,她留在国内,按部就班地升学、工作。偶尔,在那些难得的休赛期回国时,他会从老师或旧友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筱山家那孩子啊,听说直升的大学。”
“筱山君?毕业了以后很久没有联系了。”
“听说身体还是不太好,但比以前稳定多了。”
都是些零星的、无关痛痒的信息。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也从来没有刻意打听过。
只是当这些消息传入耳中时,他会不自觉地多听两句,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
仅此而已。
“她身体还好吗?”手塚问。
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其实还有其他想问的,可首当其冲的还是这个问题,从国中时期开始他就开始很关注她的健康。
如果她现在身体健康,过得很好,他会觉得很安心。
龙崎教练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还挺好的。比以前结实多了,气色也不错。不过嘛——”她顿了顿,“到底还是那个筱山,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的样子,和国中时一模一样。”
和国中时一模一样…是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让他不禁去想象,心底不时被自己克制住的期待在蔓延。
想要再次见到她。
“手塚。”龙崎教练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促狭和不经意,“你下次回国的时候,要不要考虑见见她?”
手塚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见她。这不是第一次冒出的念头,但他也不是经常这么去冒犯别人。
“我这边有她母亲的联系方式。理事长之前也还跟我打听过你呢,说你小时候就是个稳重的孩子,现在一定更出色了。”龙崎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
手塚沉默了很久。久到龙崎以为信号出了问题,在电话那头“喂”了几声,他才开口。
“麻烦您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比平时慢了半拍。
龙崎教练在那头笑了,“好,我帮你安排。”
挂断电话后,手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德国的天空是一片深沉的暮蓝。远处有灯火次第亮起,将这个异国的城市点缀得温暖而陌生。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陌生的夜景,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春日里飘落的樱花,铺满青学那条长长的坂道。
教室里洒满阳光的课桌,上面放着几本摊开的课本。
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还有站在树荫下,微笑着朝好友挥手的她。
那些画面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当龙崎教练提起她的名字时,它们又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带着春日阳光的温度,带着青草和樱花的香气,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朦胧而纯粹的心情。
可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消散过。
手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想什么?
不过是见一个多年不见的旧同学。
不过是礼貌性的见面,叙叙旧,问候一下彼此这些年的情况。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理由感到紧张。
没有。
因为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但又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里所想,他不否认他的期待。
可当回国日期一天天临近,当龙崎教练发来确认的短信,“下周六下午三点,和室‘椿’,她母亲订的”。
他的手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薄汗。
太松懈了。竟然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他想。
原本只是想见个面而已。
却没想到龙崎老师直接安排好了。
竟…竟然是相亲。
饶是手塚,在听到母亲联系他的缘由时,也不由地反应不过来。
他向来沉默寡言,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这么直白而正式的场合,他还是需要点时间深思熟虑,甚至在手冢彩菜看来,他似是呆滞住了。
“国光?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如果国光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当作没有这个事,还是以你们的意愿为主。”
手冢彩菜担忧的解释道,可下一秒就听见他沉稳的应答。
“母亲,我愿意。我会前往,拜托您了。”
他马上恢复清明,微微颔首。
现在可不是深思熟虑的时候了。
十五年了。他已经磨炼的足够成熟,不论什么样的赛场他都能够做足充分的准备去迎接,这个时候也一样该有果断的判断。
转眼即逝来到周六下午,东京。
他并没有提前前往亚洲巡赛的目的地,反而延长了在国内训练的时日。
手塚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料亭。
他穿着母亲帮忙准备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加修长。站在玄关处等待女将引路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呼吸平稳,表情。克制。
他一向擅长控制自己。
可当女将拉开和室的门,当他看到那个背对门口跪坐着的纤细身影时,他所有的沉稳在静谧之中失去了作用。
她穿着淡粉色的访问着,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侧过身,然后抬起头,就像是以往回忆中的情形。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手塚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清澈,温柔,像盛着一汪春水。
她的脸上闪过惊讶和恍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然后很快被得体的微笑取代,低下纤细的脖颈。
“手塚先生,非常感谢您今日莅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轻柔,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又像是记忆深处某个午后她在教室里轻声唱歌时的余音。
她纤弱的手掌合并抵在身前,低下身子朝他行李。
手塚站在门口,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
是她。
真的是她。
那张脸比国中时更加成熟了些,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属于成年女性的温婉与从容。可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种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气质,都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和国中时一模一样。
龙崎教练说得没错。
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跟他想象当中一模一样。但就算不一样也没有关系。
“手塚先生?”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她起身有些疑惑地轻声唤道。
手塚这才回过神来。他微微欠身踏进,用最标准的鞠躬回应,“筱山小姐,恕我问候来迟。本次感谢您的邀请。”
他的声音平稳,动作流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想更快地抬起身子去看向她的反应。
落座后,女将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怀石料理被轻轻放在两人之间,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可手塚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食物上。
他在看她。
用余光,用眼角,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秀气,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吃,偶尔会用手背轻轻挡在唇边。她喝茶的样子也是,捧着茶杯,微微低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说话的样子也是依旧轻声细语,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那种温柔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可她也不是完全没变。
她比国中时更加从容了。面对他这样一个几乎可以称为陌生人的对象,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和不适。
她说话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和成熟女性的自信。
这种从容,像是她十五年前的放大版。
也跟……面对其他所有人一模一样。
是了。
他对于面前的她来说,只是一个许久不见的同学,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