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想不通就别想了 ...
-
明曦感觉自己处在一种抽离状态,无痛无悲。眼前的一切都泛着厚重的光晕,看不真切。耳朵能听到声音,却也听不清楚,只觉得这声音被拉成一条细细的线,贯穿大脑,只留下类似耳鸣的尾音。他想问问这个“人”在说什么,可刚开口又被一股轻盈又沉重的倦怠压了回去。
算了,他想。知道又怎样呢?他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吧……
“不说话的话,就代表想吧!”黑色的球体轻微的晃了晃,像是带着愉悦心情的轻巧跳跃,黑色的黏液自球体涌出,迅速的覆盖了地板上的身体。
活着的“饵”才能带来更多美味的食物。所以,回答什么的,不重要。
残破的身躯像是被包裹了高档漆面,漆面流淌过的地方,断裂的骨骼被接好,破损的肌理被修复,身体里的毒素被分解,连带着陈年的暗伤也被好好安抚……待黏液褪去,原本已呈现灰败色泽的身体恢复了生机,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血色。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恢复出厂设置”的事情,但是看着地上那具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崭新身躯,黑色的球体……或者说“祂”,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据了解,本月10日晚间,我市东城区某小区一高层住宅住户与邻居发生口角,进而持刀互殴,导致三人死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明曦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只觉得一切都不对劲,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9月12日没错,也就是说,新闻中的恶性事件是两天前了。
他明明记得10号晚上他应朋友邀请去了饭局,然后就被带进了新闻中提到的那个小区……虽然隐掉了名称,但就是那个小区没错。然后就是那噩梦一样的痛苦经历……
可身边这个一脸认真给他削苹果的生活助理却跟他说,10号晚上确实有朋友邀请,但是因为出发前突然低血糖晕倒,摔伤了脑袋被送来医院,那场饭局就没去成,甚至连11号的一场重要演出也耽误了……而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天了,今天刚刚醒。
不对。他什么时候有生活助理了?完全没印象。
“明哥?”自称是生活助理的年轻人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明曦,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就随手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摔倒的时候头磕到了桌角,有轻微的脑震荡,会有些忘事儿。”
“不过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恪,苏州的苏,恪尽职守的恪。是你刚招的生活助理,这是我的电话。”语毕,明曦的电话响了。
这个号码很少有人知道,应该是经纪人给他的。
总有哪里觉得怪怪的,难道真的是噩梦?
屋外天色暗了下来,此时临近傍晚,气温骤降,狂风大作,这天气在9月中旬的帝都着实不常见,不一会儿,“噼里啪啦”声响从室外传来,听着不像是暴雨的动静。
“下冰雹啦!”外面有人大声喊着,伴随着冰雹击打地面发出的“哗啦”声,人们纷纷躲进屋内,透过窗户目睹这场罕见的自然场景。冰雹如石子般砸落,车辆警报声此起彼伏。
明曦因为昏睡了两天,这会儿毫无睡意,他所在的病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三层楼的高度,刚刚好能看到室外树木被狂风吹动,树枝如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的样子。
鞭子……
明曦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手腕灵活,手臂的皮肤白皙没有伤痕。掀开被子,腹部皮肤平整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自己的双腿和脚踝,同样没有什么不适……
他翻身下床,准备找附近的医生或护士借一下充电线。手机下午看新闻的时候已经快没电了,这会儿更是彻底关机,至少要充一点电和妈妈报个平安。
还没有碰到门把手,门就被打开,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端着食盒走进病房。
“明哥。”
苏恪侧身关上房门,把手上的食盒放下,然后脱掉湿漉漉的黑色外套,“外面冰雹下太大了,我只好去医院的食堂打饭。味道可能不太好,哥你先将就吃口热的,我已经请朋友帮忙熬了粥,一会儿冰雹下小点了我就去取。”
明曦坐回到病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个下午才认识的自称是“生活助理”的年轻人,突然感到一丝恐惧。
“明哥?”苏恪见他不接话,也没有要吃饭的意思,轻声问道:“要不先喝点热水?”
“我不会给你们的。”明曦紧绷着声线道,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餐盒和热水瓶,脸上露出些许嘲讽,“所以这次又准备给我用什么药?”
“这是你们的私人医院吧。你是他们派来看管我的?”
“明哥……你是不是摔得太狠,大脑摔出问题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别演了,先前的场面不是你们做的?眼见问不出结果又把我送来医院抢救,抢救是假,控制是真吧!”即便言语中含着厌恶,明曦说话的尾音也捎带着点拖尾的习惯,话语中不含污言秽语,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明哥,要不你再躺会儿……”苏恪并不接话,只是过来想扶明曦躺下,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却避开了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明曦呵道,如同应激的猫,他莫名厌恶被人触碰,几乎是跳下床跨步走向的房门处,拧着把手推开门……他愣住了,房门外面和他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一样,没有看守,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甚至连走廊也没有——
门外是一片虚无,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如果非要形容——那是人闭上眼睛时看到的颜色。
一定是他的药效还没过,斩断手脚开膛破肚是幻觉,骨折好后遇到阴雨天也不会痛的左脚是幻觉,眼前的虚无更是幻觉……
“不是让你多躺会儿吗?” 高个“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收尾工作还没弄好呢,就别添乱了……人类小孩。”
明曦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又或者那些药物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什么损伤,不然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不科学”的东西。
他此时心脏狂跳,胡乱猜测着身后说话“青年”的状态,他说“人类”什么的,那个人不是人类吗?那……他还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吗?这样想着,他还是缓缓地转过头,瘦高的青年还是刚刚脱下外套时的装扮,并没有变成什么他不能理解的状态。
“算了,既然你已经醒了,先回去吧。”青年说着,走过来托住明曦的手肘,将他带入门外那片虚无。
一踏出房门,明曦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失重的空间,没有前后,没有上下,如果不是旁边这人稳稳地抓着自己的手肘,他可能就迷失在这一片虚无中……
感觉上好像走了很久,又仿佛是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如同混乱的油彩变得清晰:那是一间卧室,卧室里看起来很干净,只是地面上有用朱砂绘制的图案,而在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眼熟,明曦有些不受控制地走近,他看到了那人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
他被惊得后退一步,再回神,就已经从站着变成了躺着,没错,床上仰躺的人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口喘着气。
“醒了?”旁边有人轻声问。声线熟悉,明曦转头,对上了戴着黑框眼镜的脸,那名自称“苏恪”的青年就站在床边。
有些庆幸自己终于醒来的明曦此刻又陷入自我怀疑:“我可能还在梦中梦里……”
“呵。”高个青年发出轻笑,“这里才是你的现实。”语毕,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明曦身上。
明曦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破烂到无法蔽体,他几乎是光着身体和对方说话……一时间,尴尬和羞耻占据上风,反
倒将恐惧的情绪消解不少。
默默地背过身穿好上衣,裤子又成了难题,这房间里的东西他实在不想碰,而唯一能求助的对象……
“……你有裤子吗?”为什么要让他在短时间里经历两次相同的尴尬……
这次青年没发出笑声,只是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轻声道:“给。”
明曦侧身接过衣服,那是一条休闲裤,和苏恪身上是一模一样的款式。明曦有些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恪的裤子还好
好地穿着……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今天晚上的怪事已经够多了。